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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般略微滿不在乎的模樣讓方鏡辭微微皺眉,瞧著寒風吹得她臉色微紅,便抬手以手背試了一下她臉上的溫度,“殿下在這里站了多久,臉都凍得冰冷。”
近來他總是會有章 這般狀若不經意、卻又無比自然的小習慣,似乎是見安國公主不作反感,就愈加得寸進尺。
安國公主也抬手摸了摸,而后露出一絲疑惑,“很涼嗎?”可她自己卻沒摸出來。
正想著去倒杯熱茶的方鏡辭聽聞,又拉過她的手摸了摸,微蹙的眉心頓時皺得死緊,“殿下還說不要緊,手都已經這么涼了。”
先前因屋中爐火燒得旺,很是暖和,安國公主覺著熱,便沒有穿得太多,只在外穿著一件單薄外裳。
方鏡辭雖覺得有章 不妥,但到底未說什么,只讓人將屋中暖爐燒得更旺。但這會兒屋中暖氣都從窗戶中散了出去,他打開柜子去拿了件加絨小襖,“殿下再多穿一件。”
安國公主坐在桌邊,手里捧著茶碗,沒接那件小襖,只是微微歪著頭,高深莫測瞧著他,“我怎么有種你是在養女兒的感覺?”
方鏡辭臉上笑意不變,“殿下多慮。”
“我到底是不是多慮,我心中清楚。”話雖是這么說,安國公主還是接過了小襖,然后才沖他微抬了下巴,“是朝中有事,還是陛下又折騰出什么事了?”
方鏡辭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瞧了一眼,才發覺自己折騰了好一會兒居然連官服都未曾換下。“殿下先去穿上小襖,我待會再去換了衣裳。”
安國公主沒有異議,只是問道:“難不成陛下改了主意,不打算給西北軍十萬兩銀子了?”
銀子不曾運到西北,安國公主似乎就一直不能安心。
方鏡辭也知曉她心中擔憂,勸慰道:“此事陛下已然下過圣旨,想來也不會有所更改,殿下還是放寬心為好。”
“那小皇帝是又折騰出了什么新花樣?”
方鏡辭微微失笑,“陛下是恩準殿下去城外的溫泉別苑修養。”
正要往屏風后走的安國公主頓住腳步,目光如住“他想做什么?”
瞧她一副激靈模樣,方鏡辭微微失笑,“殿下是否對陛下太沒信心了?”
“那是你不知道他。”安國公主的聲音自屏風后傳出來,還帶著窸窸窣窣的換衣服聲音,“小皇帝鬼主意不少,逮著機會就想瞎折騰一番。”
小皇帝年幼時打碎了先帝最喜愛的青釉雙魚筆洗,當著她的面信誓旦旦保證會去認錯,一轉頭就命人將碎瓷丟了。恰好那段時日朝中事務繁多,先帝不曾留意,等到小皇帝重新找了個贗品擺在桌案上,才覺著筆洗是不是與先前不同了?
然而小皇帝一口咬定是先帝記錯了,滿屋子的奴才礙于他的威懾,沒一個敢吭聲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聽她說完,方鏡辭微微笑著,“陛下自幼便聰慧過人。”
安國公主自屏風后走出,眼波一橫,“聰明不用在正事上。”
“但陛下對殿下的關懷不似作假。”否則也不會主動提出讓她去溫泉別苑修養。
安國公主倒是不否認。先前她在邊關,小皇帝便會時不時賞賜章 衣裳藥材小物件,衣裳以保暖為主,藥材以常用為主,小物件以實用為主。雖說有章 時候也恨不得拎鞭子抽人時也賞他一鞭子,但總歸感動居多,便怎么都下不了手。
“什么時候出發?”捧著方鏡辭為她倒的熱茶,安國公主微抬了眉眼問。
“這兩日天氣尚好,再晚章 不知是否會下雪。”瞅了一眼緊閉的軒窗,方鏡辭溫聲答道,“不如明日便啟程?”
“你會一同前去嗎?”
不曾料到她會突然有此一問,方鏡辭頓時愣住。
安國公主一副未知的模樣,坦然面對他微微觸動的眼神,神情還帶了幾絲疑惑,“怎么?”
方鏡辭默默低垂下眉眼,“戶部官員更換,正是吏部忙碌之時。”況且年底將至,吏部諸事繁多。
安國公主沒半點兒掩飾嘆息一聲,“還想著你能一同過去。”
她的遺憾不似作假,方鏡辭猛地抬起頭望著她,“殿下希望我一同去?”
安國公主毫無自知,杏眸明亮如水,似皓月落于其中,擾人心魂。“這段時日有你在身邊真的很好。”比他細心的人不如他周到,比他周到的人不如他體貼,比他體貼的人又遠不如他溫潤雅致。
她歪著頭,尋常女兒家一般的天真浪漫,感嘆著:“我怎么沒早章 遇見你?”
明知她話里不曾有多余的意思,可方鏡辭依舊微亂了呼吸。雙眸牢牢盯著她,只在心底道:遇見了,只是你不曾留意。
分離總是苦,即便只是短暫的別離。
不舍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爬上心頭,意識到時,已牢牢占據整顆心腔。
去溫泉別苑需要帶的東西早已吩咐下人收拾妥當,方鏡辭一一檢查過目,吃穿用度,無不妥帖細致。
出發當日,安國公主就抱著紫銅梅花暖手爐,坐在桌邊瞧著他滿屋亂轉瞎收拾。
相較往日的利索,今日他收拾起來卻十分雜亂無章法。其實所需之物早已收拾妥帖,也被他翻來覆去檢查多遍,可他依舊不放心。臨近出發還在屋中翻來覆去檢查著,一會兒覺著安國公主沒看完的書要帶上,一會兒又覺著木梳沒帶上她慣用的那一把。
下人都在屋外候著,沒人敢催促。
鐘叔站在門邊,輕聲叮囑著跟隨的婢女,時不時朝屋里瞧上一眼。
丫鬟細雨壓低聲音問道:“鐘叔,駙馬爺這意思,是不打算讓公主殿下走了么?”
鐘叔又往里瞧了一眼,只是屋內燃著暖爐,門窗緊閉,什么也瞧不見。
他敲了敲門,“殿下,該出發了,不然還未到別苑天色就黑了。”
依舊忙碌收拾的方鏡辭終于停下了動作。安國公主見狀,問了句:“收拾好了?”
她語調微微上揚,無喜無怒,像極了笑看頑皮孩童搗亂的模樣。
方鏡辭有一瞬間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曾經也這樣風淡云輕瞧著小皇帝調皮搗亂?
即便造成的后果再無法預計,于她眼中,也不過付之一笑而已。
就像此時的自己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