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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降的劇烈震動和與動力一同失去的船內光源令開拓號主艦橋被嘈雜各異的諧音充斥,然而在這之中響起的一道沉穩轟鳴則壓下了其中所有不安和慌亂,將它們統整協調成規整劃一的進行曲,直到艦船系統重新上線。
【“開……號……!探索號!匯報情況!”】第一時間接入他們通訊系統的船長投影依舊有些不穩定,但足以讓鎮壓了一場小混亂的塔克提斯船長分辨出對方的身份。
“開拓號船體暫且完好,沒有嚴重的人員傷亡。”
【“探索……狀態不……有……傷亡。我們需要盡快撤離。”】卡沃什的投影終于在最后一刻穩定下來,說出了當下最急迫的需求。
【“開拓號,你們盡力疏導以太燃料的走勢,拖延引擎爆炸的時間;卡沃什船長,你負責統籌規劃指揮叁艘船艦人員的撤離,對外發布警告。”】反手向投影畫面外的東西開了一槍,作為這次試航任務總指揮官的厄哈斯引路者竭力克制著諧音里的急躁和憤怒,【“那群被光者唾棄的赫羅斯向征服號投放了大量士兵,我們會負責迎擊,掩護重要人員撤離。還有,不要使用奏旋!產生以太黑洞的概率太高了,這顆星球上有殖民地!我再次向叁艘艦船的所有人員重復!絕對不要使用奏旋,這里有殖民地!”】
“宋律呢?”實在難壓焦慮和擔憂,奎斯·塔克提斯,這位叁艘艦船上最年輕的大副忍不住違規使用了自己的權限,強行擠入了叁位船長的通訊中,“我申請前往支援宋律的護衛任務,請求總指揮官批準!她還好嗎?我可以和她說說話嗎?”
厄哈斯引路者的諧音不自然地一頓:【“——別告訴我你使用大副權限就是為了這種愚蠢的事!管好你的大副,塔克提斯船長!”】
“很抱歉,厄哈斯總指揮官。”費佐用一聲哨音提醒了還想開口爭辯的奎斯,“但是如果能讓宋律大使和她的伴侶說一句話,對于大使本人情緒穩定也是有所幫助的。而且,塔克提斯大副有在不使用奏旋的情況下直面赫羅斯士兵的實戰經驗,他可以在這種特殊情況中為護送任務提供更多的助力。”
【“她現在是我的保護對象!她的一切由我負責!”】不知是否是因為戰局緊張的關系,塔克里引路者的語氣愈發焦躁,諧音也愈發雜亂,【“留在你們的船上拖延爆炸,塔克提斯船長,塔克提斯大副,這是命令!如果你們不想大使最后沒落于赫羅斯之爪,反而被開拓號的爆炸炸死的話!通話結束!”】
【“好吧,既然我們的總指揮官都這么說了,看來只能祈求光者庇佑你們和宋律大使了。”】探索號的卡沃什船長在關閉自己的投影前停頓了一下,唱出了一個復雜的諧音,【“——也祝你和你的伴侶重新相會在光者的計劃之中,奎斯。塞勒特,結束。”】
“父親,”從消失的投影上收回視線,奎斯看向了他的父親兼直屬上級,“我不能留在這里,我必須去找宋律!”
但他的父親只是直視前方,注視著自己紫色目鏡上飛速變化的各種信息流:“你聽到厄哈斯總指揮官的命令了。以及,你應該稱呼我為‘船長’,塔克提斯大副。”請記住網址不迷路p oz haiw u.x yz
“父親,”但這位新星期的塔克里人還是執拗地說,“求求您。”
“數次警告,依舊執意違背船長和這次航行的總指揮官厄哈斯引路者的指示,塔克提斯大副,你就地被革除開拓號臨時大副的職責,恢復梭巡號船長原職。”虛空點按著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操作面板的八指如飛,費佐·塔克提斯的語氣平靜,“莫伊娜醫療官,你接替他成為臨時大副。”
“明白。”貝里斯醫療官會意地來到副手座,用拉奏著急促弦音的觸手催促地戳了戳還沒反應過來的塔克里雛鳥。
“現在,由于梭巡號并不歸屬于我或者總指揮官的管理范疇,我不能對你做出任何強制指令,厄哈斯總指揮亦是如此。所以我只能以個人的名義給你行動建議。”終于轉過頭的費佐·塔克提斯的目光穿過了目鏡上層層迭迭的數據、將軍的身份以及船長的職責,直直地看進那雙與自己極度相似的金眸中,“去吧。”
“開拓號與探索號的鏈接門已打開,探索號與征服號的鏈接門已打開。”年輕的首席工程師拉克瓦·維洛妮在得到了其他兩艘艦船的控制權限后第一時間為那位與新種族大使結成伴侶的同族打開了所有通道和鏈接門,“愿光者庇佑你,你和你的伴侶必然會再會在光者宗·理的慈愛之中。”
唱出感激的諧音低鳴,奎斯最后向回過頭繼續埋首于宏大的信息流之中的費佐行了一禮,便毫不猶豫地向通往前船的閘門沖去。
“拉克瓦總工程師,向我匯報引流閥的壓力狀態。”矮星期塔克里船長威嚴而又穩定的聲線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職責上。
“是的,船長,主引流閥即將過載!左7區管道壓力突破臨界值。”
“關閉左7區次級引流閥,開啟左3區、左5區止流閥,將主燃料流暫時導向倉儲區,竭力保障中區撤離通道安全。”指爪快速切割分化著一個個指令,開拓號船長深棕色面板畫著的塔克提斯面紋幾乎已經被紫色面罩上密集的信息流完全遮蓋,“塔米拉通訊官,諾恩領航員,移交你們的審核權限給我,然后立即按照卡沃什船長給出的指示線路撤離。關閉中5區引流閥,將管道壓力疏導到右1區。匯報左倉儲區燃油壓力。”請記住網址不迷路p oz haiw u.x y z
剛進入恒星期的塔克里通訊官和奈希普領航員對視了一眼,遲疑猶豫的諧音交錯,但終究只是伴隨著一聲爆炸行了一禮,移交了自己的權限,轉身離開了艦橋。
“人員已疏散達到48%,左舷區已經無法承擔更多壓力,左2區、左4區已無法通行。”
“封閉該區,將其轉為臨時泄壓區。”費佐說,“莫伊娜大副,在人員疏散達到60%時,將你的權限也交予我然后撤離。”
“沒有以太加強,你的腦機系統無法撐住這個運算量。”察覺到這個塔克里將軍打算獨自一人扛起一切的貝里斯醫療官的觸手扭成了一團,“你會被過載的信息運算和腦機熱量壓垮,乃至對大腦神經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甚至——”
“人員疏散率已達60%,”得到來自船長的權限分享的開拓-001號在控制臺前點擊著每一個需要手動二次確認的重要指令,并貼心地替腦負載率瀕臨極值的塔克提斯船長向也已經難堪重負的莫伊娜大副開啟了發聲器,“此機會繼續輔助塔克提斯船長,分散他的運算壓力。莫伊娜大副,您可以按照船長的指示移交權限并撤離了。”
“我不能在船長有性命危險的時候單獨撤離!”
“宋律。”早已接過壓在莫伊娜腦機系統內部的運算任務的費佐從唇板間短促地吐出了一個詞。
他沒有再說什么,但作為最了解宋律種族生理的醫師,莫伊娜也不需要他繼續解釋下去了。貝里斯醫療官純黑色的眼睛注視著這位塔克里船長,皮膚黏膜的顏色一變再變,最終定格在介于憤怒和悲傷之間的墨藍色上。
她移交了自己的權限,向他敬了一禮,并在離開艦橋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進入全腦機指令交流模式的塔克里船長和總工程師:“……愿我們重新相會在光者的計劃之中。”
哪怕爆炸聲逐漸逼近,溫控系統也無效,開拓號的塔克里總工程師依舊和她的船長一樣穩穩地坐在原位。混雜著些許亮紫色的黑色血液從她的鼻隔膜中滲出,那代表著她的腦脊液已經開始泄露。也就在這時,碾壓在她腦機系統中的繁復運算突然地從她腦機系統里轉移。
“拉克瓦總工程師,”無暇說出多余的指示,費佐向滯留到最后的總工程師開口,“移交權限,撤離。”
拉克瓦希望自己能說出些漂亮話,但是在這么高壓的運算負擔之后,她混沌的大腦能做的只是服從這道威嚴的聲音,將自己的權限全權交出,踉踉蹌蹌地順著來自卡沃什船長即時變更規劃的線路,向出口撞去。
直到看到那蹲在廊道盡頭的熟悉粉色身影,拉克瓦混亂的腦子才勉強恢復了一絲清明。
“歐維德?”她虛弱地向自己搭檔開口,“為什么還在這?你應該早就撤離了。”
用不自然的姿勢面對墻壁的貝里斯人已然沒有平日的優雅從容:“拉克瓦?該死,我也想撤離,但是這個愚蠢的——嗷!不,別咬那根觸須!那是我保養得最好的一根!”
“是哈蕾特。”代替掙扎著想把自己的觸手從通風口里扯出來的貝里斯通訊兵,白鱗的奧諾醫療官轉頭向跌跌撞撞地挪著步子走過來的拉克瓦解釋道,“她之前不顧勸阻硬是從通風管道鉆進去,把卡住的燃料限制閥打開,以免管道因為離開以太空間的沖擊而炸裂。但是當超限脈沖炮擊中船身時,她沒有來得及撤離,管道內溢出的以太燃料增幅了脈沖炮效果,導致她的腦機系統被損壞了——等等,你……你還好嗎,拉克瓦?那是你的腦脊液……”
“這就是為什么她會縮在管道里,不懂撤離,就像個不通理性的愚蠢野獸!”試圖用被嚙齒外星人咬住的觸須把她釣出來的歐維德只顧著搶救自己的觸手,曾經優雅的諧音充滿了焦慮的破音,壓根沒注意到自己的塔克里搭檔迅速擦去鼻板下滲出的液體的小動作,“啊!!我說了,別咬那根觸須!萊特爾鄙視你,哈姆人!”
而蛇人醫療官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狀態最糟的塔克里人身上:“拉克瓦,你真的沒事吧?你需要喝點奧諾奶嗎?我還在繁殖期,可以給你……”
“讓開。”
缺乏精力的塔克里工程師只是推開了擔憂地對她解開衣襟的沙法爾,沿著通風管道的方向敲擊確認了失控的嚙齒生物大致所在的位置,便熟練地拆開了外層的防護板,隨后一拳鑿穿了剩余的船體。
這位強壯的塔克里女人強行將里面咬著歐維德觸須的哈蕾特拖出來,掐嘴迫使她吐出觸角后,把她丟到了沙法爾懷里:“我們需要盡快離開,這里隨時可能爆炸。跟我來,卡沃什船長的最新撤離路線在這邊。”
“謝、謝謝!太感謝你們了!”抱著躲在金屬附肢防御性縮成的籠子內部的哈蕾特,沙法爾嘶嘶地向走在前面的塔克里-貝里斯搭檔吐著信子表達著自己的感謝,卻也難掩疑惑,“但是……為什么你們要冒如此風險來幫我們呢……?不是說我不感激,畢竟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和哈蕾特肯定就完蛋了,只是……我以為你討厭我們這些非決議種族?”
觸手在空中甩了個響鞭,歐維德搶在疲憊的塔克里搭檔費勁張嘴前搶聲道:“我不討厭你,或者你的種族,又或者你那位哈姆人朋友。我只是看不慣你和你的哈姆朋友每次都用‘不在繁殖期’為由拒絕我的邀請暗示,卻悄悄為了配合新種族大使的繁殖期用莎爾咗提前自己的繁殖期——別想抵賴!我可記著你的繁殖期日期的!”
“我——那是——我的導師說——你暗示過我們?那些話是暗示??”沙法爾感覺自己長長的蛇信子都在口腔里打了結,太多話想從他舌腔狹窄的通道里擠出,以至于半天才想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但是,為什么你要那么關注我和哈蕾特?你不是已經有伴侶了嗎?”
“看在萊特爾的慈愛的份上,別犯傻了,奧諾人。拉克瓦不是我的伴侶,不是正式的。她是塔克里人,眾所周知,總處在繁殖期的塔克里人每次上船都會找個‘臨時船上伴侶’。如果有人會和塔克里人在這種關系里認真,那他一定是個蠢貨。”
“什么?”最前方帶路的拉克瓦驟然停住了腳步,上聲骨吹出了一聲驚愕而受傷的哀音,“但……我是認真的啊?”
來不及止步的歐維德直接撞上她堅硬的胸口,粉色的外黏膜也微微變了色:“……什么?”
爆炸的沖擊波從前方叁岔路口的左側通道里驟然爆發,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也在右舷廊道的墻壁和地板上炸出了一個大洞。
“感謝光者的庇護!要不是我們停了一下肯定要被卷入爆炸了!”終于從這過于凝重的情侶話題中脫身的沙法爾松了口氣,抓緊時間岔開話題,“但是這么一來,卡沃什船長的撤離路線也斷了。”
“確實。”也順著他話題接下去的塔克里女性顯然也不是很想繼續之前的話題,“按照規程,我們應該聯系匯報卡沃什船長,等待新的撤離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