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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來沉靜,但一旦拿定主意,縱是家人也難以勸動。
韓夫人也是無奈,“以咱們的家世,你要做安夫人也無不可,但娘知道你不是那般樣,就怕你白白浪費了大好光陰,到頭來懊悔。”
宋欣兒來送湯藥,勸慰了幾句,棲兒也跟來撒歡,韓夫人心情稍緩,有了笑顏。
韓明錚偶然瞥見配藥的漬梅子,忽然生出了饞意,不知不覺竟將一碟子食盡了。
韓夫人逗著孫兒還未留意,宋欣兒瞧在眼里,微生了疑惑,卻又不便詢問。
韓明錚陪坐了一陣,回到自己的小院,猶在念著梅子的滋味,想著明日讓侍女去買,然而才洗沐完就起了困倦,睡意來得格外兇猛,頭發(fā)也未擦干就倒在榻上睡去。
朦朧中她來到了一處原野,清晨薄霧冥冥,露水未晞,草叢中有物悉悉而動,她循聲望去,一雙茸茸的耳朵從草中拱近,現(xiàn)出一只軟蓬蓬的小狼,烏亮的圓眼,濕漉漉的鼻尖,咧著尖白的小牙,一點也不畏怯,好奇的拱著她的手。
韓明錚生了憐愛,放下警惕輕捻它的耳尖,小狼的膽子更大了,一撲蹦入懷中,一瞬間她陷進一個寬闊的胸膛,沉沉的聲音在耳邊低喃,“九郎,喚我九郎——明錚——”
她宛如給一叢叢火焰簇圍,卻不覺疼痛,身心舒愜而溫暖,突的鼻端似聞到一股異味,莫名其妙的惡心起來,胃里一陣翻騰,胸悶欲嘔,生生醒轉過來,赫然發(fā)現(xiàn)屋內(nèi)多了一個黑影。
節(jié)度使府內(nèi)的燭火接連亮起,各房都受了驚動。
宋欣兒聽得喧聲不小,隔屋才兩歲的小女兒也開始鬧,遂讓奶娘帶過來,抱在懷里心神不寧的拍哄。
韓平策回屋時面色鐵青,殺氣盈額,把剛哄好的孩子嚇得大哭,宋欣兒只得又讓奶媽抱走。
她屏退了下人,關切的詢問,“怎么回事?哪來的狂徒,竟闖進了妹妹房里?”
韓平策的聲音都嘶了,從未如此憤怒,“是賀烜那雜種,還當他像個人,放去小七身旁,竟是這么個糟爛玩意!”
節(jié)度使府外頭防護嚴密,府內(nèi)就松散多了,內(nèi)院又是女眷居所,并未安排過多的巡衛(wèi)。韓平策為了給妹妹撮合,允了幾名青俊隨意出入,哪想到成了引狼入室。
賀烜被逐出赤火營,心有不甘,趁著消息尚未傳開,跟回城內(nèi)宿進韓府的客房,半夜摸進韓明錚的院里,打暈了侍女,用迷藥欲行不軌,假如真給他得手,剁成肉靡都難以解恨。
宋欣兒打了個寒噤,“我的天爺,妹妹可還好?”
韓平策又怒又悔,心有余悸,“萬幸她迷藥吸得不多,搏斗時弄出動靜,護衛(wèi)及時趕去,人沒什么大礙。”
宋欣兒松了一口氣,“姓賀的失心瘋了不成,妹妹哪肯受這種卑鄙的手段擺布。”
韓平策擰著眉,腸子都悔青了,“怪我,為了讓他們加把力,許了過多的好處,誘得他生了毒念,小七幾次叫我把人調(diào)回去,該應了才是。”
宋欣兒默然,當下也不好責備,“這事不能叫阿娘知道,她本來身子骨就不好,明日我跟各房說一聲,誰也不許透了風。”
韓平策心頭燥亂,越想越是愧疚,恨不得提槍上陣去殺個血流成河。
宋欣兒猶豫片刻,又道,“南山部怎么辦?”
韓平策去年才將粟特部的人按下去,深知大局的重要,忍怒道,“此時不能生亂,明日我會跟南山部說清楚,對外就稱暴斃,讓賀家把尸首領回去。”
宋欣兒也明白如此最好,微微嘆氣,“妹妹受委屈了,你先歇著,我過去瞧瞧她。”
韓平策確實不好安慰,只有讓妻子代了,叮囑道,“她力氣還軟,又吐得厲害,定是相當難受,你去看她是否好些了,不行就請個大夫。”
宋欣兒怔了,遲疑半晌一問,“妹妹她——吐得厲害?”
第110章 權迷竅
◎陸大人才升了防御使,怎么就秋蟬將凋了?◎
天德軍在涼州一戰(zhàn)斬獲了大批財物,傷亡也驚人的慘烈,各街各坊無不傳出哀聲。
陸九郎給了極厚的撫恤,對英勇者慷慨重賞,全城過了一個富足的夏天,悲傷就如門檐下的白燈籠一般淡舊了。
老邢立了軍功活著回來,還跟小韓大人說過幾句話,見了大世面,簡直讓鄰里眼紅得發(fā)綠。胡娘子給兒子娶了新婦,辦得闊氣又體面,一幫婆姨上門,見胡娘子衣衫鮮亮,首飾簇新,使喚著兒媳伺候,大逞婆母的威風,沒有不酸妒的。
幾個婆姨灌飽一肚子茶水,聽了無數(shù)炫弄,挨到天快暗了,胡娘子半點管飯的意思也沒有,只得悻然離去,在門外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胡娘子舒泰又得意,這才吩咐兒媳燒飯,不久傳來門響,老邢回來了。
老邢被拔進內(nèi)營,駐扎在城內(nèi),魏宏大勝后升了副使,新來的石虞候接管了軍紀,營里顯見的松頹,這次又溜回來,還從街上捎了只烤鴨。
胡娘子喜孜孜的接過油包,讓兒媳切了下酒,“還好沒給幾個婆子瞧見,不然哪肯走,你也仔細著些,給執(zhí)法衛(wèi)捉住就糟了。”
老邢如今在家里地位極高,聲調(diào)都昂了三分,“陸大人戰(zhàn)后就不管營里了,石虞候天天拉著底下人吃酒,壓根不理軍紀,偷溜的多得是,犯不著瞎擔心。”
胡娘子聽得放下心,“看來也只有陸大人兇悍些。”
老邢跟著陸九郎發(fā)了財,免不了為之辯解,“陸大人就是練兵時時兇,發(fā)作貪官手狠,那是為打勝仗用心良苦,如今多少人跟著升官發(fā)財,誰還說他的壞話,見面親熱得很。”
胡娘子趕緊附和,“不錯,陸大人這樣的好官實在難得。”
老邢這才滿意,又遺憾起來,“只是眾人都說,陸大人升了防御使也不會久留,終是要調(diào)回長安的。”
胡娘子有些不舍,“不是來就任一年都沒滿,怎么又要換?”
老邢想得比婆娘更多,“越是能耐的越留不住,朝廷要重用他,哪能一直擱在邊地。咱們也該走,索性遷去涼州。”
胡娘子嚇了一大跳,“涼州?去那做什么?”
老邢是會州人,從軍后才來了天德城,對此地并無依戀,出去征戰(zhàn)一場,膽子和眼光長了,登時生了想頭,勸起婆娘來,“涼州富庶又繁華,如今歸了小韓大人轄治,西域的商隊直接入關,不必再繞遠道,誰還來天德城?接下來定是一年不如一年,當然該趁早遷居。”
胡娘子略動了心,又有些怕,“遠遷傷筋動骨,哪能輕易的就搬了。”
老邢已反復考慮,“不能再拖,等下去涼州地價漲得更厲害,城里好些富戶都開始遷了,我已經(jīng)托人去購屋,就等消息回傳了。”
胡娘子哪想到他已自作主張,又驚又急,說話都不利索了,“你還在營里——怎么就胡亂來——別教人蒙了,將銀子都拋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