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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從淵揉著拇指間的扳指:“他是在宣寧十八年冬墜了燕云山的,寒冬啊元蘅,我雖未親見,但亦知曉那樣的高的山崖,底下是冰冷刺骨的衍江水,人都是肉體凡胎,你猜他死之前,疼不疼?”
眩暈感在一剎那吞噬了元蘅。
這副模樣被陸從淵盡收眼底,他得意一笑:“你不會以為他還活著罷?你是衍州人,那山多高,你該是知悉的。讓我猜一猜,他死之前跟你說過什么,不會是說他要回趟家,讓你等他回來罷?”
元蘅似忍無可忍,拔下自己發(fā)間玉簪,以銳利那端抵住他的脖頸:“陸從淵,你再胡吣,我殺了你!”
玉簪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膚,滲出血珠來,輕滾落入了衣領(lǐng)之中。
這道血跡沾濕了他的雪白里衣??伤麉s似毫不知疼,反而隔著元蘅袖口的衣物重重地握住她的手腕,借力將玉簪刺得更深。
“能看到元大人如此不冷靜,也算榮幸了?!?
見元蘅已經(jīng)精力不濟(jì),他繼續(xù)道:“當(dāng)年誰最想讓你完成與越王的婚約?元蘅,你就沒想過是你父親殺了容與么?元氏的兵權(quán)的確是曾由你調(diào)遣過,但那是留給你那頑劣不堪的弟弟的。你憑什么覺得我會怕你?憑你這沒什么用的簪子么!”
才服用過的藥尚未起效,元蘅此時頭痛欲裂,又被忽然聽及的容與死訊打了個措手不及。竟一個不防,她被陸從淵施力狠狠地甩向了一旁。
手中的玉簪當(dāng)啷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而此時,卻有人從背后接住了她。
聞澈將她扶穩(wěn),伸手探了她的額頭。
果然是燙熱的。
再難掩盛怒,聞澈怒視著陸從淵:“陸大人如今已經(jīng)淪落到,需要挑撥旁人父女關(guān)系,才能安心的落魄境地了么?旁人如何死的,你倒是描繪得栩栩如生,如同親眼看見一般!你這等臆想能力,合該去清風(fēng)閣寫戲折子!”
陸從淵萬萬沒想到會中途沖出來一個聞澈。他抹了把脖子上的血跡,一時啞了聲。
聞澈卻道:“沒瞧見她今日身子不適么?且不說你竟這等欺負(fù)高燒病患的好涵養(yǎng),你又可知道這是那里?公然在宮闈禁地挑釁朝廷正三品大員,你是活膩了么!”
第54章 春夜
夜深。
元蘅醒來之時已經(jīng)過了子時, 房中陌生的安神香縈繞著她的周身,令她一片混亂,著實沒想起自己現(xiàn)下是身在何處。
雖是春日, 拔步床下依舊鋪著暖絨的毯子,赤著雙足踩上去也不會被冰到。
窗子沒合嚴(yán)實, 得見一縷皎潔月光傾瀉而進(jìn), 輕落在烏木芰荷雕花的桌案上,分外溫煦靜謐。
風(fēng)起時她推開了木門, 看見了庭院中那棵松樹之下, 正點著燭火翻書之人。
褪去少年那一層單薄, 眼前這人的肩背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得更加寬厚結(jié)實了。長發(fā)隨意地披著, 被夜風(fēng)吹得微亂, 之后他一手輕捻著書頁, 另一手臂微屈著支在石案上。模樣好不慵懶, 但又能看出隱隱約約的倦意。
風(fēng)吹得燭火跳動,他才打了個呵欠。
“怎么不在房中看?”
猝不及防聽到這一聲, 聞澈肩頸一僵,半晌才回過神, 緩緩抬眼看向她。
大概是想說什么, 但到了嘴邊他卻只說出一句:“怕擾你歇息。”
元蘅還沒醒透, 雙眼還泛酸:“那為何不去書房?”
“怕你夜里燒起來……”
兩人都沉默不語了。
月光如練,將庭院照得空明澄澈, 如同白晝一般。而元蘅就只是肩上披著薄衣,扶著門框一言不發(fā)地與他對望。
昨日之事她記得的不多了。
好似是在宮中與陸從淵爭執(zhí)之時, 她便已經(jīng)很不舒坦了, 整個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熾一般,頭昏腦漲筋骨酸軟無力, 所以才會一時激憤動了簪子。結(jié)果惹怒了陸從淵她險些就要摔了。
她記得是聞澈攙扶著她出了宮,不顧旁人目光將她抱上了馬車。再后來她就已經(jīng)昏睡過去了。模糊間還能記得有人將她抱得緊,暫緩了她渾身的高熱。
誰知這一醒,竟是身處凌王府。
聞澈將手中的書卷擱下,朝她走了過來,在她身前一步處停了下來。他很高,將月光盡數(shù)遮去了,一時間甚至瞧不清楚元蘅的面色。
他朝她伸手,卻被她躲了。
聞澈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卻固執(zhí)地覆上了她的額頭,感受了片刻才道:“不燙了?!?
分明只是試體溫,但在寂靜又空無一人的凌王府中,卻顯出說不清又道不明的糾葛曖昧來。他的眸色又比月色清冽。
“你不該留我在王府的?!?
元蘅不看他。
聞澈眼尾卻溢出笑來,將自己的手收回,抖了下衣袖后背在了身后:“你又不是沒住過?這會兒跟我講規(guī)矩了?”
元蘅想起來了,幾年前裴府婚宴那回,聞澈說著想要與她一同用早膳,要她留下。
那夜說好她只睡暖閣,誰知夜里這廝卻偷偷過來,將她攬進(jìn)了自己的懷里,最后兩人就那樣相擁而眠一整夜。清晨之時他還不愿放她走。
大抵是人在夜里都要多幾分坦誠,元蘅聲音很低:“你都要成親了?!?
“對啊。”
聞澈故意順著她說,“不是你說的,我該議親了么?”
元蘅聽出了他話里話外的調(diào)侃,怒視于他:“那你更應(yīng)該將我送回侯府的!留在這里不明不白的,若要裴二姑娘誤會,豈不是……”
“已經(jīng)誤會了,這親事是鐵定黃了。元大人,這可怎么辦?”聞澈握了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的跟前扯了下,“你得賠我一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