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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來見見少夫人!”
扶起蘇離那老仆憨笑著,有些不自在地走過來,看起來年逾半百,一身灰土布短打,用黑布纏裹著左手似有些佝僂,對著逢月躬身,“少夫人安好。”
逢月的視線從他的左手上移開,神色如常,含笑道:“昆叔,景玉時常念叨著你,他這會兒正在房里,你同我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景玉:“看見我脖子上的傷沒?媳婦抓的,嘿嘿~”
崔融錦: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
第89章
臥房里暖意融融,飄著菊香,一進門的長桌上擺著兩本道經、一只白玉茶壺和一盞微溫的菊花茶。
逢月引著昆叔進門,蘇景玉正坐在內室的圓凳上仔細擦拭著匕首,怕刀光驚到逢月,聽見聲響急著把匕首插回鞘中。
“回來啦?!?
他抬眼見逢月身后跟著一個人,悅然起身喚道:“昆叔?!?
逢月進了內室,昆叔不敢擅自往前,就站在內室門口,滿眼慈愛地看著蘇景玉。
“昆叔,快進來坐吧?!碧K景玉笑著開口。
逢月背對著昆叔站在他身邊,意有所指地握住他的左手捏了捏。
蘇景玉面露驚愕,一把將她護進懷中,瞥向昆叔左袖口下黑布的同時右手一甩,匕首驟然脫鞘,嗖嗖嗖地破風而去。
昆叔全無防備,眼看匕首沖著自己飛來,映著刀刃的眼里寒光凜凜,迅如閃電一般揮起左手,牢牢攥住牛角刀柄。
“好身手!”蘇景玉難以置信地感嘆,一股說不出的苦澀攀上眉眼。
昆叔在蘇府幾十年,看著他從小長大。
母親過世那年,他時常一個人躲在馬廄里難過,旁人都只顧著巴結新入府的女主人孟氏,沒有人在意他,只有昆叔陪伴他,安慰他,還買來最大最甜的櫻桃給他吃,那份溫暖他一直都記得。
自打他有記憶起,昆叔的左手就不能動,一直用黑布裹纏著,以至于上次他提出要幫昆叔診治手傷被拒絕后,仍絲毫沒有把他同左手刀聯想在一起。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他苦笑著,臉上盡是猶如大夢初醒般的迷茫與凄涼。
逢月感覺到他胸口異樣的起伏,輕輕從他懷里掙脫開來,仰頭看他,心疼地皺眉。
昆叔冷冽的目光驀然放軟,愧疚地嘆息。
窗外的柔光透過窗欞照在他的臉上,看起來不再如先前那樣慈祥,周身都仿佛透著股駭人的殺氣。
許久,他低著頭,腳步沉重地上前,匕首在他左手上飛快地一轉,寒光閃動間便已經落在圓桌上。
蘇景玉近乎本能地把逢月擋在身后,滿眼警覺地盯著他。
如今他已經不再是小時候疼愛他、照顧他的昆叔,而是藏身于蘇府的江湖殺手、從南疆毒王谷帶回平殺落艷,害得他險些喪命的左手刀。
昆叔面色凄然,緩緩退到內室門口,右手撩起左邊的袖口,一圈一圈拆除纏裹在左手上的黑布,再將兩只手一同端在身前,掌心手背翻了兩翻給蘇景玉看。
蘇景玉稍稍放松些,視線向下落在昆叔手上。
他左手比右手略寬,四指背、虎口及掌心處布滿厚厚的老繭,俱是長期握刀所致。
左腕也明顯比右腕粗,這樣的特點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個經年的刀客,而絕非是個普通仆役,因此他才不得不將左手纏裹起來。
蘇景玉把逢月安置在床邊坐著,叮囑她不要出來,深吸了口氣平復心緒,下巴向外間一揚,示意昆叔出去說話。
長桌上的菊花茶已然涼透,依舊散發著幽香。
蘇景玉端起來飲盡,一陣沉寂過后,背對著昆叔啞聲道:“你不該瞞著我!”
初春去玄清觀祭拜母親時,他曾與左手刀交過手。
崔榮錦的人為了從刺客手里救下孫秋允,打斗的兩敗俱傷,左手刀本欲趁機將孫秋允劫走,后又故意放他們離開。
他不相信昆叔不知道他在追查十年前的事,避開不見他也便罷了,還故意隱瞞他,在他面前把自己偽裝成當年那個悉心寬慰他、照顧他的老仆。
思及過往,被蒙蔽、被欺騙的痛苦再次席卷而來。
昆叔不敢再靠他太近,緊貼美人榻站著,全身上下再看不出半分左手刀的狠戾,低垂著眉眼道:“世子,昆叔早年受過侯爺的恩惠,立誓終身受他驅使,我知道世子一直在查當年的事,并非有意瞞著你,只是此事牽扯太廣……”
“牽扯什么?南疆劇毒嗎?”
蘇景玉轉身,神色悵然的竟像是個祈求愛護而不得的孩子。
“你可知道當年你帶回來的平殺落艷險些害死了我?!”
昆叔愕然抬眼,“不可能!南疆毒王親口同我說過,平殺落艷粘上一點都足矣讓人斃命!”
蘇景玉怫然道:“那是因為我服下的分量微乎其微!是因為拂風用他的半條命換了我的!”
昆叔攥緊左手,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十年前,拂風深夜從侯府帶走了彌留中的蘇景玉,他放心不下,稟了蘇天壽悄悄跟著出京。
他自知武功不及拂風,怕驚動了他,只遠遠地看著,在南疆一待就是十年。
眼看著蘇景玉在拂風的救治下從痛不欲生到日漸好轉,他欣慰、感恩,以為他只是中了尋常劇毒,卻從未想過會是平殺落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