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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邢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風,“石虞候不管事,營律松得很,花錢打點就能買個殘退;等去了涼州,隨便做點營生都能度日,你明日就去跟中人說,盡量將這宅子賣個好價,等涼州的屋子一定,咱們就動身?!?
胡娘子給他一錘定音,人都懵了。
其實不單老邢盤算,天德城的大小官員心底也在計較。
涼州一復,天德城沒了商隊,就指望朝廷偶然拔點欠餉過活,連油星子都撈不著了。好在大戰中許多將官撈足了金銀,借著戰功一通打點,升的升,調的調,余下的實在騰挪不了,唯有無可奈何的熬日子。
梁容給調去關內,魏宏升任副使,成了半城之主,比從前得意多了。
陸九郎卻明顯的懶慢起來,不是帶人出城打獵,就是在防御使府養花弄魚,壓根不理政事,頗有周元庭當年的風范。
魏宏當然不信他無欲無求,要不是大皇子一系在朝中的壓制,這人早回長安去享樂了,如今作出這般姿態,不外是謹慎收斂,避免政事上給對頭拿了錯,只等五皇子使力將他弄回去。
西棠閣依然是夜夜笙歌,被眾多官員簇圍的成了魏宏,待到酒酣耳熱,他被請入一間廂房。
一個男人在房內靜待,面容有三分似馮公,身形更為削瘦,雙眸陰爍,額間多出幾道深紋,恭敬的施了一禮,“甘州裴光瑜見過魏大人,冒昧請見,還請勿怪?!?
魏宏收過多次消息,還是頭一次見到此人,玩味的打量。
裴光瑜的隨侍展開幾方匣子,黃澄澄,沉甸甸,令人很難不滿意。
魏宏隨意一掃,在上首落坐,“自從前次出了事,三爺就不來了,此番竟是裴四爺親至,就不怕陸大人再次為難?”
裴光瑜答得機巧,“陸大人不值一提,敝人此來求見,是因魏大人龍虎將騰,前途無量?!?
魏宏不動聲色,“這是什么糊涂話,陸大人在我之上,才立下赫赫大功,受了朝廷擢拔?!?
裴光瑜的言語毫不顧忌,“此人如秋蟬將凋,怎及魏大人忠耿穩健,步步登高?!?
魏宏神情莫測,不辨喜怒,“四爺是來算卦了?不妨說一說,陸大人才升了防御使,怎么就秋蟬將凋了?”
裴光瑜胸有成竹的道,“姓陸的雖升了官,以往的行徑太過惡劣,在朝中得罪無數,誰肯見如此奸徒重回長安,就算似童大人一般意外折了,長安的百官也定是拍手稱快,視為天譴?!?
魏宏眼眸一瞪,現出兇光,“好個大逆之言,送幾匣金子就敢胡言亂語,煽弄是非,我這就將你綁了,押去說給陸大人聽一聽。”
裴光瑜半點不懼,“這幾匣金銀較之姓陸的私藏,何異于九牛一毛,大人雖升了副使,難道不想更進一步?天德城已經沒了前程,何如去關內接任肥差,瀘州都督一職如何?”
魏宏冷笑出來,驟一拍案,聲色俱厲,“我知道裴家同他有私仇,一門心思的借刀殺人,卻是膽大包天,竟唬到魏某人頭上來,當我是三歲孩童?”
裴光瑜語氣一轉,“在下一介布衣,大人必不肯信,不妨一聽可信之人的言語?!?
話語一落,一人從隔間推門而入,身穿官服,面上兩撇鼠須,“魏大人不必見疑,我可以擔保,這的確是長安貴人之意。”
魏宏似意外又似早有預料,端起茶慢啜一口,話中藏鋒,“我道是誰,原來是石虞候,這才到任多久,怎么竟是對陸大人十分不滿?”
來人正是新就任的石虞候,他開門見山,挑穿了話語,“不瞞魏大人,我來此正是應貴人之令,為朝廷除一大患,絕不容惡獠還于長安?!?
魏宏不緊不慢的道,“這就奇了,陸大人戰功赫赫,正當圣寵,誰敢在這時為難?!?
石虞候面帶驕意,“正是圣上長子,你我未來的諸君,大皇子李涪殿下,如此天皇貴胄,能否讓魏大人信服?”
魏宏早知陸九郎在長安險遭大皇子所害,哪會猜不出石虞候背后之人,仍是故作驚訝。
石虞候與一眾同僚在宴上混得精熟,摸透了魏宏的性情,徑直道,“殿下在長安屢受惡狼之害,深知此人狡毒,魏大人如能為朝廷解憂,換個瀘州都督又有何難?!?
魏宏不置可否,“縱是殿下有意,陸蒼狼可不好惹,一幫手下如狼似虎,我哪對付得了?”
石虞候早有成算,“又不用上陣對壘,魏大人只要誘其出城,我身為虞候帶兵護衛,不幸遇上風沙大了,姓陸的一干人迷路尋不著了,能怪得了誰?”
魏宏似笑非笑的回道,“石虞候說得輕巧,這是要擔干系的,誰不知道陸大人是五皇子的嫡系,朝廷問責下來算誰的?且不提什么瀘州都督,恐怕我頭上這頂烏紗都難保。”
石虞候心底暗啐,他自長安而來,根本瞧不起邊官,要不是為一舉成事,哄著魏宏出力,哪會如此客氣,他不愿再勸低了身份,朝裴光瑜一使眼色。
裴光瑜知機的接了話語,“魏大人多年戍邊,還不是因朝中缺了依傍,受夠了登龍無途之苦。殿下正當要緊之時,此時投效就是從龍之功,何愁不能飛黃騰達?”
魏宏既不反駁也不應和,慢悠悠的轉盞。
裴光瑜又道,“五皇子即使查問,拿不到實據也難以遷怪,大殿下定會仗義而言,朝臣之中也有公議,絕不會讓魏大人無辜擔責。”
魏宏是老兵油子,依然不表態度,一味的哼哈。
石虞候已經開始不耐。
裴光瑜到底送了多年的金銀,窺破了心思,“姓陸的在涼州大肆抄拿,吞了半邊寶庫,不肯分潤于人,何曾在意過魏大人的助力,活該他天誅地滅。殿下只要此人性命,其他的一切絕不過問,但隨閣下處置?!?
魏宏目光一跳,終于笑了,“既然是殿下有令,姓陸的又不義在先,確實怨不得人?!?
第111章 逐風沙
◎西北的流沙地一陷,多少兵馬都能吞個精光,◎
賀烜的尸首從韓府抬出去,賀家連喪事也沒辦,悄沒聲息的埋了,如此蹊蹺的處置,難免在各部起了一陣低悄的議論。
更為反常的是赤凰此后就沒再露面,連大營也不去了,軍務改在府內處置,這等情形只在將軍養傷時有過,軍中開始生出紛亂的猜測。
伍摧身為近衛營長,在軍營與韓府兩頭奔走,他當然清楚內情,卻不能有一字透露,幸虧石頭已經離開了沙州,不然哪扛得過追問。
最頭疼的是在街上碰到塔蘭這樣過于熱情的熟人,不管不顧的追問。
伍摧只能敷衍,“將軍好著呢,你不用瞎猜?!?
塔蘭許久未見韓明錚,哪肯放他走,“我不信,聽說她連營里也不去,定是有什么不對,你給句實話,不然我去節度使府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