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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瑞當即不客氣地大笑起來,指著侯玦道:“掉個牙也能哭得這么驚天動地的,我還當你被老虎咬了!”
正說著,聽到動靜的五太太和五老爺也過來了。五太太忙拉過小胖墩好一陣哄慰,五老爺一回頭,恰看到侯瑞青了的眼,哪能猜不到原由,當即一拍桌子,指著侯瑞才剛要發火,忽地想到什么,趕緊回頭看向五太太。
五太太果然被那聲響嚇了一跳,不過倒沒有再次把衣袖抖出個水波紋來。
五老爺氣勢被這么阻了一阻,倒沒那么盛了。不過侯瑞到底沒逃掉被罰跪祠堂。
看著哭哭啼啼沒個男孩兒樣的小兒子,再看看就快要成為街頭混混的大兒子,五老爺不禁一陣皺眉,心里正想著還是女兒好時,忽然就聽到五太太那里細聲問著珊娘:“今兒不是休沐嗎?怎么一天沒見你?”
珊娘笑道:“我跟阿如約著出去了。”
頓時,五老爺的臉就唬了下來——合著這女兒也不省心,出門都不帶打聲招呼的!
珊娘他們幾個卻是不知道,就因著這件事,叫五老爺終于想起來,他也是個當爹的。于是,侯玦侯瑞的苦日子便到了,老爺終于想起來兩個兒子的教育問題,把這倆熊孩子整治得夠嗆。
至于珊娘……俗話說,兒大避母女大避父,女兒的教養原就該由太太負責。五太太那里一直覺得珊娘哪哪都好,沒有接受再教育的必要,所以珊娘倒沒有受到什么影響。唯一的影響,大概就是她再不能睡懶覺了……
老爺那里忽然覺得,他們一家人都太過我行我素了。老爺覺得很有必要加強父母女子間的感情交流,于是便立了一條新家規:全家人的一日三餐,都得在一處用。誰都不許缺席。
因著這一天發生的事挺多,珊娘回到她自己的院子里時,就一時把奶娘的事給忘了。直到晚上她慣常泡澡時,奶娘替她擦背,她忽然看到奶娘卷起的衣袖下有一處被人擰出來的青紫。
只是,不管她怎么問,奶娘都只說是她不小心撞的。看著李媽媽,珊娘嘆道:“奶娘,咱不受那個氣了,和離吧,我養你一輩子。”
李媽媽嚇了一跳,怔怔看她半晌,忽然溫柔一笑,撫著她的臉道:“姑娘有這心就好。”到底沒肯提家里的事。
第六十二章 ·一幅畫
女學里現有兩名女學長,柳眉和陳麗娟。可女學的學生們卻發現,最近她們似乎又多了兩個編外的女學長——侯珊娘和林如稚。
林如稚天性活潑,且大家混熟后,也就都知道了,她是山長的寶貝孫女兒。雖然她才來書院不久,暫時還不夠格做上那“學長”之位,可誰都知道,她將來必定是要成為女學學長的。所以,便是如今她頻頻被先生們委以重任,別人也沒什么別的想法。
珊娘就不同了。雖說她已經連著好幾年都是女學歲考的第一名,可女學里的明眼人大有人在,特別是那些學長會的人,便是她之前再怎么在人前裝著乖順,那藏于內里的功利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世態度,仍是叫明眼人對她存了疑。所以,當掌院那里也頻頻點著她的名,叫她負責一些募捐會的籌備工作時,學長會的那些人見她不僅沒有像以前那樣找著理由推脫,還表現得頗為積極……不引起一些猜測和閑話,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書院里每日早晨辰時上學,午時午休;下午未時開課,酉時放學。中午有著整整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雖說書院離家并不很遠,可因為之前家里不管他們,珊娘他們也就懶得來回跑了,每天都是由家里給學里送飯的。可最近因著五老爺“父性的覺醒”,硬是要求三個孩子中午都得趕回家來吃飯,所以最近珊娘每天都是來去匆匆,倒一時沒留意到那些有關她的閑言碎語。
和將來要考功名的男學生們不同,女學的課業并不重,上午是些四書五經之類的大課,下午則是一些怡情養性的副課。比如琴棋書畫,廚藝刺繡等等。這些副課都為選修課,可上可不上。這天午后,珊娘因午睡起晚了,等她趕到書院時,差點兒就遲到了。而等她在琴室里坐下時才發現,林如稚不知為什么竟還沒來。當時她也沒在意,只當是林如稚一時偷懶逃課了。
教琴的先生那里做完示范后,便要求學生們自行練習,她則轉身離開了。先生的背影才剛一消失,那游慧就和趙香兒對了個眼兒,立時雙雙轉過身來,湊到珊娘面前八卦兮兮地問著她:“你跟林學長,到底是怎么回事?”
珊娘被問得一陣莫名其妙,“什么?”
“別裝了!”游慧不客氣地拿胳膊肘一捅珊娘,笑道:“學里早傳遍了,都說學長對你青眼有加呢。”
趙香兒也道:“早想問你了,偏你跟阿如形影不離,林學長又是阿如的親兄長,倒不好當著她的面問你。趁著這會兒她不在,說!”她學著審官輕輕一拍桌子,笑道:“老實交待,你跟林學長是怎么回事?!”
珊娘這才明白她們的意思。
卻原來,雖然袁長卿那里替她做了解釋,便是林如軒不再那么針對于她,珊娘在那些自愿去大講堂幫忙的女學學生中間仍然是人緣不佳。那林如亭一向是個溫潤君子,見她被人排斥,便常常做什么都要主動帶上她。這么一來二去,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看來,倒好像是她和林如亭時時黏在一起一般了。
若是換作一個正常的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被人傳著這樣的粉色新聞,怕早就氣哭了。珊娘則早已經過了那個幼稚的年齡,且她看她的同學們,多少有一種長輩看晚輩的心態。聽著這樣的傳聞,她不僅不生氣,還覺得挺好笑,便忍著笑,向那二人舉著手發誓道:“我跟林學長真的沒什么,不過就是林學長好心,看不得我被人排擠落單而已。”
都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先生不在的時候,學生們原就很容易不乖,如今又聽著游慧和趙香兒那里問著珊娘這么勁爆的話題,頓時,班上大半的女孩子都圍了過來。便是珊娘那里再怎么堅決否認,可架不住一群未成年的小姑娘們強大的腦補功能,竟把這件事說得有鼻子有眼兒,越聽越像那么一回事了。
珊娘沒辦法了,攤著手道:“我可真是要冤枉死了。明明是她們故意不理我,林學長才對我多照顧了一點。偏她們見了,又因著林學長照顧我就更加不肯理我了。可她們越是這樣,學長心里就越是過意不去,就越是要來照顧我,我就越是被她們排斥……想想我可真冤。”
游慧忽然想到什么,往珊娘的琴桌上一趴,小聲道:“這就對了!我跟你們說,這事再沒別人了,肯定是柳學長那里叫人不理你的!誰都知道,柳學長喜歡林學長已經很多年了。”
是女的,不管年紀多大,就沒有不愛好八卦的。一群小丫頭片子頓時湊在一處議論紛紛起來,這個說,學里的那個誰誰誰也是喜歡林學長的;那個說,男學里的誰誰誰也喜歡著柳眉柳學長……總之,到了最后,已經沒人再說珊娘的那點“緋聞”了,倒全都說著書院里的兩大風云人物:林如亭和柳眉。
似乎游慧看柳眉格外不順眼,當她再次說著柳眉壞話時,趙香兒推著她笑道:“你且別忙著說別人,倒是說說你自己啊。你不也是喜歡林學長的嗎?”
游慧紅了臉,反手回擊她道:“你不也是?!”
趙香兒卻道:“最近我換人了。”說著,伸長脖子問著眾人,“你們覺得,那個剛從京城來的袁學長怎么樣?我再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珊娘忍不住就是一陣眨眼,然后又是一陣笑——這倒跟前世時一樣了。前世時也是這樣,袁長卿來梅山書院不久,就和林如亭一樣,得到了許多女學學生們的青睞。那時候,她還曾因此吃了一陣子的醋,直到后來兩家下了定,她不再來學里上學。
趙香兒這么一說,頓時引得不少姑娘的同聲附和。而她們夸著袁長卿的時候,卻是不小心惹到了林如亭的那些忠實擁躉。于是,兩幫人就這么互掐了起來。珊娘坐在兩幫人的中央,一會兒扭頭看看你,一會兒又扭頭看看她,忍不住抿著唇兒一陣寬容的笑——這才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
她原是隔岸觀火來著,偏那趙香兒不肯放過她,忽地一拉她的手臂,道:“十三你說,他們兩個,哪個更好?”
珊娘一怔。她再沒想到,這把火竟會燒到她的身上。
“說嘛!”游慧和其他幾個“林如亭派”也威脅地伸手推著她。
要換作以前的珊娘,打死不肯“同流合污”的,這會兒她卻很想做一回真正的少女,便笑道:“要叫我說,我個人還是覺得林學長更善解人意一點……”她這話,頓時引得“袁黨”一陣不滿。珊娘忙擺著手又道:“不過那個袁師兄確實長得漂亮。可漂亮歸漂亮,奈何他對人太冷淡了,見人都不說話的。”
“男人話多那叫娘娘腔好吧!”趙香兒反駁著她,又握起雙手,一副迷醉的模樣,道:“我就喜歡袁師兄那種清清冷冷的樣子,‘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這里正說得熱鬧,忽然就聽得有人在琴上重重劃了一下。頓時,那刺耳的聲響打斷了眾人的議論。大家不約而同回頭,珊娘也從人縫中看了過去,卻是不由就眨巴了一下眼。
弄出這聲響的人,竟是十四娘。
十四娘站起身,也不回頭,只輕蔑地從肩下瞥著她們這群人,道:“家里送我們來學里,是學規矩和學問的,不是叫我們來議論男學里的學長師兄們的!都注意著些儀態吧!”
珊娘的眉頓時就是一挑——十四雖然愛拔尖,但基本也算是個懂得圓通的,這種容易引起爭執的話題,照理來說,她怎么著也不會這樣當眾發難才是。
游慧和趙香兒對視一眼,同時冷笑一聲:“假道學!”
“你們說什么?!”十四娘惱火回頭。
“怎么?我們說錯了嗎?”趙香兒也回頭沖她一抬下巴,“我們也就只是說得熱鬧而已,也沒見誰真的追著什么人跑啊,怎么就有失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