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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池珩躺在塌上,一手搭在后腦勺,一手握著一卷書。有一瞬沒沒一瞬地瞧我倆眼。
在我懨懨欲睡的時候,耳邊傳來他沉重的警告聲。
“坐好!”
“啪啪啪啪!”
琴終不負我所望斷弦。
“舒蘩緹!”
我隨母姓舒,舒是皇姓,不便透露。確切地說,我的名字都不便透露。雖說我身為郡主,名字是不為外人所知的,可只要一聽姓氏,誰還能猜不出來我的身份。出門在外,自是化名與景池珩一個姓氏。他很生氣的時候,便會連名帶姓呵斥我,譬如此刻。
這兩年來托他的訓斥,名字越聽越順耳。
我道:“件事得跟你談談!”
他似乎目不轉睛看卷中文字,話語漫不經心:“之前信誓旦旦保證不插手王家的事,又忍不住?”
我嘖了嘖嘴:“已經很忍得住了……你看王氏兄妹是無辜的,萬一這案子把他們也下獄處置,譬如流放……律法固然改不了也不能公然違背,但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犯人將收押在刑部的大牢,此事雖然由楚隨查,一旦案件確定,后續押犯處置,則是由刑部負責,除非案件出現紕漏,大理寺才會復查。即使復查,大理寺提審犯人至門下監牢,提審的也是主犯,其余一切押犯,均不經過楚隨的手,仍舊關押在刑部。”景池珩放下手中的書,輕巧地說道:“楚隨尚且做不到輕而易舉地換人,我又如何能做到?”
我推掉桌上的琴,哼道:“王氏兄妹不是主犯,不會有多少人主意到他們的存在。假如被判刑,人沒了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有誰會在意追查。我覺得你是沒放在心上,若要插手,不可能沒有辦法。我不相信!”
“我做什么要放在心上?”他抬眼,似笑非笑:“王氏兄妹?哪幾個?王瑾妤好虐孌童,未鬧出人命卻毀了不少孩童。王家敗落,她必遭人舉報,能逃脫刑罰?流櫻之死出自王瑾言的手筆。暖玉閣作為達官貴族聚集之地,交織諸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她以各處勢力動向為籌碼,與王瑾言有數年的合作關系,又借此威脅王瑾言,兩人交易談崩,王瑾言因此殺人滅口。當日被你撞見是流櫻幕賓之一,也是王瑾言設計栽贓之人。”
我:“.......”
“王瑾言布置的現場以及設計證人的工程幾乎無破綻,誰他叫遇上楚隨。楚隨坐大理寺卿的位置拿的是實打實過人的能力,若連這一方小案也查不出來,丟得是整個大榮的臉面。至于王瑾妤么,她的事更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聽打聽就可以知道。”
我按下心頭凌亂的情緒,揉了揉額角,說道:“以你的說辭,那么王瑾誨與王瑾涵總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吧,能不能讓楚隨判輕點,若非要下獄,能早放的,早些放……”
他又似笑非笑道,“如果緹緹答應兩件事,我可以想辦法讓楚隨對他們兄妹從輕處置。”
我警惕地看著他的笑意,總覺得好像落入了陷阱,但我有求在先,說不出哪里不對,略不高興道:“先說你的條件!”
他挑眉:“又不會把你賣掉,拿這種眼神看我做什么?”
“先說你的條件!”
“若我說的條件做不到,是否打算放棄了?”
我跳起來,警惕地看他:“不要太過分!”
“現在是你在跟我談條件,還敢警告我不要過分?”他勾起嘴角,“不怕我增加條件?”
我無可奈何,氣得直咬牙:“別拿你對付別人的一套來對付我!”
“對你還用不著。”他笑著,手指又輕輕捏了捏我的下巴,溫聲道:“松松嘴,還在長牙齒,下回別哭著喊牙松了。”
我嫌棄地拍開他的手指,”您趕緊的說條件!”
“按時吃藥。”
我點頭:“第二個?”
他眼中閃過失望的神色:“當初不該讓你住在王家……這天底下無辜受牽連的人不計其數,京都如此,玉陵也不例外。”
老管家時常囑我勿插手別人家的閑事。我認為我雖沒文化卻不算蠢。因此不參與摻和任何爭斗,一族衰弱,一族得勢,京都的風云涌動從未停止過。但玉陵這樁事不一樣,它就算與京都哪個人有牽連,都不是直接的關系,王家只是被用作牟利的棋子。
景池珩面無表情道:“第二個,之前已經提過,在楚隨的事上為他留有余地。”
“你和楚隨的關系沒有到要為他說情的程度……”我沉心一想,恍然大悟,他打算把事情拋到楚隨身上,楚隨不僅得在皇帝舅舅嚴懲的案子下想辦法保住王氏兄妹,同時再欠景池珩一個人情。雖說不喜歡楚隨,可有一點我很清楚,楚隨確實很在意寧嫻,這是事實。
否則這些年楚家上下皆是不滿意,京都更是傳言紛紛,再加上寧嫻對楚隨的態度,他若非真喜歡寧嫻,還能對她一如既往的好臉色,再大的氣,全部吞回肚子里,半個字不提。
他瞇眼笑:“有為難你么?”
“你也說過她主見強。可見在楚隨的事上,連我也不能為他說幾句好話......就算我能幫他說幾句,不見得寧嫻對他的態度會有所改觀,總而言之,我不能保證……”同樣的,我也不愿意保證,為此很猶豫。
他道:“可以。”
楚隨辦事雷厲風行,到來的短短幾天之內,嚴查玉陵上下涉案官員。各涉案官府官員的宅院均被封,一切財物抄入于冊。王家也是如此,所有人均被楚隨派來的人帶走,大門也被貼上了條子。我在衙役來之前,就被謝鈺提前告知,收拾東西搬出了王府,住進了梅樓。
在此之前,我去找過王瑾誨,可惜他不在自己的宅院里,下人說他去了大少爺在郊外養病的住處,我到郊外的時候,衙役先我一步,正將王瑾誨帶走,只能遠遠地看了幾眼。不知他會如何想,或許以為他們家的敗落,與我和景池珩有些牽連。
有一瞬間,我也懷疑景池珩是否也參與了肅清玉陵關上勾結走私案件。不過他很明確地告訴我,與楚隨不是一路的。
平月推門進來:“韶公子的信件。”
我睡眼朦朧,從被子里伸出兩只手:“拿來看看。”
她把紙遞上后,走到窗戶邊,拉開重重簾幕,一掃室內的昏暗。
“您要回信么?”
“嗯,他在信里說,最近游歷到了巍城,給我捎了好玩的東西,你就回信謝謝他。“說起來,韶公子對郡主真是上心,到哪里都不忘給您捎新鮮玩意兒。”
我道:“為人隨和、耐心,無什么脾氣,白沙書院素來苛刻的周先生都夸過他。”
平月頓了頓,“您說的是,既是太后挑中的人,自然是不差的,何況韶公子的人品,素來也有好評。”
我揮揮手:“快去給他回信,啊,不要告訴景池珩。”
入夜,室內四周都拉上了厚厚的簾幕,里面一片黑暗,沒有半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