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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酒狐疑地瞪著他,總覺得封寄海答應得這么痛快,一定有貓膩,但她卻沒有拆穿,一則,林小酒也想知道封寄海葫蘆里到底賣了什么藥,二則,來都來了,看看風水世家什么樣子,也不虛此行。
沈家的建筑風格中西結合,倒有些民國風,宅院像是有些年頭,頗有韻味,抵達沈家之后,先是管家迎了出來,見到自家少爺全須全尾地回來,仿佛松了好大一口氣,卻又不好在外人面前說太多,只熱情地帶著客人進門。
在沈家,林小酒一口氣見到好幾個熟人,周無偏,席廉貞,竇四象,甚至還有一位僅有一面之緣的故人,封三垣。
周無偏見到自己這位師侄后,非常不客氣地冷哼一聲,其他人都道周無偏和師兄周不阿鬧翻了,連帶著也討厭他的徒弟,林小酒卻是知道他在氣什么,下意識擋在封寄海身前,沒有同周無偏計較。
而席廉貞則咬牙鐵齒,要不是礙于沈家父母和師父還在場,她恨不得用自己的銅錢劍當場刺入林小酒的心臟,自己都已經要和沈師兄談婚論嫁了,她怎么還是陰魂不散的?
無獨有偶,沈家父母一開始對林小酒也不算熱情,等介紹到封寄海是她的男朋友時,沈母才露出笑臉,連連夸兩人般配,稱自己和已故的周老爺子也是好朋友,看著晚輩有了歸宿,心里是歡喜的。
林小酒知道沈家看不上她這種一沒天賦,二沒家世的女孩子,可無論是原主還是她,也都對沈化煞沒有男女之情,林小酒非但不生氣,反倒拉著封寄海的手,在沈家好好地秀了一次恩愛。
好吃好喝地在沈家做座上賓,林小酒享受得很,不說別的,沈家巨大的庭院,便夠林小酒好好玩一陣子了,東北的雪,和京市不同,飄飄灑灑落下來,又粘又軟,落地不化,堆雪人最合適不過。
而沈家是個大家族,除了作為作為族長的沈父,旁支也有不少孩子,林小酒很快就和十幾歲的半大孩子玩到一塊去,從堆雪人,晉升為打雪仗,跑起來在室外也能出一身熱汗,林小酒終于停下,跑去回廊里喘口氣,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起初陪自己堆雪人的封寄海不見了蹤影。
孩子們依舊在瘋玩,根本沒發現少了一個人,林小酒也沒打算回去,她沿著回廊,漫無目的走著,心道封寄海應該走不遠——他絕不會莽撞到丟下肉.身,在沈家這樣的地方以魂體出現。
林小酒存了找到封寄海,捉弄一下他的心思,盡量放輕了腳步,一間間休息室看過去,這回廊臨近的休息室,全是對外開放的,客人們或喝茶聊天,或小憩休息,都能滿足,現在正是中午,庭院附近除了沈家的半大孩子們,再沒有其他人,遠離了孩子們的打鬧聲,回廊倒顯得安靜起來,因而,從房間里飄出來的爭論,也聽得異常清楚。
“自從上次見你,一點進益都沒有,出了什么問題?”這聲音有些耳熟,即便房間內的拉著紗簾,看不清楚,林小酒卻也記了起來,正是跟著周無偏來“蹭”招待的封三垣。
緊接著就是封寄海的聲音:“這樣已經夠了,我不能再傷害她。”
“你、你糊涂啊!”封三垣急道,“族長,那么好的滋補品,你就白白放過了,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呀!多少人拼盡全力去找,也未必找得到這樣好的鼎爐,她又和你的八字相和,為什么不物盡其用?”
“夠了!”封寄海情緒激動起來,“這件事不要再說了,你說說你的發現吧,這沈家有什么古怪嗎?”
封三垣長長嘆口氣,道;“族長,沈家的確有古怪,這樣的風水布局,想來您已經發現了,分明是‘禍水東引’,做了虧心事,他們怕了,您說的那個‘聚陰陣’的村子,想來也是同樣的作用。明明就在沈家的地盤,出了那樣的事情,本該一開始就注意到的,可他們非但不管,還任由那女鬼成氣候,甚至通過嬰靈告訴她,該如何成為厲鬼,而不是在她還活著的時候,把那女孩救出來。”
“其心可誅。”
“沒錯!”封三垣啐了一口,“什么風水世家,什么‘封沈司馬席’,他們也配和咱們封家排在一起?現在看來,干凈的,便只剩下周派了。”
封寄海卻提到另外一個人:“沈家的沈化煞似乎并不知情。”
封三垣不屑道:“這種腌臜事,恐怕是沒臉同小輩說的吧,說起來也諷刺,機關算盡,才發現咱們封家的傳承,代代相傳,那是刻進血脈里的,外人根本拿不走!做了壞事,白惹了一身騷。”
封寄海背著手,目光低垂:“既然都確定了,就該他們付出代價了。”
封三垣卻勸道;“族長,以您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
封寄海打斷他:“我沒有時間了。”
封三垣;“您……”
封寄海輕笑:“沒那么嚴重,別亂想,我是怕那‘聚陰陣’繼續——即便厲鬼已經被超度,可整個村子都成了鬼村——再這樣下去,我恐怕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了。”
“族長,”封三垣幾乎是低吼出聲,“您為什么就是不肯動她?就為了一個女人,您放得下殺身之仇嗎?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您也要為了咱們封家!赫赫有名的封家,那么多風水大師,現在只剩下我這個旁系的老頭子,血海深仇不報,您甘心嗎?您為了這個,不入輪回,險些喪失了神志,這么多苦都忍過來了,現在為了一個女人半途而廢……值得嗎?”
“值得!”封寄海打斷他,封三垣閉了嘴,不可置信地瞪著封寄海,“族長?”
封寄海平復了下情緒,才道:“決定好的事情,都可以安排下去了,不過要等一等,這事兒太危險,我要把丫頭送出去……”
林小酒躡手躡腳地重新退了出去,走向打雪仗的“戰場”,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依舊在耳畔,如今,她倒是明白了當初周無偏告誡她離封寄海遠一點的用意了,那位師叔雖然看不慣她,處處針對她,沒想到在大事上,卻是維護周派弟子的。
“鐲子。”
許久沒有被召喚的乾坤鐲立即應聲:“主人。”
林小酒:“現在的任務完成度有多少?”
乾坤鐲:“大約百分之八十,這個任務的主線比較簡單,您每完成一個漂亮的‘單子’,進度條就會穩定往前走一些,照著這個速度,只要再解決兩個‘單子’,就可以了。”
林小酒嘆口氣:“那大概是完不成了。”
乾坤鐲;“主人您別擔心,即便少了封寄海這個幫手,您現在的‘人氣’也已經有了,隨便和誰‘團戰’躺贏兩次就行了,我說過這個世界難度低,一點都不騙您的呢。”
林小酒卻提起另外一個話題:“是不是失敗了沒有懲罰?”這鐲子是陸延年送給自己修復法力的,成功了便修復,失敗了也無所謂,可以說非常貼心了。
“主人……”乾坤鐲有點慌,“那您見這么多次鬼,前面的努力可都白費了。”
“唔。”林小酒只丟給乾坤鐲一個模棱兩可的單音節,便沖回了“戰場”,同那些半大孩子重新鬧成一團,雪花粘在手套上,先化成水再結成冰,也不覺得冷,依舊在雪地里打滾,像是第一次見雪的南方孩子,冷不丁被一雙大手握住,聽那大手的主人嗔道;“也不怕感冒!”
林小酒抬頭就見到封寄海的臉,這張臉比他真身柔和稚.嫩,是時下非常流行的小鮮肉長相,眼神卻和他的魂體如出一轍,看向她的時候,沒有陰鷙和算計,是全然的縱容和寵溺,林小酒看著他的眼睛,橫了心:于別人來說最寶貴的生命,對她來說卻是一文不值。
她看著他,又彎了眉眼,嘿嘿笑著:“我不拍!”
說著,將一團雪塞進封寄海的衣領,封寄海猝不及防,一邊拍打自己,一邊去抓那罪魁禍首,看著林小酒得囂張而肆意,封寄海也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
何必要把她拉下水呢?這樣開懷、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笑,才該是他的丫頭該有的樣子啊。
封寄海把人從雪堆里拎出來,嘴里碎碎念地數落,像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也像是拼命多和她說一點話,“這么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瘋的沒邊兒了,趕緊洗澡去!”
林小酒伸手去扯封寄海的臉頰,“你還是封大佬嗎?不會是被哪個野鬼占了身體吧?”封寄海打掉林小酒的手,將人往客房趕,“別胡說八道。”
林小酒小聲嘟囔著:“大佬很高冷的,才不會這樣碎碎念。”封寄海聞言,卻是嘆了口氣,伸手擼了把林小酒被雪打濕的長發,繼續碎碎念,“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以后我不在了,你可怎么辦?”
林小酒像是毫無所覺,背對著他笑道:“不在了?你要去哪兒?”
封寄海看著她的背影,語氣無波無瀾:“我早晚要投胎的,難不成在這里做一輩子的孤魂野鬼?”說完這話,封寄海暗暗握緊了拳頭,很怕聽到林小酒反駁一句:“有我在,你才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但林小酒只慢悠悠地往前走,并沒有反駁封寄海的話,封寄海握緊了的拳頭慢慢松開,那股子緊握的力道,卻沒有消失,漸漸往上涌,涌到心口,酸酸澀澀的,堵著,哽著,說不出話來。
等進了房間,封寄海便一疊聲地催她去洗澡,等林小酒熱氣騰騰地出來,重新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封寄海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一些不易察覺的干澀,“丫頭,我們非親非故的,在這里打擾了這么久,而且你師兄家里似乎挺忙的,咱們繼續留著實在不合適,不如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