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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入場、早早交卷乃是槍替慣例,目的是少讓人看見,可她偏偏撞上個不得了的家伙,只能希望他沒看清自己的臉。
雨越來越大,在耳朵里匯成一片兵戈錚鳴,吹打得桂樹凋落滿地碎金,似碎了一地的封筆錢。江蘺頭也不回地走出最后一道門,離開貢院數十步遠,才敢豎起眉毛罵罵咧咧地自語:
“好一個狗官,還摸人家脖子……”
她走入小巷,上了輛馬車,低聲喚車夫:“先去總堂。”
與此同時,貢院的提調道署公門大開,兩側守衛彎腰行禮。
楚青崖踏著一地落花行至屋外,抬頭看了看烏沉天色,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為官十年,這種預感曾多次應驗,當下面色便不大好看。
不過,這回與公事無關。
他冷著臉落座,受了一杯熱茶,屏退眾人,不多時,一人被五花大綁押了上來。
“玄英。”
方才在院中呵斥考生的侍衛得令,朗聲道:“稟大人,這小吏是負責安排考生號舍的,此次鄉試共收賄銀五十兩,乃是首次犯禁。 ”
楚青崖撥著玉瓷杯蓋,撇去幾點浮沫,“都說豫昌民風淳樸,考風清正,倒也不過如此。賄銀在何處?”
被綁來的小吏不知經歷了什么,顯然受了極度驚嚇,面如土色,戰戰兢兢地答話:“我,我收的錢是親戚的,他讓我尋個離茅廁遠點的號舍,銀子都送回去了……”
“為何送回去?”
小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閣部明鑒,只因我舅姥爺的孫子暴病死了,再不用考試了,我拿著錢沒用,權當奔喪的禮金送了回去……小人該死,求大人網開一面,留我一命,我上有老母下有小兒——”
“今日已網開過一回了。全家流放,你一家老小還能在中秋團聚。”
“我還有事要報!”小吏拼命爭取,“本省有專門對付科舉的一幫人,做槍替、賣夾帶、替人行賄,無惡不作,叫——”
“桂堂?”楚青崖道。
小吏沒了底牌,當下呆了。
楚青崖繼續問:“是哪家的考生死了?”
“是販絲綢的田家,田老爺的孫子田安國,初八死的,昨日奔喪,今日出殯。”
名叫玄英的侍衛一腳踹倒他,“你胡說八道什么?”
“千真萬確啊大人……”
楚青崖揮揮手,“按律辦了。”
小吏屁滾尿流地被拖下去,叫聲慘絕人寰,幾名侍衛看著這一幕,皆眼觀鼻鼻觀心。
死人若中舉,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楚青崖翻開桌上考生畫押的名冊,豫昌行省三百九十七名來自各府州縣的生員,全部就考,無一缺席,“田安國”三字方正光潔,甚是端麗。
這館閣字體,倒是比他這貨真價實的館閣中人寫得還像那么回事兒。
田家富甲一方,請的代筆定是桂堂內名列前茅的人物。初九開考,考生初八酉時就要進場,若人死得晚了些,代筆就不知道原主死亡,照樣替他在考試中大顯身手。
可這其中尚有疑點。一共考三場,考完前兩場回家,這代筆就沒得到人死了的消息,提前溜走嗎?不是桂堂不知道此事,就是故意要讓他坐這欺君之罪。
想到一盞茶前在龍門內撞上的那個“田安國”,他長什么樣來著?滿臉雨水,身上還有股極淡的花香。
楚青崖蹙眉把茶往漱盂里一潑,這兒的下人不知從哪里打聽到他嗜甜,往千金難求的璧山銀針里加蜂蜜,味道極其怪異。
茶水難喝,事也難辦。
這時,有人風塵仆仆地進門。
“接飛鴿傳書,老爺夫人總算盼您從京城過來,說等月底閱完卷回府,給您報個喜事,您看要回信問問不?”
“不回。報正事。”
“那名生員出貢院后進了燕尾巷,巷子里有三輛馬車,同時向東、南、北出發,某等已派人追尋。”
楚青崖頷首:“別跟丟了。此事甚密,不許旁人知曉,他的卷子先留著,等判完卷,本官要親自拜讀。”
他低頭望向腰間墜的牙雕球,拿在手里把玩片刻,嘴角微勾,墨黑眼曈深不見光。
那小書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卻是撒謊的一把好手,把一個得意忘形、突然受驚的文弱公子演得惟妙惟肖,可還是露了馬腳。
他在盛京府當了三年通判,后來又做了三年刑部侍郎,對于謊報案情自有一套甄別之法,很多時候靠的是最初干縣令嚴刑拷打罪犯積累的經驗。這名考生身量不高,從正面看略胖,但伏拜之時領口露出一截雪白脖頸,骨骼相比身材太過纖細,加之擦過臉的袖子有些泛黃,應是化了妝的緣故。
而那雙沾著水珠的眉……
楚青崖望向窗外落雨的水潭。
那雙鴉青的眉,如平湖出月,霧染春山,確是我見猶憐,生在一個滿口謊言的半大小子身上,實在浪費了。
只有一事不明。
他看到自己的腰帶,為何那般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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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還記得我嘛(???)?來寫古言啦?!21:00還有一章,之后就不加更了。存稿充足,每章字數多,不用養肥,依然是周二不更。
謝謝監考老師送傘,送出一個狗官夫君,記住小閣老現在拽天拽地的樣子∠( ? 」∠)_
注:本文架空,不完全按照歷史制度。童試、秀才職業審核測試(歲考、科考)每年都有,鄉試、會試通常三年一次,也會開恩科,本文中恩科頻繁。女主平均每年替人考4場,很正常的數字。明代楊廷和7歲備考科舉,10歲中秀才,12歲中舉,近代梁啟超6歲學完五經,12歲中秀才,所以學神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