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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一時詫異，坐下后看著那姑娘方才坐的圓凳問劉珩：“這是哪兒請來的姑娘，雖不知曲子彈得如何，這膽子倒是不大。”

劉珩不以為意地端起茶碗，撥開浮起的茶葉沫子，道：“大約以為你是正主，怕你出手打人吧。”

顧長安啞然，劉珩今日幾句話都是夾槍帶棍，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對付，她不想跟他平白打嘴仗，干脆不應(yīng)了。

“你此番回京，借的是養(yǎng)病的托詞。”劉珩抬眼看她，“為何不干脆辭官？”

“我早就遞折子上去了，只不過是泥牛入海，毫無音訊罷了。”顧長安放下茶碗回看他，“你倒奇怪，按說你不該盼著我辭官才是，怎么，又打什么算盤了？”

“我能打什么算盤，我也是為你考慮。”劉珩別過臉去，“罷了，不說這個。上個月泉順發(fā)了大水，水患以后又有幾個村寨發(fā)起瘟疫，附近還有窩土匪作亂。我已請旨前去賑災(zāi)平亂，既然你官職在身，我的意思是你隨我一同去，做個策應(yīng)。”

顧長安面露難色，道：“要我同去不是不可，但師出無名，我這邊一動，那邊就有人盯梢，彈劾的折子立馬就能在陛下案前摞上半尺高。”

“你以幕僚身份隨我去泉順，不進(jìn)軍隊編制，也落不下什么口實。朝堂上那些男人們無非是怕你一個女子掌權(quán)，只要你手里無權(quán)，他們自然不會說什么。”

顧長安聽罷，仔細(xì)地看他，一寸寸地打量，看得劉珩劍眉倒豎，胸中小火苗噌噌往上冒，恨不得拎起她的后領(lǐng)直接給她扔出去。

半晌，顧長安才收回目光道：“幕僚……你倒沒說讓我扮成親衛(wèi)。我實在想不通，一群土匪而已，一個你就綽綽有余了，何必再捎上一個我。要不你說個實話試試看，保不準(zhǔn)我真就應(yīng)了。”

劉珩瞪著她磨磨牙，“這就是實話，不去拉倒。”他一甩袍袖出了船艙，被湖面的清風(fēng)一吹，無名火登時散了不少。說來也奇怪，只要跟顧長安湊在一塊，他的什么氣度什么容人之量，通通就成了屁話，也算是她顧長安本事了。

船艙里，莫名其妙把劉珩氣的不輕的顧長安摸著鼻子納悶，實在猜不透劉珩的用意。說實在的，她也巴不得有個借口能離侯府遠(yuǎn)遠(yuǎn)的，只是跟著劉珩去剿匪這個借口當(dāng)真能跟老太太提么？顧長安心里有點打鼓。

畫舫靠岸的時候劉珩迫不及待地就上岸走了，等顧長安從船艙出來時，外面早沒了人影。她無奈地辨認(rèn)了下方向，循著侯府的方位慢慢走回去。

顧長安琢磨了一路，覺得說服老夫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按她這幾日的觀察，老夫人是鐵了心要把她留在侯府的，似乎她老人家授意，顧長寧那邊已開始物色一些適齡的世家子，要給她說門親事，只是話還沒說到她這罷了。

成婚一事必是躲不過，只是她現(xiàn)在還沒打算好，總不能懵著就上花轎了。前后一思量，覺得隨劉珩剿匪還是妥帖的，只要用點心思，也不是不能成。

第十六章 家常

顧長安走了一大圈才回到侯府，費(fèi)勁心思磨出了個借口，沒想到了老夫人門口卻被告知老夫人正歇著，讓她晚些時候再過來請安。

顧長安無奈之下又繞回到顧長平的院子，誰料才進(jìn)門就看見坐在一片翠綠中著一身翠綠衫子的顧長清，也就是她爹續(xù)弦那位夫人于氏的閨女。

實在是稀客。

顧長安邁開大步進(jìn)去，倒驚了顧長清一跳。

顧長清生的小巧，顧長安在她面前一站，生生比她高出半個頭還多，要不是顧長安一向就瘦些，恐怕這一比就得顯得她魁梧了。

顧長安對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小妹實在無甚印象，因她自小就長在裕州，住侯府的時間統(tǒng)共也超不過七年，所以除了顧長寧和三姨娘的那一雙龍鳳胎，其他人她連說過的話都是有限的，多也不過是一些場面客套話，就算大伙對她再怎么有看法，也不敢當(dāng)著面就說出來。或許小時候還有人敢給她吃幾個暗虧，可自打她去了裕州以后，這些人像是都有了忌憚。

所以顧長清這么一頭扎進(jìn)她的院子里，倒讓她一時摸不著頭腦。

顧長清的模樣屬于嬌俏可人的，姑娘家在如花的年紀(jì)，肌膚吹彈可破，嫩的像是才剝開的煮雞蛋。不似顧長安這個常年在邊關(guān)吹沙子的人，皮膚也跟著糙了不少。

顧長清一出生就在侯府里，平日的走動也是侯府范圍，了不得在京城逛逛，陪著她娘去上柱香祈祈福，所以舉手投足間，大家禮儀都拿捏得當(dāng)，沒有半點失分寸的地方。

顧長安耐著性子與她在花蔭下對坐，著竹染重新上了茶和糕點，聽顧長清輕聲漫語地東拉西扯了半刻鐘，才截了個話茬道：“等下還需向祖母請安，不知清兒是有何要事與我商議？”

顧長清垂眸淺笑，頰邊染上似霞光紅暈，柔聲道：“清兒聽聞長姐與端王爺頗有交情，清兒一向仰慕英雄，只可惜是女兒身，不能上戰(zhàn)場為國拼殺。只愿長姐能為清兒引薦，一睹王爺風(fēng)姿。”

顧長安聞得風(fēng)姿二字便想起今日把她一人扔在畫舫那位，實在不知他的風(fēng)姿是在何處。

大齊民風(fēng)一向比南邊的燕國彪悍，女人們也并不全是嬌羞模樣，只是顧長安沒料到她這個養(yǎng)在深閨的小妹也是個敢于向旁人剖白心跡的女子，倒讓她有點刮目相看。

顧長安思量片刻，道：“他日如有機(jī)會，必定為你引薦。”她說的誠懇，也是打心眼里想為顧長清行個方便，只是劉珩這人不易把控，實在需要尋一個恰當(dāng)?shù)臅r機(jī)，也無法對顧長清把話說準(zhǔn)。

可話聽見顧長清耳朵里卻變了個味兒，只覺得自己說了這樣多的話，顧長安還是簡單打發(fā)一句，不肯牽線幫忙，心里難免就系了個疙瘩。

“那就請長姐費(fèi)心了，清兒不敢耽擱長姐時間，先回了。”顧長清告了個禮便離開了，臨去時，嘴角已不愉地耷拉下來。

目送顧長清出了院門，童生從旁邊走上來，垂首道：“葉先生方才差人來了一趟，送了幾瓶傷藥，說是治疤痕有奇效，讓大小姐一定試試。”

顧長安點點頭，若有所思道：“葉清池到底是個心細(xì)的人。”

“您進(jìn)府時臉色不大好，方才又與端王爺談了許久，可是出什么事了？”

顧長安苦笑了聲，“確實有點事，等我辦妥了再交代你。”她站起來舒展下手臂，“叫竹染替我更衣吧。”

“是。”童生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顧長安一回首卻看見大嫂沈氏正站在屋檐下，嘴角噙了絲淺笑，整個人罩在陰影下，淡的如一副白描。

顧長安心里對她這個大嫂從是親近的，也許是因為顧長平的關(guān)系，也許是她嫁進(jìn)顧家的緣由讓顧長安憐憫，總之這些年只要回京，顧長安都會從裕州搜羅些小玩意，私下里贈予沈氏。

“大嫂。”顧長安走過去，對沈氏恭敬行了個禮。

沈氏牽了她的手，柔聲說：“長安，來，到我房里坐坐，我讓廚房煮了梅子湯，一塊兒喝點。”

“好。”顧長安順從地與沈氏在屋里挨著坐下，一旁伺候的丫鬟盛上兩碗酸甜的梅子湯后，就退到門外去了。

“從你回府，也就是家宴那日見了一面，雖說住在一個院子里，可你這幾日也忙，都沒抽上空與你說說話。”沈氏溫和地看著顧長安，伸手摸了摸她臉上的傷，“真不知道你當(dāng)日傷的時候是流了多少血，該有多疼。”

“那時早就暈了，根本沒覺得疼。”顧長安咧嘴笑著，安慰地拍拍沈氏的手，“這點傷不算什么，只是傷的地方不好，露在外面叫人看著，好像立了多大功似的。”

“你啊，跟你大哥一樣，硬骨頭。”沈氏說著，又嘆了口氣，“你大哥這半年都沒寫家書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在裕州怎么樣。”

顧長安聽著，心里頭不是滋味。在她來看，沈氏實在無辜，可顧長平就是頭倔驢，哪怕當(dāng)時逼他娶親的人都埋進(jìn)土里了，他也不肯低低頭，可憐沈氏苦了一輩子。

“他是裕州總兵，吃香喝辣的，哪會不好。只是前半年戰(zhàn)事吃緊，大伙都顧不上家里，他給忙漏了也是有的，大嫂別往心里去。”顧長安說完，只覺得這話干巴巴的，其實沈氏嫁進(jìn)顧家這么多年，該明白的事也早就明白了。

“嫁給長平時我就知道，要做他的夫人不容易，他常年戍守邊關(guān)，家里的事我就要替他照應(yīng)好。只是我這身子骨不爭氣，一年不如一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