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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派人去鐵凌邑抓藥,每日喝上一副,小火慢煎,三碗水煎成一碗,聽明白了?他這一腳挨得不礙事,就是得躺上半月。”
季懷真叫喚道:“不行,幾天后就是我成親的日子,當然不行。”
并非是怕耽誤成親,而是如今上京看似平靜,實則暗涌翻滾,他須得盡快回大齊才行,多耽誤一天,阿全和季晚俠就越危險。
自三喜出現的那天起,叫他等上幾日已是心急如焚,怎可再耽擱?先前不愿以陸拾遺之名同燕遲成親的是他, 如今迫不及待那天早點來的也是他。
“你就任由他性子胡來?”徐大夫一瞪燕遲。
燕遲一瞥季懷真,沒有吭聲。
“就該一腳踹死你!”
許大夫氣急敗壞,筆一摔,大步走了,燕遲又捧著紙追上去,半晌才把人哄好,事情交代下去,派人去鐵凌邑抓藥。
見燕遲回來,季懷真悻悻道:“這老頭兒是誰,說起話來比我還要討嫌。”
燕遲把頭一低,緩緩道:“他是以前跟著我娘的人,后來被我父王抓來敕勒川,我娘剛來的時候身體不是太好,夷戎的大夫治不好她的病。”
季懷真沒再說話。
他不說話,燕遲也不吭聲。只三喜賊頭賊腦地往旁邊一杵,不住打量氣氛微妙的二人,不等季懷真吩咐,便出去了。
那驚慌失措,真情流露只存在了一瞬,燕遲終于想起他和季懷真已撕破臉皮,只因利益相同,他們這兩只早該分道揚鑣的螞蚱才繼續綁在一條船上。
既是為了利益,既是一開始便存在謊言,他就不該繼續和季懷真這樣。
可一想到這人會死,燕遲就再顧不得這人只因一時惡劣便糟踐自己心意,再顧不得這人自私狡詐,什么陸拾遺季懷真他都記不得了。
不知何時,陸拾遺在他心中分量越來越小。
季懷真的陰謀詭計奏效了,燕遲知道了他能壞到何種地步,卻也知道他季懷真能好到什么地步。
燕遲心亂如麻,為情所困,往塌前一坐,只沉默不語。
季懷真伸手推了推:“喂,求你件事。”
燕遲一驚,只覺得毛骨悚然,季懷真向來頤指氣使,居然還有求人辦事的時候。
“你派人幫我把三喜送回大齊去。”
“為何?反正一成過親,這人自可跟著你回大齊,何必白費功夫。”不提成親還好,一提成親,燕遲才反應過來,季懷真急著這事兒,可不是要迫不及待回大齊去?
一瞧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季懷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就笑了。
燕遲冷冷將他一看。
季懷真揶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定是在想,我今日所作所為,不過是要利用你,討好你,哄你高興罷了。目的就是為了哄著你同我成親,利用你回大齊。那我就告訴你,你這樣想我,可還真就是……”
燕遲被說的心被季懷真一句話高高吊起來,既委屈,又忍不住想要聽他如何狡辯,然而抬眼一看季懷真,卻又聽對方繼續道:“……想對了。若無好處,誰要同你成親,況且還是用別人的名字。”
燕遲這才反應過來又被他耍了,登時氣得起身要走。季懷真慌忙伸手去留,拉扯間牽扯到傷口,又痛得他皺眉叫喚。燕遲氣急敗壞地把他往床上一推,咬牙切齒道:“你怎么就不能老實一會兒。”
“替我把三喜送回去,他得替我提前回京部署,我的人都被你的老情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沒什么人可用了。”
季懷真一臉正色,然而這句老情人卻聽得燕遲心中不快。
他與陸拾遺,又哪里擔得起“情人”二字,一時間不知是否是季懷真又在拐彎抹角地挖苦他一廂情愿。
燕遲忍不住道:“我都不提他了,你為何非要在我面前提他?”
季懷真看著燕遲一笑,問道:“你不在我面前提他,是因為你心虛,是因為你還放不下,若不想叫我提,也行,你得回答我一件事。”
聽得他如此義正言辭,理直氣壯,燕遲忍不住抬眼看他。
他一改先前的吊兒郎當,玩味揶揄,直直將燕遲一望,認真道:“你方才哭什么。你告訴我,往后我再也不提陸拾遺。”
燕遲一怔,心中五味雜陳,又如何叫他說得出口。
他為什么哭?他不信季懷真不明白。
季懷真步步逼近,將燕遲的手一捉,手心被什么東西頂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他慢慢笑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甘心,你認命了,你怕我死,又高興我活著。”
一臉意氣風發,一臉勢在必得。
燕遲心亂如麻,偏的不敢同這樣的季懷真對視。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掀開,兩個侍衛抬著葉紅玉的銹刀走來,往燕遲面前一放,走了。燕遲像看見救命稻草般,將那二人叫住,以夷戎話吩咐著些什么,待那二人一走,才朝季懷真道:“我已命人將三喜送回大齊。”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季懷真,想繼續方才的話。
可偏的季懷真裝氣糊涂,不看燕遲,也不繼續,一記點到為止卻攪得燕遲心神不寧。
季懷真看著那刀一笑:“既是我大齊豪門女將的佩刀,怎可落在夷戎人手里,這一腳,沒白挨。”
燕遲也看向那刀,突然問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是故意為之,還是真就不愿看我三哥得意?”
季懷真想也不想,直截了當道:“當然是故意的,不用點苦肉計,怎么哄你。”
“那你在臺上,打我三哥那一槍,那一巴掌,也是提前設計好的?”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