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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班上除了珊娘、林如稚和十四娘外,其他人都沒有參與募捐籌備的事,所以趙香兒并不知道十四其實正悄悄追逐著袁長卿,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偏那十四做賊心虛,當下一拍琴桌,怒道:“你說什么?!”
趙香兒一向頗具男孩氣,十四又是個愛拔尖的,眼看著兩邊就要撕扯上,珊娘忙站出來攔下雙方,對十四笑道:“不過是些玩笑話,誰若是真當了真,那才是笑話呢。”
她這里和著稀泥,十四那里卻是忽地一斜眼,睨著她道:“原來是玩笑話,虧得姐姐告訴我,不然我還真當姐姐怎么傾心于林學長呢!”
珊娘的眼不由就是一瞇。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過來,原來十四之所以發難,為的就是引出這么一句話來!
自她和七娘談過那番話后,七娘就再沒去過大講堂。也不知道七娘是不是跟其他侯家姑娘們說了什么,總之,后來便是那幾位侯家姑娘并沒有都像七娘那樣退出,至少都不再那么明顯地圍著袁長卿打轉了。只這十四娘是依然故我。珊娘找著機會想要勸她一句的,只是她才剛開口,十四就沖她一陣冷笑,說:“姐姐這是怕了我嗎?”說完扭頭就走。
顯然,十四是拿她當競爭對手了。
珊娘搖頭一笑,卻是大大方方地一攤手,道:“連圣人都說‘知慕少艾’,又何況我們。再說,我們才多大的年紀,知道什么傾不傾心的?大家看林學長,不過就跟看一幅畫兒似的,覺得他好看,就多看兩眼,多議論兩句罷了。難道誰會因為喜歡一幅畫,就非要對那幅畫有什么想法不成?”
她這么一說,眾人頓時一陣附和。
正鬧著,忽然就聽到有人叫了一聲,“先生來了?!?
猴兒們看到老虎回來了,頓時四散而逃。珊娘抬頭往琴室門口看去,卻是一怔。她再想不到,先生肩后站著的,竟是林如亭和林如稚兄妹。
林如稚沖著珊娘一擠眼。珊娘頓時知道,她說的那些話,他們兄妹都聽到了。
她垂眸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并沒有說什么過分的話,便抬眼坦然看向林如亭。
林如亭則表現得比她更為坦然,仍是掛著那么一臉溫和無害的笑,就好像他一點兒都不知道,這一屋子的小姑娘都才沖他發過花癡一般。
林如稚之所以沒來上課,卻是因為中午的時候,大講堂那邊來了一批意料之外的捐贈物。而明天就是拍賣會了。林家兄妹一直在那邊忙碌著。因為實在人手不夠,林如稚便想著她們班上這一節是琴課,就和林如亭找了琴課先生商量,暫時借班上的同學過去幫忙。只是,她再沒想到,班里這群小姑娘們竟都在八卦著她的兄長。
帶著人往大講堂過去時,林如稚忍不住就拿肩撞了一下珊娘,笑道:“一幅畫?”
珊娘抬眼看看前方那一派從容的林如亭,臉上不禁一紅,才剛要回手去推林如稚,林如稚已經機靈地跑開了。
林如稚跑到她哥哥身旁,也不知道跟林如亭說了什么,林如亭忽然就回頭對著珊娘微笑了一下。
珊娘正眨眼間,忽然就聽到十四在她身后冷笑道:“一幅畫?!”
同樣的三個字,卻是不一樣的語氣。珊娘回頭,便對上了十四那含譏帶嘲的眼。
忽地,珊娘就怔住了。十四追逐著袁長卿,她覺得十四那是輕??;可她和游慧她們議論著林如亭時,何嘗又不是一種追逐?!偏她竟振振有辭說她們是在欣賞一幅畫……而,十四所做的那些事,其實大半她前世也做過,唯一的不同,不過是她的手段更隱蔽、更高明而已。
此時她們正好已經快到大講堂了。大講堂門前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便是柳眉。見她們過來,柳眉忙笑盈盈地迎上去,一邊問著林如亭什么事。
看著柳學長那張變得格外燦爛的笑臉,珊娘又是一陣沉默眨眼。似乎自古以來,男人追逐女人便是順理成章的事,女人反過來追逐男人,哪怕不是追逐,只是對某個男人表現出某種好感,那都是一種輕浮,是浪蕩……
這么想來頗有些不公平??刹粌H男人們這么看,連女人自己也是這么看待別的女人的……
回頭看看十四娘,珊娘忽然就想起林老夫人說的那些話。然后,驀然間,她豁然開朗。原來林老夫人的意思,是希望她能敞開心胸,希望她不要帶著那些條條框框去看自己,看別人——便是十四追逐了袁長卿,便是她一心求嫁袁長卿又如何?只要袁長卿沒有意見,只要她沒有做什么傷害別人的事,便誰都沒有那個置喙的權利。
在這個春天的午后,瞇眼站在陽光下,珊娘忽然意識到,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她其實一直沒變,一直都是在以自己的標準衡量著別人……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克己,什么叫寬容——克制自己,不以自己為標準去衡量他人,這,才是真正的寬容。
也是真正的優雅。
看著從大講堂里款款走出來的林老夫人,珊娘真心實意地屈膝行了個福禮。
第六十三章 ·七千兩的熱鬧
第二天募捐拍賣會,正好逢著休沐。
不僅五太太捐了幅繡畫,五老爺那里也捐了一張字畫,所以五老爺興致勃勃地拉上一家人全都去了拍賣會。
在拍賣之前,那些捐贈品全都是陳列在大講堂的回廊里供人參觀的。珊娘在捐募會幫忙的事,家里人也都知道,那小胖墩便拉著珊娘的手,在樓上樓下一陣亂竄,一邊問著她在這里都做了些什么。
回應著胖墩的十萬個為什么,珊娘才突然發現,她居然在其中幫了很多的忙。一開始,她原是被林老夫人支應過來的,做的也不過是些貼簽條、記清單之類的雜事,可她到底是做過多年主母的人,便是她沒有刻意顯擺,她調配統籌的能力仍是漸漸顯露了出來,于是漸漸的,她便再沒做那些雜事了,而是幫著林如亭調度著各處事務——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被那位柳眉學長所忌憚的。
帶著小胖墩把樓上下轉了一圈后,珊娘和侯玦回到一樓。此時那高高的講臺周圍早布置了一圈桌椅,五老爺站在五太太身后,正和林芝林老山長說著話;五太太則和林老夫人并肩坐著,二人低聲說著些什么。見珊娘過來,老夫人對五太太笑道:“你家十三果然能干,這次幫了大忙了?!庇中χ鴨柹耗铮骸斑@趟辛苦下來,可有何感受?”
珊娘上前見了禮,又順著老夫人的手在桌邊坐了,笑道:“再沒想到,原來一件看似簡單的事,背后需要付出那么多的辛苦。”又道,“夫人布置的功課,我也有做。雖然忙的時候挺忙,可不知道為什么,忙起來的時候,心里反而感覺很踏實。這便是夫人想要叫我體會的嗎?”
老夫人看著她狡黠一笑,道:“這你可不該問我,體會原是件很個人的事,我的體會肯定跟你的體會不一樣。不過只要有所領悟,便不算是白忙了一場?!庇值?,“聽阿如說了,你很擅長調配人手,接下來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幫忙呢?!?
以前珊娘只管捐,捐了東西后就不管善款的去向了,如今她才知道,原來捐募會不僅要籌集善款,也要管著那些捐贈物的發放,以及善款的分配。之前她就曾聽林如亭和幾個學長商量著下一步的工作。而珊娘也挺喜歡那種忙碌時的充實感的,便點頭應下了。
林老夫人那里扭過頭,對五太太笑道:“太太有空時,不妨也來幫幫忙。”
五太太卻只微笑不語。
老夫人也不強求,便轉變話題說起別的事來。
珊娘在一旁陪著坐了一會兒,始終沒看到林如稚,就問著老夫人道:“阿如呢?”
“在這兒呢!”
林如稚不知打哪里冒了出來,一下子撲在珊娘的肩上,笑道,“我看到你領著你弟弟到處走來著,想去追你,結果等我走到樓上,偏你們又下樓了。”
她這里嘰嘰咕咕說著,珊娘的眼卻是看向她的身后。
她的身后,林家兄弟和袁長卿等人也正好過來了。眾人相互一陣見禮,五老爺忽然抬手指住袁長卿道:“我說我好像忘了什么,原來是忘了你。你老師叫我照顧你來著,今晚就來我家吃頓便飯吧。”
袁長卿頓了一頓,拱手道:“原不該辭,只是,姨祖母那里今晚設宴,小侄不好不到。”
“老太太那里?!”五老爺一挑眉,這才想起最近的傳聞,便冷哼一聲,斜睨著袁長卿道:“這就看你怎么想了。你若想去,我不攔你。你若不想去,我派人去跟老太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