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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會兒她足夠冷靜,她便能看出,其實從剛才開始,一向條理分明的袁長卿說話就很有些顛三倒四。顯然,他并不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鎮(zhèn)定從容。
而這么一吼,倒叫袁長卿鎮(zhèn)定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默默理了理思路,對珊娘說道:“這只是權宜之計。你今年才十四,就算我們訂了親,沒有個三四年我們也不會成親。這期間,有的是機會讓這樁婚事作廢,到時候只要你找個理由退了婚,你依舊可以隨你的意愿挑個人嫁了。至于我,有這幾年的時間,我應該也能替自己做好準備。至少到時候,我的婚事不會再像現(xiàn)在這樣被動。這就是我想要跟你商量的事。”
珊娘怔怔看著他,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假、假訂親?!”
“不,也可以說是真的。不過之后你可以退婚。”袁長卿道,“女方提出的退婚,對你應該沒什么影響,總比如今讓你處于這樣的境遇要好。如果你怕你父親不同意,我會事先跟他說清楚,你父親看上去挺通情達理的。至于我家,我希望在退婚前,先瞞著他們?!?
袁長卿那里侃侃而談,珊娘卻只覺得腦子一陣不夠用。她以雙手捧著腦袋,只覺得心里又煩又躁,便是想要想仔細,腿上的傷處又一陣陣時緩時急的疼痛,叫她感覺怎么想也想不到點子上。她一陣沮喪,抬頭看著袁長卿,可憐巴巴道:“我們可以不必那么費事,就裝作我根本沒被綁架過……”
袁長卿的唇角一翹,竟微笑了起來。
珊娘泄氣地捧住腦袋不言語了。
半晌,她忽然煩躁地叫道:“不就是讓人說兩句閑話嗎?!還能把我說死怎的?!我被人綁架就已經夠倒霉的了,還摔斷了腿,怎么如今倒像是我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世情如此?!痹L卿冷酷道。頓了頓,他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可能沒想過。為什么最近有那么多有關你的閑言碎語?”
珊娘一怔,驀地抬頭看向袁長卿。她再沒想到,沒有回過梅山鎮(zhèn)的袁長卿居然都知道了有關她的“緋聞”——她卻是忘了,袁長卿最擅長的就是收集情報,何況如今他手里有著東宮給的資源,更能公器私用了。
“你一定沒想過,到底是什么人在傳著那些話吧?!痹L卿道,“還有那些人傳這些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珊娘確實沒有想過。
“說到底,那些人不過是想要借由那件事來敗壞你的名聲而已,偏如今你又遇上這樣的事,那些背后的黑手哪肯放過這樣的機會?還不知道會傳出什么樣的話來。便是你自己不在意,你家人呢?你父母兄弟,他們會怎么樣?”
想著最近侯瑞屢屢因那些流言跟人打架,珊娘驀地抬起頭來。
“你知道背后的黑手是誰嗎?”她問。
袁長卿一陣沉默。
見他不回答,珊娘以為他也不知道,便一邊沉思一邊喃喃自語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做一些跟自己不相干的事。那些人之所以那么做,大概是因為我礙了他們的事……若是因為林學長,柳眉應該算一個??扇缃窳謱W長都已經訂親了,這件事原該跟我無關了才是,卻偏偏還有人在說……就是說,除了林學長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什么原因……可為什么呢?我礙著誰的事了?!”
珊娘想不明白,袁長卿心里卻很清楚,不管是袁昶興也好,還是在幕后鼓動那些流言的十一娘也罷,都是因為他才盯上了她……
而,這卻是他打死也不會叫珊娘知道的隱情。
“不管他們是為了什么,”他打斷她的喃喃自語,“如今你也只有這一條路可選了?!?
珊娘懷疑地看看他,忽然一聲冷笑,“我不信你!你這計劃,明顯是對你有好處的。”
驀地,袁長卿胸口一悶。他再想不到,她這話竟叫他有種想吐血的受傷之感——雖然她說的是實情。他的眼尾微微瞇起,忽地一挺脊背,冷然道:“那是自然。所謂無利不起早,對我沒好處的事,我為什么要幫你?”又道,“對你沒好處的事,你肯定也不會去做。”
珊娘抱著右膝,幽幽嘆了口氣,承認道:“這倒是?!?
袁長卿胸口又是一郁。
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她道:“如何?還是說,你還要再想想?”
珊娘咬著唇,一邊沉思著,一邊幾乎是下意識地撫著裹在傷腿里那劍鞘上的花紋。
袁長卿盤腿坐在她的身旁,默默凝視著她的臉,漸漸的,竟有些看癡了,以至于珊娘再次開口時,他竟嚇了一跳。
“就是說,我們先假訂親……”
“真訂親。”袁長卿道,“是你隨時可以解除婚約……”他一頓,加了個條件,“至少一年后。”
珊娘白他一眼,“那不就是假訂親!”
袁長卿想要張嘴反駁,卻叫珊娘又瞪了他一眼,道:“總之,我們先訂親,等風聲過去后……”她也頓了一頓,忽然道:“是只有‘我’可以解除婚約嗎?!那你呢?”她重重咬著那個“我”字。
袁長卿微微一提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若依著我,一輩子不結婚也沒什么。當然,如果你愿意嫁給我,我也可以娶你?!?
“想得美!”珊娘想都沒想就怒喝了一聲。
袁長卿看著她靜靜一眨眼,笑道:“是啊,想得美。你肯幫我,我就已經千恩萬謝了,再叫你犧牲一輩子幫我,太強人所難了?!?
珊娘一怔,看著他也是一陣眨眼。
袁長卿的微笑漸漸擴大開來。他忽然一抬手,摸著她仍濕著的長發(fā)道:“我說過吧,我很喜歡你。便是……”他頓了頓,指背再次撫過她臉頰上的劃傷,“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侯瑞,能有你這樣一個妹妹。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拿我當你的哥哥?!鳖D了頓,他又笑道,“其實我也是你哥哥。表哥。不是嗎?”
珊娘白他一眼,“啪”地一下打開他的手。
袁長卿的眼微微一閃,卻再次伸手摸著她的臉道:“你這里劃傷了。你都不知道痛嗎?”
珊娘一驚,趕緊伸手摸著臉,這才感覺到微微的痛,忍不住帶著驚慌道:“呀,劃得厲害嗎?會不會破相?”
袁長卿愣了愣,忽地笑出聲兒來,道:“認識你這么久,竟是頭一次見你像個姑娘家?!庇值?,“還好,劃破一層油皮而已。我那里有宮里的玉容膏,怯疤什么的效果很好?!庇值?,“可惜我來得匆忙,忘帶隨身的藥包了,不然這會兒你也不必忍著痛了。”再道,“你把頭發(fā)打散下來吧,這般濕著,要著涼了?!鳖D了頓,又道:“還有衣裳……”
珊娘那細長的媚絲眼兒頓時瞪大了。且不說他這嘮叨的內容,只這東一榔頭西一棒的嘮叨,就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另一個袁長卿……
袁長卿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他自制的那個樹枝架子的另一邊,回頭對珊娘道:“轉過頭去?!?
珊娘不明就里。
袁長卿卻不再說什么了,而是開始脫起衣裳來。
珊娘一驚,頓時扭開了頭,喝道:“你做什么?!”
“濕衣裳穿在身上不難受嗎?”袁長卿悶聲笑道,“我會用我的衣裳擋在中間,如果你敢,也學我的樣子光著吧??偙戎鴽龊谩!?
珊娘忽地扭頭瞪向袁長卿。她還是頭一次知道,他居然也有這樣無賴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