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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而高昂的合音令人類臉上的笑容褪去，皺眉看向被海潮般的旋流隔開的奧修斯將軍。

他銳利的金屬利爪抓撓在金紅色的屏障上，從胸甲縫隙中泄露的銀白色氣體構成的五道光旋劇烈地波動著，如荊棘般扎刺環繞在漆黑的裝甲外：“為什么要拯救這些骯臟的、罪有應得的種族？！他們……”

“我真的，”生硬地打斷黑甲外星將軍的演講，人類女性罕見地、明確地表達出了自己的煩躁和憤怒，“真的很討厭那些因為幾個壞人就否定整個種族的人。”

警戒著屏障對面的敵人的瓦卡阿德視線突然小小地飄移了一下，努力回憶著自己有沒有在她面前說過其他種族的壞話。

“我見過這些種族中的壞人，他們會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我、拋棄我，甚至想殺了我。”

奎斯攥緊了拳頭，壓制住快要沖出上下聲骨的痛苦諧音。

“但我也見過這些種族里的好人，他們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選擇我、保護我，哪怕有其他更簡單的生路可走。”

沙法爾呆滯地望著側頭與征服-001號殘缺的頭盔相碰的人類女性，藍色的蛇信已經在外震顫了太久，以至于開始干澀發疼。

“只要有這些好人存在，我就不會因為前者的罪過就將這個種族全部否定，那是再愚蠢、再脆弱不過的人才會做的事。”

奧修斯將軍倒是耐心地聽完了宋律的話，盡管顫抖的光旋和機身都彰顯著他激動的情緒，但他還是努力按捺著自己，直到宋律話音落地叁秒后，他才僵硬而顫抖地轉動頭盔，用水滴形的墨色玻璃和下方爆發的紅色光點沖向站在塔克里引路者身邊的奎斯·塔克提斯：“——他們還想殺你？？！！這才是你的修克斯寄生的來歷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該相信這個塔克里人會保護好你！！”

“！我……”

“CHOOSE！”

【“選吧！”】

打斷奎斯的自我辯解，因為宋律知道它只會以奧修斯的反駁怒罵結束：“No one needs to die today，and you have got the finnal say.”

【“沒人需要在今天死去，而你有著最終決定權。”】

“Leave？Or your doom？”

【“是離開？還是你的末日？”】

“什么？！”完全沒想到這個人類大使會如此擅作主張的瓦卡阿德再次瞪向坐在地上的宋律，“你不能給他任何機會！乘勝追擊，擊潰他們！”

“噓！”

“別噓我！我是塔克里引路者！我才能噓你！”話是如此，瓦卡阿德也并沒有繼續向這個平民施壓，而是把壓力轉給了完全恢復意識的塔克里-貝里斯組合以及他們身邊的奧諾醫療兵，“阻止她！就現在！”

然而這些通過了層層考試選拔的精英士兵們只是僵硬而無措地看著沒有任何軍銜的人類大使，仿佛她才是有最終決定權的人。

宋律則盯著屏障對面低埋下頭盔、背后巨手殘臂和快要徹底斷裂的左臂耷拉下垂，似乎已經精疲力竭的威克提姆將軍。

“……'I'd rather bleed for you', ”一道光旋忽然躍動，奏出了當初人類女性手握他核心時唱奏的旋律，“'down on my knees for you'……！”*

宋律不知道他是否知道這些詞句的意思，還是只是單純地在重復引用，畢竟她不確定這些敵對的外星人有沒有英語的翻譯庫。但無論威克提姆將軍是哪一種情況，被這兩句歌詞帶起的銀白色以太旋流也早已開始撕扯同化她金紅色的以太，讓猜測變得毫無意義。

“宋律！”意識到人類女性的屏障無法在奧修斯的攻勢下撐太久的奎斯迅速回頭，向還沒做出反制舉措的人類喊到，“他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我們只能繼續戰斗下去！”

瓦卡阿德吹出了一聲高昂的笛音，《塔克里黎明》的旋律也隨著對面動用了奏旋而涌出了他的上下聲骨，激起了藍色的以太波流：“終于啊！現在協助我！搶在你的奏旋導致的以太黑洞出現前，擊垮那些被光者唾棄的……”

“奧修斯的確做出了他的選擇。”宋律轉頭看向站在黑甲將軍身邊的機械步兵，“但是你呢？”

“看在光者宗·真帶來的真相的份上！它只是機器！收起你愚蠢的憐憫和礙事的奏旋，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不要妨礙我！”咬牙忍著藥物和腎上腺素的止痛效果消退后涌上的疼痛，瓦卡阿德的臂刃重新被他自己的藍色以太填充，“我來收拾這些爛攤子……！”

仿佛為了回應塔克里引路者的話似的，重新振作的奧修斯將軍頭也不回地向身后的赫羅斯小隊長下達了指令：“取消在確保首要目標宋律存活的情況下進行捕獲的強制指令，對她啟用致命武力模式。”

一直用光學鏡頭與宋律對視的赫羅斯小隊長的回應也迅速利落：“否定，該指令無法取消。”

此言一出，非但光旋驟縮的奧修斯不顧面前的敵人甩頭看向違背命令的機械士兵，就連瓦卡阿德的奏旋節奏也亂了幾拍。

“什么叫‘無法取消’？！我是威克提姆的將軍，本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擁有你們全部的指令權限！”

“是的。”

“那我現在以最高指揮官權限取消確保她存活的強制指令！除非赫羅斯的核心體在這里否決我，否則你無法拒絕執行我的命令！”

“否定。”黑甲步兵的光條亮起了警告的紅燈，“您沒有取消該指令的權限。該指令來自于更高級的存在。”

“我就是這里最高級的存在！服從我！”

“該指令來自于更高級的存在。”

“那告訴我，那個更高級的存在是誰？！”

黑甲士兵的發聲器短暫地靜音了一下，正對著人類女性的鮮紅光條也褪去了鮮紅：“我會服從并協助您捕獲首要目標·宋律——在確保她人身安全的前提條件下。”

“但我希望你不要這么做。”位于討論中心的宋律終于忍不住開腔，“你可能也會死的……！我現在并沒有強到為你不絕對的友善進行區別待遇。”

“但是你會的。”在金紅色屏障被瓦解的瞬間，赫羅斯士兵對面前的塔克里士兵舉起了槍，“最終會的。”

……

“塔克提斯船長，檢測到劇烈的以太旋流碰撞和以太黑洞出現前兆，預計出現時間：37奈秒后。是否立即開啟全域警告？”一個直接將右舷窗口炸開的大爆炸和船長過久的沉默令駕駛臺前的開拓-001號180度扭轉了上半身，“船長？”

低垂著腦袋的費佐·塔克提斯曾經端坐的姿勢和紫色的作戰面罩已經因為爆炸傾斜，手臂無力地垂在椅子扶手邊，隨著愈發頻繁的爆炸頻率而震動，宛如一條了無生機的枯藤。

將整個身子回轉，開拓-001號在開啟開拓號與其他艦船的鏈接解鎖程序和一些必要的操作后，轉身走向已經不再具有指揮能力的費佐。

他打開自己盔甲前部，從內側探出的藤蔓拉起鎮守這艘船到他能堅持的最后一刻的船長，將他包裹進高大的隨船修克斯的機體內，然后朝著之前爆炸產生的船體缺口走去：“現在發布全域警告：以太黑洞即將產生，開拓號將進入其中，用自毀式爆破關閉黑洞。前期爆破的威力或許會波及周邊，請還留在開拓號附近的生物盡快撤離避難。該廣播將會重復到黑洞產生，請滯留在開拓號附近的生物盡快撤離避難。”

【“塔克……斯……！怎么能……讓……發生！……答！”】

來自塔克里引路者那斷斷續續的通訊雖然難以分辨具體內容和問題，但從缺口一躍而出的開拓-001號還是盡力回答了他：“費佐·塔克提斯船長已經不再有行動指揮能力，此機將會攜帶他進行緊急撤離。請厄哈斯引路者盡快前往撤離點，該回答將不會再被重復。”

“該死！”從開拓-001號破碎的只言片語猜到了費佐大概情況的瓦卡阿德看向前方依舊在與奧修斯纏斗的另一個塔克提斯，一道浮在空中、幾乎要和這些黑甲士兵融為一體的黑色裂痕讓他上聲骨爆出了尖銳的哨鳴，“快后撤，塔克提斯！”

然而被赫羅斯將軍之前的言論刺激到的新星期塔克里人并沒有及時收勢回撤。也就是這短短一奈分不到的時間，裂痕迅速被奧修斯和宋律的奏旋碰撞激化，急速擴散放大，成為足以切割開整個空間的黑洞，將距離它最近的叁個士兵吸入其中。

“奎斯！！”

在宋律的尖叫聲里，奎斯反身射出了攀爬勾爪，盡管因為黑洞的吸力，勾爪的穿刺力和射程急速消退，但還是在最后一刻險險地埋入了開拓號之前砸進地面的船體廢片之中，暫時地拉住了他。

停止奏唱的宋律之前的自信和僥幸變成了驚惶和恐懼。

她看看如風暴中的風箏一般飄搖不定的奎斯，又看看醫療區防護力場外不斷崩裂并迅速被卷入以太黑洞里的地面，遲疑猶豫起來。

可在錨定奎斯的船體開始大幅震顫的那一刻，宋律終究還是甩開了背上的征服-001號，無視身后其他外星人的尖叫阻攔，她大喊著奎斯的名字跑出了防護區，踉蹌跌撞地搶在最后一刻撲在了奎斯那根被扯出船體的鉤爪之上。

沒有常識的人類試圖用自己先前殘余下來的以太旋流把塔克里人和自己一起固定在原地，可黑洞造成的紊亂現象讓她曾強大如陽的以太變得如風中殘燭般微弱不定。

眼看著救人不成的宋律即將被一起扯入黑洞，趴伏在地的瓦卡阿德發出了一聲怒吼，毅然從地里抽出了固定住自己變形的臂刃和爪尖，手腳并用、狼狽不堪地沖向了快要被拉離地面的人類女性，然后拼命壓在了她身上：“快松手！！他受到的引力太強，我撐不了太久！”

“不，不要！奎斯，奎斯……！！”

“他已經沒救了，你想害我們一起白白送死嗎？！清醒點！！”

不甘地掙扎著想要順著繃緊的繩子爬回去的奎斯忽然感覺背后一陣惡寒，當他側頭向后看去，瞥到那一團在以太空間深處扭曲蠕動快速向這邊逼近的黑影時，即便從未親眼目睹，他也立即明白了那便是“湮滅”。

迅速閉眼回頭，奎斯顫抖地深吸了口氣，下定了決心。

【“宋律。”】奎斯的聲音從宋律脖子上的翻譯兼通訊器里傳出，沒有了不明來源的信號干擾，它清晰得就像他埋首于她頸邊時的呢喃輕語，【“沒事的，我保證過會幫你再次見到你的父母的。只是……我大概只能幫你到這了。替我向你父母問好，好嗎？”】

在黑洞擴大到足以撕裂吞入開拓號的那一刻，奎斯也切斷了自己與鉤爪的鏈接，和即將整體引爆的船艦一起被卷入了以太黑洞之中。

抱緊下面叫得撕心裂肺的人類，把她叫得撕心裂肺的腦袋壓在胸前龍骨下方的瓦卡阿德調整她手臂上本屬于自己的作戰手環，讓它的防護力場盡可能地擴大增強，希望它能從盡可能地從即將到來的船艦自爆中保護他們——盡管他知道這種程度的防護力場和他的身體強度根本無法從爆炸原點之下撐過1奈秒，但瓦卡阿德依舊盡自己一切可能，努力護住懷里的人類女性。

一道身影伴著數根釘入地面的大型屏障生成器從天而降，藍色的以太盾牌從來者前臂生成，迅速與啟動的屏障生成器鏈接擴散，堅決毅然地擋在了瓦卡阿德和宋律身前。

“哥……”瓦卡阿德下意識吐出的詞匯被沖撞在大型屏障上的爆炸沖擊和光亮打斷，他不得不閉眼低頭，咬牙等待著審判的到來。直到一聲熟悉的“沒事了”響起，他才敢慢慢地重新睜開雙眼。

第一時間確認了懷里安靜下來的宋律只是暈厥，拍開身前的人向自己遞來的手爪的厄哈斯引路者從地上站起，示意趕來的奧諾醫療官接手宋律的安置工作，這才背手昂頭，傲然地沖面前同樣選擇用寶藍色作為面紋主色調的塔克里人冷聲道：“這里不是平民能插手的地方，退下，奈瓦阿德。我才是塔克里的引路者和這里的指揮官。”

并沒有被瓦卡阿德不知感恩的話語激怒，面板嵌著兼具有裝飾功能的銀色金屬補丁的塔克里男性只是從下聲骨里滾出一陣低沉和緩的帶笑喉音：“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平安無事，瓦卡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