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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見童生一副賊兮兮的樣子就來氣,臭小子長大了凈等著看她笑話。
“信拿來,你去把伺候的丫鬟安排了,別跟這幸災樂禍的。”
“是,小的這就去。”童生裝模作樣地一揖,便笑嘻嘻跑出了院子。
顧長安展信一看,葉清池竟半句都未數落她,倒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簡簡單單幾句話,是約了她三日后在京城的琉璃館相見。
顧長安把信重新折起,順手放在矮幾上,和衣在榻上躺下。
渾身一松,倒真有幾分累了。
第十五章 商議
顧長安回到靖遠侯府已有幾日,老夫人惦記著怕她住不慣,總叫身邊的嬤嬤來問候幾句。但顧長安從前打仗時候荒地山洞都睡過,只要不是兵荒馬亂她都能睡踏實,所以老夫人問過幾回后便放下心來,不再差人過來。
童生在侯府里沒挑出什么稱心的丫鬟,最后還是顧長寧送來一個叫竹染的丫頭,過了年才剛滿十三,見到顧長安時一副怯生生的樣子,話不多卻知道看人臉色,也能吃苦,顧長安覺得挺滿意。
顧長寧的夫人杜氏給顧長安送了幾套裙裳,無奈對她身量估計不足,還是短了一截。杜氏很是不好意思,忙說這就叫裁縫改制出來,顧長安客套幾句,再三囑咐樣式要大方簡單,無需花團錦簇,這才把滿眼歉意的杜氏送出院子。
顧長安的大嫂沈氏和二嫂杜氏的性格幾乎是兩個極端,沈氏沉穩內斂少話,杜氏活潑熱情聒噪。顧長安自打回了侯府,跟大嫂雖同住一個屋檐下卻極少照面,倒是二嫂一天兩三趟,往她這里跑的勤。
送走二嫂杜氏,顧長安呼了口氣,招呼新來的小丫鬟竹染幫她換上長衫,束了個男子發髻,就帶著童生出門赴約去了。
琉璃館是京城獨一份的酒樓,獨就獨在每樣菜每日都有固定數量,需得預定,多了就不賣了。物以稀為貴,縱然琉璃館的菜賣得比別家貴了幾倍,達官貴人們卻還是趨之若鶩。
琉璃館的老板姓葉,叫葉清城,據說是個邪魅的男人。顧長安自然從未見過廬山真面目,只聽葉清池提過幾句他這個胞弟,算是葉氏里出來的一朵奇葩。
琉璃館臨湖而建,窗子也比普通建筑開的大,幾乎人高。京城里的人都道這是葉老板為了欣賞湖光水色,顧長安卻覺得這純粹是葉清城怕別人打起架來跳窗時砸爛窗戶,跟景色沒多大關系。
到了琉璃館,便有店伙計引著顧長安到了二樓一個臨窗的位置。
葉清池在窗邊坐著,手中把玩著一把折扇,遠遠看去,是個風雅公子的模樣。
“來了,”葉清池在顧長安走到近前時偏頭看她,眼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坐吧。”
“什么事把你勞神成這樣?”顧長安兀自拿了塊糕點,邊墊肚子邊看著葉清池。
“察言觀色的本事倒見長,”葉清池輕笑了聲,“是有些事,但說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無甚益處。倒是你,不聲不響地回京,是真打算好了?”
“打不打算都走到了這一步,我現在位置尷尬,在裕州是呆不住的,回了京城還有侯府接著,總算說的過去。”
葉清池攢眉,“上面那一位未準你辭官,態度總覺得耐人尋味,事情未必就是表面這般簡單。”
顧長安沉吟一瞬,未接話,反問道:“說起來,上回我托你查的事你賴了許久都不愿吐口,眼下我已回京,你可要接著賴下去?”
說罷,顧長安看了眼湖面緩緩靠近的畫舫,眉心微蹙,只覺船頭立的那人身形實在眼熟。
“你說鎮北關外流寇那事啊,”葉清池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那事你料的沒錯,是他那心狠手辣的四哥所為。”
顧長安垂眸,劉珩的四哥便是現在的康王,皇帝的老四兒子劉隆。據顧長安所知,劉隆在朝中根基頗深,生母是皇帝寵了許多年的麗妃,地位非旁人可比,因此劉隆一直是眾臣看好的儲君人選。
常理講,他根本就不會將常年駐守邊關的劉珩放在眼里,又為何……
“覺得沒道理?”葉清池哼笑一聲,“顧長安啊,你在軍中這么些年真是白混了。”
顧長安瞪他,他卻好整以暇地轉頭瞥了眼樓下,道:“喏,說曹操曹操便到。”
樓下人邁著穩健的步伐踏上樓梯,顧長安回首望著,那人陌生的錦袍玉帶,熟悉的眉眼神色,是他卻又不像。
凝視片刻,從前在黃沙飛卷中恣意來去的人與眼前沉穩內斂的男子漸漸重合,顧長安薄唇一彎,如劉珩所料那般淡然笑著。
她臉頰那道傷映在劉珩眼里,讓他有種憋在胸口發不出的憤懣,他眉頭蹙起,邁開大步在她旁邊坐下來,毫不客氣。
“顧長安。”
“端王。”
兩人一個是硬邦邦的口吻,一個是陌生的調調,葉清池在一旁看著,無端端嘆了口氣。
劉珩抬眼掃向葉清池,胡編了道逐客令,“葉老板,本王與顧都尉有軍機要事商議,你還請自便。”
葉清池暗自哂笑,雖懶得搭理劉珩,但古人都云民不與官斗,眼下更不宜與劉珩較勁,于是折扇一收,對顧長安道了聲“再約”便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走的很是干脆。
劉珩回頭不滿地盯著顧長安,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道:“你回京已有幾日,知道見葉清池卻不知道來見我,我今日要不來,你還打算跟我賭氣到幾時?”
顧長安愣住,賭氣?這是哪兒跟哪兒的話,她什么時候賭氣了?
“你重傷回裕州時,我奉旨回京述職,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是因為這個才不回我信的?說起來你也不是鬧小脾氣的人,鬧到現在總該消氣了。”
顧長安支著下頜看他,想笑又笑不出來,無奈道:“我現在雖離了軍營,但也不至于前腳走后腳就成了個無理取鬧的大小姐,賭氣什么的是從沒有的事。不回你信是我知道有朝一日總歸要回京,有話不如見面說,還省去一層麻煩。”
劉珩狐疑地看著她,“那你讓童生把我送去的小玩意拉一車送回來是什么意思?”
顧長安手指輕叩桌面,皺眉道:“怎么你封王以后反倒傻起來,避嫌二字沒聽過么?”
劉珩一惱,“避什么嫌,我堂堂正正正大光明地交友,誰能說出什么來。”
顧長安擺擺手,不想再跟他理論下去,“這事就算翻篇了,我問你,你今日追到琉璃館來,總不會是興師問罪來的吧?”
“自然不是,”劉珩說著,面色便沉下來,“我是有旁的事要與你說,但此處并非說話之地,你還是隨我去樓下畫舫吧。”
顧長安臨窗望了眼湖面泊著的畫舫,暗嘆了一聲,方才果然是沒看錯。交代了童生先行回侯府,便起身隨劉珩出了琉璃館。
畫舫是劉珩租的,但船上人應都是他府里的隨侍,只一個彈曲的姑娘像是哪家樂坊的頭牌,模樣身段都不差。顧長安掃去一眼,那姑娘卻打了個抖,抱著琵琶默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