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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阿德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開始同律的貝里斯通訊兵,用臨時調配的粗劣麻醉劑進行有性命威脅的叁級同律、無視他的直接指令,和明知道敵人近在咫尺的情況下就算救回了傷者她也會被殺死甚至俘虜,塔克里引路者不知道該先罵哪一個:“——貝里斯到底有怎樣低劣又充滿漏洞的軍事系統,才會培育并允許這樣愚蠢沖動的人成為士兵?!夠了!奧諾人,塔克提斯,拋下這對蠢貨,立即帶著宋律撤離!我會為你們掩護!”
“……在通過全種族醫療兵考核時,我向宗·理、萊特爾、奧姆等所有掌管慈悲的光者起誓,不會拋棄任何需要我的傷者,就像任何一位稱職的醫官一樣。”向地上固定好簡易屏障生成器,白鱗奧諾醫療官用升起的屏障圍住了自己和兩個傷勢逐漸同化轉移的士兵,并撿起了地上奄奄一息的拉克瓦掉下的槍,對準了沒有外部動作的威克提姆將軍,“我會協助你掩護他們撤離。”
“厄哈斯引路者,”奎斯和慌亂的宋律對視了一眼,稍稍松開了環抱她的雙手,“我們現在是叁個人對一個人,或許可以拿下這個威克提姆而不必拋下任何人。”
“2.5個人。”瓦卡阿德咬牙切齒,也不知道把這0.5個人算在了奎斯頭上還是沙法爾頭上。
“我-我也可以幫忙!”宋律急急地表態附和。
“2個人,還要有人保護這個不能使用奏旋的大使。”瓦卡阿德的諧更煩躁了,
“此-此機可以保-保-保護宋律大使。”
“你還沒下線呢?”瓦卡阿德詫異地看了一眼沙法爾腳邊的征服-001號,便不抱希望地看向了宋律,“無論如何,我想我的隨船修克斯有提醒過你吧?別在這里像那個愚蠢的貝里斯人一樣使用奏旋,我們最不需要的就是要在對付赫羅斯的情況下處理一個以太黑洞!要不是現在情況緊急,我早就把他就地處決了……!”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奧修斯將軍環繞在身周的光旋忽然躍動起來,彈出一連串低低的嗤笑:“我猜你的‘情況緊急’指的應該是你們的彈藥儲備吧,塔克里人?我還奇怪為什么你們之前會不使用遠程火力。以為你們是出于對宋律的擔心,沒想到是因為沒有彈藥了。”
沒有等諧音一頓的瓦卡阿德和奎斯反應過來,一道合成的機械音便伴著鏗鏘的腳步聲從旁傳來:“是的。兩名被重點標記的塔克里士兵已經在之前與我所率領的小隊進行的遭遇戰里耗盡了彈藥。”
“只有你嗎?”奧修斯水滴狀的觀測窗內閃過一道紅光,“來得太慢了。”
“很抱歉,我們遭到了計劃外的本地雇傭兵的襲擊,他們的實力和領導者的以及,通訊阻礙也讓定位變得困難。”同樣黑甲的赫羅斯作戰小隊長身上的燈帶緩慢地閃動著歉意的頻率,“但是我也帶來了對我方有利的作戰訊息:塔克里引路者厄哈斯應該在之前的船戰期受了重傷,行動并不如記錄庫中那般有威脅——尤其是在雙方均無法使用奏旋的情況下。”
頓了頓,機械步兵補充道:“但也可能是該目標對象已經達到矮星期,身體機能衰老下降的關系。”
“我還是恒星期,你這個愚蠢的鐵皮腦袋!!你豈敢把我和那個……!”咬住脫口而出的咒罵反駁,塔克里引路者側頭看向身后自己的士兵和人類大使,下達了最終指令,“塔克提斯,帶著她跑!現在!!”
沒有更多的反駁,奎斯直接抱起還不明白情況想要再說些什么的人類女性,啟用自己義肢的最大功率,向撤離點的方向沖去。
藍色的臂刃阻攔住想追擊的黑甲步兵的去路,另外來自醫療區幾發子彈則擊中了奧修斯將軍頭盔裂紋的部位,在高頻力場護盾上激起一圈波紋,令難以在無盔甲保護的外界條件下長期維持自身存在的氣態生命體謹慎地選擇了止步。
從士兵離去的方向收回眼神,塔克里引路者沖背后的奧諾醫官發問:“你那里還有多少彈藥?”
讓已經快要撐不住的貝里斯男性靠在自己背上,一只手為逐漸恢復試圖起身抱住自己伴侶的塔克里女性進行鎮定上藥,沙法爾剩下的一只手上正握著屬于塔克里女性的配槍,穩定地對著威克提姆將軍的方向:“塔克里-64式配槍子彈剩余34發,貝里斯-52式配槍子彈還剩36發。”
“最少留下叁發以執行44號指令。”在兩個黑甲士兵有所動作前,塔克里引路者便先一步沖了過去,“如果時刻到了,那個同律的蠢貨還沒死,就把第叁發給他。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尊嚴和道德的疼痛隨著每一次吸入的空氣割裂奎斯的四個肺腔,又隨著他的每一次喘息擴大到他的全身。
這顆星球并沒有寒星期,然而他卻感覺自己全身都被從骨髓內部擴散的寒冷凍僵,只有抱緊懷里的伴侶,似乎只有靠著她不斷散發的熱量,才能抵消幾乎要讓他倒下的顫抖。
就像那顆寒冷的行星上的悲劇再次發生,他拋下了支持他的隊友,帶著宋律逃跑。
而這一次,他在動身的那一刻便清楚地知道被他們拋下的人會有什么樣的后果——不會有任何的僥幸或者希望。
可即便如此,哪怕他要成為可恥的逃兵,他也要——
沒有鱗甲和利爪的手輕輕按在了奎斯劇烈收張的胸前龍骨上,柔軟輕盈仿若無物,卻也堅定強硬到足以叫停逃跑的塔克里士兵。
“宋律……?”奎斯低頭對上自己伴侶的視線,如果她皺起的臉不足以表達她的想法,那她緩慢而認真的搖頭就足夠向他表明她的態度了。
“真的嗎?!但是,這會,你會……”語無倫次的士兵不斷在她和被迫逃離的戰場、不得不放棄的戰友之間轉移視線,上聲骨里吹出壓抑焦躁的哨音,“你會陷入危險,我可能沒法及時回來保護你。我……”
“沒關系,奎斯。”略有些猶豫的宋律終歸還是對他露出了一個勉強的安撫性微笑,“我和你一起去,我會保護你們的。”
“奏旋會引起以太黑洞——”奎斯還想再說。
“‘可能會’引起以太黑洞。”宋律反駁,“但是如果我們不回去,他們一定會死。”
塔克里引路者威力巨大也耗能驚人的臂刃已經開始釋出能量不足的不穩定頻閃,而這也落在了敵人的光學鏡頭之中。
示意赫羅斯步兵從正面發起沖鋒,自己則從旁用僅剩的一只主手積蓄充能,威克提姆將軍無視了那些擊打在自己屏障上的子彈,因為他知道能量耗盡、臂刃破碎的塔克里引路者不再具有一擊粉碎他屏障和裝甲的力量。
不堪重負臂刃和防御力場被奧修斯將軍主手針對他的臂刃的全力一擊擊碎,化作無數飛濺的藍色以太碎片,倒影在瓦卡阿德驟縮的紫色瞳孔深處。他沒有架住對方主臂的單手迅速向懷中的隱秘裝置探去,卻被面前的赫羅斯步兵牢牢鎖住。
“就算到了現在,你也沒有使用奏旋,唯有這點,我欽佩你,塔克里人。”奧修斯將軍銳利的副手爪尖對準了塔克里人的左心臟,宛如準備執行一個莊嚴的處決儀式,他確保對方和醫療區里擔心誤傷而停火的奧諾人能看清自己的每一步動作,聽清他的每一個詞,“為此,我會給予你快速而有尊嚴的死亡。遺言?”
“奧諾人!執行44號指令!快!”知道和自己腦機系統相連的磷粉包和引火管會在自己腦死亡后自啟動,瓦卡阿德直接向還沒有動作的沙法爾吼道,“如果你們想要干脆利落的死亡的話!”
“Pride is a fortress in distress.”
【“傲慢是危城中的堡壘。”】
配合著新星期塔克里人足以踢折壓制引路者的機械步兵手臂的蹴擊,異星奏旋卷起的浪潮沖垮卷走了兩個黑甲的赫羅斯士兵,卻也溫和地包裹接住了重心不穩瓦卡阿德,令他平緩溫和地站穩了腳跟,得以狂躁暴怒地向與他并肩的奎斯吼道:“為什么要帶她回來?!為什么不制止她使用奏旋?!費佐·塔克提斯那個老家伙不但入名了個靜默者,還入名了一個聽不懂命令的士兵嗎?!”
“恕我直言,如果我們速戰速決,或許可以在以太黑洞產生之前結束這一切。”金紅色的以太包裹保護之下的小塔克提斯金色眼眸愈發閃亮耀眼,“只要有宋律的幫助,我相信我們可以做到任何事!”
“Hiding the truth it will not address.”
【“隱藏著它不敢直面的真相。”】
不再唯唯諾諾也不再對瓦卡阿德的怒吼有任何反應,走進醫療區屏障里的人類大使躬身輕輕按下了呆滯地沙法爾對準塔克里女性的槍口。她看著反過來抱住倒下的貝里斯伴侶的拉克瓦,抬起望向對面試圖用語言勸阻她的奧修斯的視線和聲線都不再有一絲遲疑:“Try all it can to claim success.”*
【“費盡心機宣稱勝利。”】
被宋律的以太旋流重新充能的臂刃再次出現在他的前臂,瓦卡阿德的諧音無比焦慮,卻也還是提起了能量全滿的刀刃,沖向了尚未調整好狀態的赫羅斯將軍:“那就盡你全力確保這一切真的能速戰速決,塔克提斯!”
“In the end,it's all the same——”
【“但最終都別無二致——”】
向迎敵的奧修斯抬起的手指指向地面,宋律只是垂眼看著猝不及防的赫羅斯將軍被突如其來地重壓壓倒在地,哪怕他的剩下的一邊主手因此被瓦卡阿德金紅交織的利刃切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搖搖欲墜:“Once I apply all the pressure.”
【“只要我施加了全部的壓力。”】
局勢逆轉僅在瞬間。
堅持不使用奏旋的奧修斯很快便在與這不可阻擋的浪潮為伍的瓦卡阿德的交鋒中落于下風。另一邊,赫羅斯步兵小隊長盡管有著大量火力和彈藥,卻依舊無法突破奎斯由金紅色以太和自身力場屏障的雙重防護,只能被動地承接來自新星期塔克里人的所有攻擊。
眼睜睜地看著機甲士兵身上的破損缺口越來越多,宋律依舊沒有任何放緩或是減輕對他們的壓制的打算,直到一聲哀哀的泣鳴讓她那冷眼注視著敵人掙扎的視線再一次移到了抱著垂危愛人的塔克里女性身上。
拉克瓦下聲骨的顫音和上聲骨短促的嘯笛無規則地交迭重合,在宋律憤怒灼熱的旋律上胡亂地撕開了一個小口,將冰涼刺骨的悲切灌了進去,在人類女性的眼睛上催起一層濡濕的薄霧。
然后她看向了地上殘破的征服-001號,他從破碎的頭盔里露出的光學鏡頭閃著頻率不定的白光,然后微微對她頷了頷首。
“——I can take the suffering from you.”
【“我可以將痛苦從你們身上分擔。”】
“什么?”隨著旋律曲調的變化,本來推助著自己的潮旋變成了阻礙自己的纏繞,瓦卡阿德砍向幾近倒地的赫羅斯將軍的臂刃被凝固的以太屏障擋住。紫色虹膜中的瞳仁銳利地縮成了一線,他直接回頭向罪魁禍首破口大罵,“看在光者宗·真的份上,趕緊集中注意力在戰斗上,你這小混——”
他的咒罵并沒有說完。
歪扭的外套隨著人類女性跪坐下來的動作滑脫大半,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金紅色的以太在她胸口的寄生痕中流淌閃耀,宛如熾熱的巖漿,隨著寄生痕的擴大攀爬在人類近白的皮膚上。
瓦卡阿德并沒有親眼見過光者宗·理,又或者是任何一個光者的模樣。他也不認為任何一個現今活著的塔克里人見過祂們,只有那些教宗總是神神叨叨地說著什么“光者在信仰者的目光之中”。
拜許久之前的那場“大黑暗”所賜,所有關于光者詳細外觀的數據記錄都和其他所有記載在數據載體的內容一起被爆發的以太電磁風暴摧毀,留下的只有那些抽象的實體藝術作品。
沒有人知道給塔克里人帶來慈愛和啟迪的光者宗·理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但是不知怎么的,瓦卡阿德覺得那或許就是這個新種族大使的模樣。
“Let me take the suffering from you.”
【“讓我承擔你們的痛苦。”】
沒有鱗片也沒有可變色外膜的五指軟手輕輕放在了外膜逐漸褪色的貝里斯人和諧音哀啞的塔克里人肩上,那些由旋律編織的金紅色光流也柔和稠密地覆蓋在他們身周。
“大使……?”抬起眼的拉克瓦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新種族大使,迷茫地張合著唇板,“但……但這樣你會死的。”
聞言,人類女性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但在塔克里人分辨出她這表情所代表的含義之前,她的嘴角已經開始緩慢向上。
不剩幾塊完整裝甲的隨船修克斯從背后攀上她的肩膀,從碎裂的頭盔光條里里露出的光學鏡頭閃動的白光照亮了她不可思議的笑容,讓她看起來傲慢如同傳說中差點將遠古時期不知好歹的塔克里人滅族的光者宗·真,又悲憫有如給予野蠻無知的塔克里人最后一次接受啟迪機會光者宗·理。
征服-001號機體內伸出的藤蔓與人類身上的寄生痕相結合,替換掉了那些因為轉移的傷勢而枯萎凋零的部分,而燃燒在她身體里的雙色光輝也隨之擴散,耀眼得令塔克里人的視野被奪眶而出的淚液模糊:“我不會的。”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