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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崔知韞很清楚自己不能那樣做,他僵硬地扭轉自己想要往墻邊靠近的腳尖, 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落座之后, 他對著空氣說:“聽聞鄭娘子是上次抓捕客船運鹽一案的幸存者,三族之內只剩下一個姨母。你去幫人把親人找到,說來此事也有我們都水監準備不足的過錯。”
下一秒, 房中懸掛的帷幔似被清風吹拂一般, 微微晃動, 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崔知韞也仿佛剛剛沒有說過那番話一般, 繼續瀏覽桌上的文書, 著重圈定自己認為私鹽案中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之后將會進行最嚴密的監控和調查。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等著光祿寺卿給出的消息, 不管怎么說今天能夠調換祭品的官員肯定是逃不了的。
之后再根據現有的關系網,進一步圈定私鹽案可能的主謀。
想到這,他不禁開始思考親自外出查案的可能性,特別是對于能從關內道和隴右道運出私鹽的事情,不實地考察一番估計很難有結果。
當崔知韞的大腦進入更激烈的思考,鄭琬鑊內的食材也進入更加激烈的翻炒。
將酸筍內部的水汽炒干之后,完全激發出其內部所蘊含的酸味物質,裝盤放到一盤備用。
這個時候就可以開始準備炒料,進入最后的組合環節。
她往鑊內倒入適量的油, 加入姜蒜、辣椒段、桂皮、八角和花椒一起爆香,等到香味全都被激發出來之后, 就可以往里面加入糍粑辣椒,炒出紅油,以及里面的辣椒表皮微微卷曲。
就可以加入我們的主角——螺螄,給炒干水汽的螺螄放入里面攪拌均勻,使每一顆螺螄都沾染上糍粑辣椒的紅油,上色均勻。
再加入剛剛炒好的酸筍,讓酸筍的酸味和香味侵染里面的每一顆螺螄,就連其他的配料也逐漸裹上酸筍的氣味。
這個時候順勢倒入一碗的水,冷水和高溫的鑊壁撞擊,瞬間激發出大量的水汽,連帶著酸筍的氣味更加濃烈地彌漫在整個空間中。
鄭琬位于氣味的最中心,聞的時間一長,對于周圍的變化感知變弱,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制造的是一個怎樣的氣味炸彈。
順著風可以飄到都水監及其周圍的任何地界。
剛開始崔知韞的心里想著事情,還可以專心致志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動筆,可是隨著窗外傳來的味道越來越濃烈,他的心控制不住地飄遠。
等到他恢復意識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長時間不動筆,筆尖上的墨汁一直往下滑,滴落在紙上,形成一個非常大的圓點。
在干凈整潔的文書上格外顯眼,達到一種已經無法使用的程度。
他目光緊緊地盯著紙上的墨點,久久沒有動作。
最后他還是緩緩地站起身,將文書用鎮紙壓住,毛筆擱在一旁的筆洗上,走到對面架子上的銅盆旁,清洗手上沾染的墨汁,而后朝著香味傳出來的地方走去。
此時的鄭琬還沉浸在美食的制作當中,對于自己造成的影響絲毫沒有感知。
看著鑊內不斷翻騰的湯汁,她趕緊將自己炸好的鴨腳和豆泡一起放進去,讓它倆也浸入迷人的酸筍香味,這兩種食材吸飽湯汁之后,味道只會更上一層樓。
她耐心地等候煮軟之后的鴨腳,同時將自己特意準備的白米飯取出來,這樣的下飯菜當然是要配著米飯才更好吃。
她彎著腰,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勺子舀鑊內的湯汁,不停地澆在最上方的鴨腳和豆泡上,幫助兩者入味。
嘴里已經在開始想象待會兒的美味,甚至因為這個美妙的想象,她還情不自禁地哼響歌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絲毫沒有想過今天都水監除了負責在外圍保護的守衛外,還會有其他人的存在。
崔知韞靠近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繞有生趣的畫面,身著麻布衣裙的女娘,一副怡然自得地準備膳食,嘴里哼著不知名的曲子,聽起來就讓人歡樂。
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緩緩靠近鄭琬所在的位置,直至感覺兩人之間只剩下五步之遠后停下。
盡量用自己最溫和的聲音喊道:“不知道某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與娘子買些飯食?今日外出忙碌,還沒來得及吃午膳,突然聞到娘子這里傳出來的香味,腹中饑餓,特來叨擾。”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鄭琬,突然聽到身后傳來男子的聲音,差點嚇得把自己手里的碗都給扔了。
碗沒扔,但是鏟子被她扔開了,鏟子撞在銅鑊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鏗!”
她猛地轉身發現是崔知韞,緊張的心瞬間落在原處,自從上次進行過交易之后,她對于崔知韞這種世家子弟的畏懼消散不少。
鄭琬呆呆地看著對方好一會兒,才從腦海中挖出來剛剛崔知韞說過的話。
回想到自己每一次給對方吃食或者吃食方子,得到的回報都是最高的,而且她炒的量也不少,兩個人吃足夠了。
臉上立馬掛上甜甜的笑容,眉眼彎彎地笑著說:“自是可以,兒今日準備的飯食還挺多的。就是這樣吃食是用螺螄、鴨腳、酸筍一起做的,不知道崔監丞能否入口?”
崔知韞聽到螺螄的時候,心生好奇,非常想知道鄭琬又用這種其他人看不上眼的食材做了什么好吃的東西。
可是一聽到里面還有鴨腳,他的臉色頓時凝住,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
回望著鄭琬,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他看出鄭琬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只有肯定二字。
他深思熟慮了一會兒,回道:“鄭娘子手藝非凡,不管做什么都是世間難得的佳肴,某有幸嘗試,自然不舍拒絕。”
說罷,他直接坐在椅子上,一副今日午膳就是要在這里享用的樣子。
這個動作倒是把鄭琬看呆了,崔知韞這樣的人難道不是應該取了吃食回自己辦公的房間吃嗎?甚至是公廚的用餐區也可以,與她這樣的雜役擠在一張桌上像什么回事。
即使鄭琬不喜歡妄自菲薄,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舉動可不是什么正常的行為。
就像是杜明兆每日來公廚用朝食一樣,只要他選定了一個桌子,魚師和守衛們就沒有一個會主動與他同坐一桌的,現在同理。
此時她就連耳邊不斷撲騰的湯汁都顧不上,眼神中滿滿的都是不解,望著崔知韞的位置不挪開。
或許是鄭琬的視線太過灼熱,崔知韞抬起頭回望,提醒道:“鄭娘子,鑊里的湯汁似乎快要燒干了。”
“什么!”
這下子鄭琬什么都顧不得了,這個時候什么都沒有自己的螺螄鴨腳煲重要,一轉身,就看到里面已經消失大半的湯汁。
她趕緊放下手里裝滿米飯的碗,從一旁取出大碗,將鑊內的食物全部盛到碗中。
這個時候她情不自禁地感嘆,要是有一個砂鍋就好了,用砂鍋燉煮出來的螺螄鴨腳煲才是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