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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墨不信,堅持讓姜冬月在巷子?里試試。“天寒地凍的,萬一摔了多受罪啊,你先練練。”
“那你看好了啊。”姜冬月把提籃掛到車把上,推著二八大杠在巷子?里走幾步,然?后左腳踩著腳蹬,右腳點地,加快速度后猛然?抬腿,輕松坐到車座上,一溜煙兒?拐過?街口?沒影了。
唐墨:“……?”
“嘿,你媽這是?先斬后奏啊。”他咂咂嘴,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閨女,慢吞吞往家走,“沒了姜屠戶,也不能吃帶毛豬,爹中?午給你們露一手?!”
第56章 過年啦(補)
這輛二八大杠確實不好騎, 體型大,車座高,得往前探著身握車把。左剎也壞了, 用力捏才有點反應(yīng)。
但姜冬月很?久沒騎過車,出門基本全靠兩條腿,乍然速度快起來,心里特別暢意。過了橋頭踏上小路,看遠近無人?,還試了試單手握把,像個擺弄新玩具的孩童。
鄉(xiāng)下的冬季曠野遼闊, 目之所及,到處是低矮的慘綠的小麥,偶爾有幾只長尾巴喜鵲和灰撲撲的麻雀飛過, 零星散落在地里找食。
有只膽大的甚至在姜冬月的提籃上蹬了一爪, 又呼扇著翅膀落到一棵干枯的榆樹上, 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喜鵲登枝, 是好事兒。媽今天早上也聽?見喜鵲叫了,正想著應(yīng)在哪兒呢, 你就過來了。”林巧英滿臉驚喜地把閨女迎進?屋, 張羅著生?旺火,讓她烤烤手。
姜冬月笑道:“媽, 我不冷,騎車過來還熱呢。”
她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屋里干凈整齊,床頭用被子裹著一小盆面, 已經(jīng)發(fā)得差不多了。
“那待會兒咱就蒸吧,我今年摶的圓饃饃特別好, 沒有一個起皮。”姜冬月說著,把提籃里的粘窩窩和饅頭菜包拿出來放好,想想又掰了三個粘窩窩出來準備中午吃。
“從平村鎮(zhèn)買的黏米面,特別甜,把笑笑一顆牙都給粘掉了。媽你吃的時候也注意點兒,別把牙弄壞了。“
林巧英慢悠悠地嘆口氣:“唉,我都這么大歲數(shù)的人?了,吃啥粘窩窩呀?你跟孩子在家?吃吧,不用給我拿這么多。”
其實她以前很?愛這一口,每年都會提前燙了黏米面蒸,能一直吃到出正月。
但今年獨自住在老房子里,就沒心情整這些?花哨東西了,連菜包子都不打算做,只想把上供的饅頭和棗花蒸出來。
姜冬月聽?出林巧英不大高興,但也沒辦法點化三個不孝兄弟,叫他們長出良心,只好撿著高興的事兒給林巧英學(xué)一學(xué),又堅持買來半捆大蔥和半斤肉,咣咣咣地剁餡兒蒸包子。
“過年事情多,媽你不想炒菜的時候,就蒸倆包子,別老吃咸菜。”
不知?是閨女的話太貼心,還是蔥味兒太嗆鼻,林巧英終于忍不住擦起了眼淚,哽咽道:“冬月啊,媽生?了三兒三女,現(xiàn)?在就剩你一個好孩子了!”
“春林他們仨,我是半點指望不上,全當白生?養(yǎng)他們一場。春妮生?下來,我懷里沒有半滴奶,餓得她嗷嗷哭,只能送出去叫別人?養(yǎng),不能指望她再孝順我。”
“可是秋紅她、她是家?里老大,剛落草我就捧在懷里暖著,一宿一宿不敢合眼,生?怕傷了。她怎么能翅膀硬了,反過來數(shù)落我?”
林巧英越說越傷心,淚水順著皺紋往下淌,在新棉襖的前襟洇濕一片深藍。
姜冬月邊勸邊問,這才知?道姜秋紅昨天剛來過,本是幫著掃房子、洗衣裳的,說著說著就開始嫌林橋英嬌慣兒子,到這種地步了都不肯趁過年找上門要糧食。
“一口一個‘你是當媽的,吃兒子養(yǎng)老天經(jīng)地義’,她咋不睜開眼看看,我這當媽的都煎熬成啥樣了?”林巧英擦干眼淚,打了水洗手,“我要能撐起個當媽的排面,她敢咋呼半天不歇氣兒嗎?大過年的,唉。”
“……”
姜冬月沉默片刻,找出搟面杖邊搟皮兒邊說道:“媽,姐姐脾氣急躁,其實最心疼你,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看她這意思?,其實不是嫌你慣兒子,就是氣不過姜春林他們把家?里好處占光了,還在村里大搖大擺過日子,裝得跟個沒事人?似的,就總想著罵他們兩頓,好賴出口氣。”
林巧英手上捏著包子褶,聞言重重一點頭:“對,冬月你可是說到點子上了,秋紅她就這么個心思?!攛掇我打頭陣不成,就在家?跟我吵吵,唉。”
姜冬月心說當然要找你打頭陣,畢竟姜秋紅只是個姐姐,沒有當娘的名正言順,由長輩牽頭更占理?。
但她從前幾十年熬過來,也理?解林巧英的難處。知?子莫若母,仨兒子擺明了良心黑透耍無賴,林巧英又能怎么著呢?
“媽,你別生?氣啦,我知?道你不容易。大哥他們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多說無益,咱們不如關(guān)起門過自己日子,不聽?不看也不生?氣,少叫鄉(xiāng)親們笑話。”
姜冬月?lián){完皮,坐下一起包包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寬慰林巧英,“大姐嘴上說得痛快,實際干不成事兒。等初二碰見了我再開導(dǎo)開導(dǎo)她。幾十歲的大人?了,不能總鉆牛角尖。”
如此?勸說半晌,林巧英終于緩了臉色,絮叨起小時候過年的習(xí)慣。等開始燒火,又往蒸籠上放了兩根咸蘿卜。
“蒸熟的老咸菜味道最好,回頭曬干了做成疙瘩,給你們煮湯吃。”
母女倆高高興興吃完午飯,姜冬月刷干凈鍋碗,從兜里掏出十五塊錢塞給林巧英:“媽,你把錢收著,初二了給孩子們發(fā)紅包。”
這年月大家?都窮,過年也只給小孩們發(fā)個一毛兩毛,五毛正經(jīng)是一筆巨款了,夠炫耀好幾天。
但新生?兒待遇高,過年時能從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那里分別收五塊錢壓歲,有的甚至給八塊或更多。
她得提前把紅包錢給林巧英,不能過個年將親媽那點兒零花錢掏干凈。
“不用不用,我給笑安攢了錢。”林巧英連連擺手,“我現(xiàn)?在一個人?過得比從前還自在,夏天拾麥子,秋天撿棒子,吃不完的都能糶了賣錢,不用你的。”
姜冬月低聲道:“媽,你別擔(dān)心,這是我做裁縫賺的,家?里還有好幾十塊,都是我的體己錢。過完年我接著掙,以后咱家?肥了帶你去城里下館子,燙個洋氣頭發(fā)。”
她故意打趣林巧英,連說帶哄地把錢放下,就騎上自行車匆匆回家?。
到了家?推開門,院子里靜悄悄的。姜冬月喊了聲“老黑”沒人?應(yīng),轉(zhuǎn)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唐墨板著臉在南棚子里蒸豆腐,唐笑笑撅著嘴趴在椅子上寫作業(yè)。
唐笑安老老實實睡在被窩里,但兩個眼皮紅腫,臉上猶帶淚痕,明顯哭了場大的。
姜冬月:“……叫你看個孩子,怎么自己先把臉拉長了?”
唐墨也很?委屈:“我現(xiàn)?在腦袋瓜嗡嗡的,還能笑出來啊?”
他今兒中午煮了小米粥,熥了菜包子,撈了半顆腌好的蘿卜當菜,切碎滴兩滴香油醋,跟閨女吃得挺高興。
但是給唐笑安喂奶卻遇上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