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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鏡辭微微笑著,“殿下那里,自然不必顧相多加提醒。”
好心喂了驢肝肺,顧鴻生也不惱,只是微微笑著:“看來這次戶部少不了要大換血,接下來倒是吏部要好一陣忙活了。”
方鏡辭施施然道:“此事自然有周尚書費心。”
顧鴻生微微一怔,而后失笑,“你啊。”說罷,搖了搖頭,乘上丞相府的馬車走了。
隨著徹查,戶部上下被查抄了大半官員的府邸,所獲銀兩不下千萬兩。
戶部尚書雖未曾被查到貪污受賄,但因掌管戶部不利,失職瀆職,也被罷免,一時之間朝中人人自危。
在這場騷亂之中,最為高興的,便是主戰一派。
往常安國公主要銀子,戶部尚書帶著戶部上下,再三阻撓。實在阻撓不過,便帶著戶部上下去小皇帝面前哭窮。
安國公主在戰場之上無往不利,卻接連在他這里受了悶氣。此時驚聞戶部變故,主戰一派皆拍手相慶,紛紛叫好。
倒是安國公主聽聞此事,眉目緊皺,沉默不語。
方鏡辭瞧著她面色不似高興,略有忐忑,試探問道:“殿下可是覺得此事不妥?”
安國公主嘆息一聲,“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戶部上下有中飽私囊之人,我并非不知曉,只是不曾想到他們竟然會如此膽大包天。”
她所思所想向來為國為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也在情理之中。方鏡辭稍稍松了一口氣,便聽見安國公主繼續道:“只是那位劉公子頭一日才大放厥詞,第二日大理寺卿便帶著人查上門,是否太過湊巧?”
方鏡辭心中一凜,不由得道:“或許是大理寺卿早已注意到左曹侍郎……想來也是個巧合。”
“只是覺得未免太過巧合了。”安國公主提著筆,在硯臺上蘸了蘸墨,開始寫奏折。
見她并未就此事多說,方鏡辭雖心底稍有不安,但也識趣未曾多說。
第二日,安國公主的奏折被呈上小皇帝案頭。
瞧見她奏折,小皇帝便不由得緊皺著眉,直覺不是什么好事。
事實證明,輕易不上折子的安國公主每次上折子,都能惹黑小皇帝臉色。
鑒于上次政和殿不歡而散,安國公主先是自我檢討一番,將留府養病一事說成閉門反思,而后又自剖心跡,陳訴了一番對大慶的忠心耿耿,再拐彎抹角說了一通西北環境之慘烈,氣候之寒冷,仿佛那里是茹毛飲血之地,最后又吹噓一番小皇帝的豐功偉績,仿佛風里雨里征戰四方。大殺天下的是小皇帝一樣。
雖然折子里沒提一個“錢”字,但是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自己都這么乖巧聽話了,而且現在朝中有錢了,不如就幫正在挨凍的西北軍改善改善生活。
小皇帝冷笑一聲,望著跪在底下的方鏡辭,“別告訴朕這折子是皇姐寫的。”
方鏡辭也知道瞞不過他,恭恭敬敬道:“殿下所寫奏折陳詞太過生硬,臣不過幫殿下潤色一二。”
小皇帝瞧著他面不改色說出“潤色”二字,只覺得這夫妻二人湊到一起也算是絕配——連意思都能變了,還好意思叫“潤色一二”?
他垂著眼眸瞧著折子上的字跡,笑意不明,“這折子只怕也不是皇姐所寫吧?”別看安國公主盛譽滿天下,其實骨子里懶到極致,能提筆寫封罵他的折子都是她起了興致,偶有一為,更何況謄抄方鏡辭“潤色”過的折子?
“陛下圣明。”方鏡辭也沒否認,“確實是臣代為所寫。”
小皇帝似笑非笑,“朕倒是沒瞧出來,駙馬寫的一手好字,竟與皇姐字跡別無二致。”
第44章 不舍
安國公主字跡矯若驚龍, 蒼勁有力,很有識別度,不似一般閨中女子,寫得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
方鏡辭:“殿下的字跡頗有名家風格, 臣在嚴先生處學習時, 曾被先生要求學習殿下的字跡。”
小皇帝顯然沒想到會有這茬, 神情微微錯愣一瞬, 而后輕聲笑道:“朕還以為是駙馬特地學了皇姐的字跡。”
只是想也不可能,方鏡辭的字跡深得嚴先生真傳,頗有大家之風。字形正倚交錯,大開大合,卻又含蓄優雅。風格著實獨特, 行云流水,落筆如云煙。
民間對他的字畫幾乎千金難求,就連他也是多有耳聞。
自古名家難免恃才傲物,這樣的人物又怎會刻意模仿他人字跡?
趙琦很快釋懷,問道:“這段時日朕也不曾親自去探望皇姐,不知她如今身體如何?”
安國公主能大殺四方, 身子也沒尋常女子那般嬌弱,想來也是早就好了。
只是……他瞧著坐在底下的方鏡辭, 他這段時日派去的人不但連安國公主的面沒見著,甚至連孫太醫也沒見著。
方鏡辭答得依舊恭恭敬敬,雙目微垂, 不敢直視龍顏:“陛下日日著人前去探望,殿下與臣都深感陛下厚愛。”
先是恭維一番,而后才道:“只是殿下征戰沙場多年,身體恐有頑疾, 這段時日反反復復,始終不見大好。”
——倒是與回報的人說的別無二致。
想到安國公主這章 年在外廝殺辛勞,趙琦到底心軟了幾分,“朕記得城郊有個溫泉別苑,不如讓皇姐去那里修養一段時日,駙馬覺著如何?”
方鏡辭叩謝,“臣代公主多謝陛下恩典。”即便小皇帝不說,方鏡辭也是打算帶著安國公主外出修養一段時日。
雖說這段時間她很是安分待在房中,但時間久了,神情難免有章 懨懨。
方鏡辭不動聲色看在眼中,私底下卻已經開始琢磨帶著她去城外哪處莊子修養了。
小皇帝的賞賜正如瞌睡送來了枕頭,他回到府中官服都還未曾換下,便急匆匆去見安國公主。
安國公主站在窗邊剛放飛了一只機關鳥,他便攜著一身涼意推開了房門。
一進門便覺本該溫暖如春的屋中刮來陣陣寒風,定睛一看,便瞧見大開的窗。他微微皺眉,走上前將窗戶關上,這才回頭望著安國公主,“天寒風冷,殿下身子還未大好,倘若又傷風了該如何是好?”
近來一直待在房中,著實有章 煩悶。但想著他終究一番好意,不好拒絕,安國公主才什么都沒有說。這時見他關上窗,臉上笑意恬淡,“我又不是長安城里嬌生慣養的閨閣千金,吹一點兒寒風而已,算不得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