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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狠狠一戳他,可那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她一陣眨眼。低頭看去,目光所及處竟是一片光裸的胸肌。
她一驚,抬頭看向袁長卿,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垂眼看向眼前那一片大好肌膚。
年輕的肌膚經過淚水的洗禮,閃著一片瑩潤的光澤。那修長優雅的肩部線條令珊娘看得一陣耳熱心跳,驀地轉開了眼。
于是她便看到,她的左腿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了。且她的腿上還纏著一截白色的布料——袁長卿的中衣。
除了中衣外,袁長卿似乎還貢獻了他的劍。
垂眼看看那柄裹在她斷腿上的劍,再抬頭看看半裸的袁長卿,珊娘怎么也想不起來袁長卿到底是什么時候脫了衣裳的了,她就只記得一片漫無邊際的痛了……
她飛快地垂了眼,又一把扯下身上袁長卿的那件外衣,朝他甩了過去。
在珊娘看不到的地方,袁長卿的臉也悄悄紅了。剛才見她疼成那樣,他只想著盡快幫她接好骨了,也沒多想就撕了中衣……然后看她哭成那樣,他一時也沒想到自己是怎樣的狀態,便那么自然地就去抱著她,哄著她了……
長這么大,他還是頭一次這樣哄著一個人,更別提這樣和什么人肌膚相親了……
若是珊娘對袁長卿這突兀的擁抱感觸良多,其實袁長卿自己也感觸頗多。他自幼父母雙亡,偏唯一關心他的外祖一家又都是鐵血硬漢,相信流血不流淚的那種,所以他記憶中從來沒有人抱過他,他也從來沒有抱過誰。如今一時失控,將十三兒抱在懷里,感受著懷里那么小小的一個人兒,感受著她貼在他胸前的溫暖臉頰,都在在令他有種別樣的柔軟,一種深深的震動,以及,某種難以明狀的滿足……
他背過身去穿好衣裳,回頭道:“看著又要下雨了。摸黑下山不安全,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避雨,等雨停了我再帶你下山。”
直到這時,珊娘才想起來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我弟弟呢?你可知道我弟弟怎么樣了?”
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袁長卿一陣微笑,道:“你弟弟和你奶娘都還好,我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來的人都散開找你去了,”又道,“其他的,等到了避雨的地方我再一一告訴你,又要下雨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樣,天空中果然又飄起了細細的雨絲。
袁長卿低頭看看她,忽然道了聲,“得罪。”便伸手插-在她的膝下,將她抱了起來。
珊娘嚇了一跳,猛地抓住袁長卿的衣襟,“你……干什么?!”
“你能走?”袁長卿挑著眉梢笑道。
看著他下巴上的淺溝,珊娘的眼微微恍惚了一下,又猛地一眨眼,搖搖頭,道:“你……可以背我。”
袁長卿沒說話,只看了一眼那條和劍捆在一起的傷腿。
珊娘只好垂著眼不吱聲了。
袁長卿低頭看看她,忽然道:“抱緊我。”
珊娘一驚,抬頭看向他。
“抱著我的脖子。事急從權,”袁長卿又道,“等一下我們要爬上去,我得用一只手抓著藤蔓。”
“一只手也能爬得上去?”珊娘忍不住問道。
“試試不就知道了?”袁長卿沖她微微一笑,下巴上再次笑出一道淺溝,看得珊娘心頭一跳,忽地就轉開了眼,卻到底別別扭扭地伸手環住了袁長卿的脖子。
而袁長卿果然只用一只手就把他倆帶了上去。
雨夜的樹林,在珊娘看來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袁長卿卻似生了雙貓頭鷹的眼一般,抱著珊娘輕松自如地在林間穿梭著,終于趕在大雨落下前,帶著她找到了那間位于山坳中的小屋。
山坳里就那么一間孤零零的小屋,且木屋的門上也只虛虛插了個木棍。叫珊娘詫異的是,袁長卿也不叫門,竟直接拔了那小木棍,就這么抱著她進了屋。
屋里一片漆黑,珊娘仍是什么都看不到,袁長卿仍是跟生了雙貓頭鷹的眼一般,抱著她繞開屋子中央一片黑乎乎的地方,然后將她放下,又小心搬著她的傷腿放好,這才轉身走開。
不過顯然袁長卿并不真是貓頭鷹,珊娘聽著他在屋內磕磕碰碰了好幾下,才終于找著了火折子。火光亮起時,珊娘才知道,原來她是坐在一個火塘邊。
“我們就這么闖進來,不要緊嗎?”珊娘問。
“不要緊。”袁長卿以他這樣的身份不該有的熟練,點燃了火塘里的火,又拿起一旁的幾塊柴火,一點點地添加著,一邊緩聲道,“若有人來,大不了把你留下抵債就是。”
珊娘一愕,立時瞪大了眼。她再想不到,袁長卿居然會跟她開玩笑……這是第幾次了?!
袁長卿抬頭看看她,微微一笑,道:“這里原是獵戶進山打獵時歇腳的地方,誰都可以來得。”
說話間,火塘里的火便旺了起來。于是就這樣,珊娘又發現了袁長卿的一項新技能。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袁長卿,才剛想要表揚他幾句,忽然就看到袁長卿那烏黑的眼眸直直看著她,一副正等著她表揚的模樣。于是她傲驕地一扭頭,假裝什么都沒看到。
借著火光,珊娘向四下里一陣張望,這才發現,這是間極簡陋的小屋。地上鋪著一層坑洼不平的木地板,中央挖著個火塘,從屋頂上方吊下來一只缺了口的鐵鍋。除了這只鐵鍋和墻角處堆著的一摞柴火外,屋里就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在珊娘打量著四周時,袁長卿走到柴堆旁,從柴堆里挑了幾根相對比較平直的樹枝,然后盤腿坐到珊娘的身旁,伸手便要去解珊娘傷腿上的布帶。
珊娘吃了一嚇,趕緊按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袁長卿看看她,再看看她那只按在他手上的手,淡定答道:“剛才一時找不到稱手的東西,只能臨時拿我的劍當夾板用了,可到底不夠支撐,需要再加固一下。”
珊娘忍不住縮起肩。
袁長卿知道她這是怕痛,忙又道:“我會盡量輕些。”
珊娘看看他,忽地扭過頭去,以一副視死如歸的口吻道:“隨你吧。”
袁長卿輕笑一聲,直到看到自己的手幾乎就要觸及她的頭頂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下意識的動作,忙不迭地收回手。
扭開頭的珊娘卻沒有看到那只險些落在她頭上的手,她只聽到了他的笑聲,頓時一陣惱怒,嘴硬道:“我哪里知道你要做什么?!說起來你這人也真是,心里想什么從來不跟人說,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這是她第幾次這么說他了?!袁長卿飛快瞅她一眼,一邊替她重新裹著傷腿一邊道:“你對我有偏見。”
“什么?”珊娘一怔。
“你不是問我心里在想什么嗎?”他抬頭看看她,“我心里正好在想著這個。你對我有偏見。”他輕輕放平她的腿,然后直起腰,看著珊娘的眼眸又道,“自你那么說過之后,我已經盡量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跟你講了,只是你好像一直不怎么信我。”
珊娘默默看著他。火塘里的火苗映在他深濃的眸色中,似帶得他的眼也熱了起來一般。她忽地一陣不自在,扭頭看了一眼火塘,轉移話題道:“你怎么知道這里有這么一間小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