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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菇轉(zhuǎn)身與簡清換鍋時,正看到高高在上的王爺自己倒水喝,差點驚掉了鍋鏟,簡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點。”
泡椒姜絲與魚骨一同翻炒,再加入一把黃燈籠椒蓉,一直不甚明顯的辣味便與另兩種味道分庭抗禮起來。簡清拎著一鍋鍋柄,一邊注意著自己手里的火候,一邊提醒著阿菇,沒幾下,阿菇就從有些手忙腳亂變得像模像樣起來,讓準備好隨時搶救的簡清倒是沒了用武之地。
兩鍋酸菜魚底料先后炒好,簡清舀了一旁后廚持續(xù)備著的熱水澆進去,湯面漸漸變色,冒出汩汩氣泡來。
剛剛開始掌勺的阿菇全部心神都被鍋中菜色占據(jù),也忘了后廚還有個旁觀的華陽王,按了按手腕,又驚又嘆,“掌柜的,真沒想到,炒菜也這樣累的。”
簡清抿唇一笑,“你那鍋量多了些,是需要些力氣。你看著些鍋,湯里出沫了記得撇掉。”
阿菇眼睛亮亮地猛點頭,“東家,我會練好力氣不讓你失望的!”
華陽王待在后廚,簡清也不方便再叫幾個伙計輪流進來吃飯,拌好的涼菜隨便分了分,讓閑著的樸六先取了一碗吃。
簡澈從前堂跑過來,差點撞上蹲在門檻邊抱著碗吃菜的樸六,“小六哥,你怎么在這里?”
樸六往門內(nèi)努努嘴,小聲道,“王爺來了。東家拌了菜,等會兒還有酸菜魚吃,小東家你要不等會兒再進去?”
簡澈臉色垮下來,懨懨道,“好吧。”他看了后廚一眼,門內(nèi)簡清守著兩口大鍋,拿勺子舀起一點湯嘗了嘗味道,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還是少了點味道。”坐在木桌邊的華陽王的眼睛一直停在自家姐姐身上,跟被黏上去了似的。
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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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斐不曉得自己被討厭了,他看看一旁正往鍋里下面的簡清,再低頭看看金色湯汁,紅艷的辣椒段鋪在其上,熟油的香氣將酸湯滋味掩下,只留一點勾人食欲的微酸,色香俱佳。
一種菜色,兩種吃法。不等楚斐提問,簡清像早有預(yù)料似的,回身笑道,“王爺先前應(yīng)是有些活動,晚間吃多了面食胃腸不適,若是吃完這碗還有些欠缺,我再做一碗就是。”
看著楚斐點了頭,簡清才放下了心,回到爐灶邊,一眼看到負責撈魚和酸菜的阿菇正用手指一個個數(shù)分好的碗里每人有多少塊魚肉,“一二三、一二三。”
她倒是公平得很。
簡清點了點阿菇額頭,接過勺子估摸著量迅速把魚肉撈完,“大家飯量都不一樣,分這么公平,不就有人吃不飽了?真要讓你這么數(shù)下去,魚肉都要煮爛了。”
阿菇弱聲道,“我、我知道了。”
簡清攪了攪面條,回頭正要去小窗口喊柳二丫和簡澈吃飯,視線在楚斐身上一停。俊美的將軍臉頰焯紅,雙唇微分,唇珠分明。一點金色湯汁溢出嘴邊,讓人忍不住想伸手為他拭去。
即便已經(jīng)辣到嘴巴紅腫,華陽王的動作依然賞心悅目。
秀色可餐。
簡清別開眼睛,假裝自己并沒有在華陽王那碗酸菜魚中增加辣度,才讓他被辣成這樣。
原本惦記著當初奔霄提及的少些辣椒,估計華陽王吃辣不太行,簡清給他這幾天做的菜色都不算太辣。畢竟如今華陽王是自家客戶,該有的貼心待遇還是要有。
但是一個連著吃了這么多天飯食的老餮,尤其還是以他一張嘴點評苛刻聞名的老餮,居然對酒樓花式翻新的菜色一句評點都沒有說,簡清難免心中不甘。
黃燈籠椒的奇異辣味她在初學(xué)廚藝時便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其他的辣椒入口火辣嗆人,黃辣椒卻不同,入口溫和,略微鮮甜,等人被它的初印象迷惑,才會意識到后味的鮮辣十足。前世瓊省特產(chǎn)里有一種就是黃辣椒醬,今日酸菜魚的金湯便是用這種辣椒增色增味。
看華陽王這樣子,顯然也是被第一口味道迷惑了。這下,總該有些評語了吧?
簡清心里打著算盤,面上若無其事地給華陽王倒了一碗綠豆湯放在手邊,越過他走到窗邊,喚道,“二丫,阿澈,吃飯了。”
簡澈懨懨地端著富家仆役送回來的碗盤遞給姐姐,“還有客人,我等會再吃。”
簡清見他神色不對,再看一眼堂中僅剩的幾位家在城中的客人,抄手送上去有一會兒了,等著收拾碗筷也說得過去。
樸六一抹嘴巴,“小東家,你去吃吧,我來看著!”
簡澈的臭臉擺得更明顯了,站在窗口邊,不說話,也不去接簡清遞出來的碗筷。
簡清挑挑眉,有些猜到簡澈在想什么,探身出去敲了一下他的頭,出言分散他的注意,“阿澈,快端過去放桌子上,我的面還沒盛出來,早些吃完,晚上也能早點睡下。”
簡澈高興起來,連被敲頭的不開心都沒了,興沖沖端起碗,道,“阿姐,你早點過來吃飯。”
簡清看著小朋友跑走的背影,搖搖頭,小小年紀,想得真多。
“王爺慢用。”簡清托著自己的一碗面,出聲準備告退。
門外奔霄聽到聲音正要進來,卻聽楚斐開口道,“你方才說酸菜魚少了點味道,是什么?”奔霄腳步一頓。
簡清一怔,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廚子的秘方一般不會外傳,但華陽王并非同行,倒是沒這個顧忌。
簡清琢磨著這算不算挑刺點評前奏,隨口道,“魚片腌制本來以啤酒去腥提味更好,換了黃酒醇厚有余清鮮不足。”
楚斐聽了答案,夾起一片魚細細品味,如簡清所說,胡椒的香氣之下魚片味道略顯厚重。他點了點頭,“的確如此。啤酒是何物,我派人去尋。”
簡清掐了一下手指,暗罵自己忘記,描補道,“此物是我幼時所見,如今該去何處尋我也不知,只能之后按味道去試試做來。”
楚斐頷首道,“那便等你制得,送來些嘗嘗。”
奔霄在門外咂舌,壓根不喝酒的王爺如今聽了酒字也能說出來要嘗嘗的話,簡小娘子的手藝當真有這么好?讓王爺為了吃上一口破了不知多少例,他跟在王爺身邊五年,到一個月之前,吃驚的總次數(shù)還沒這一個月里來得多。
有人要喝,簡清自然是滿口答應(yīng),至于什么時候做出來,那就說不好了。現(xiàn)代分工明確,即便簡清知道啤酒用的是蛇麻花做引子,麥芽做主材,要做出來還不知道要經(jīng)歷多少次失敗試驗。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楚斐的下一句吩咐,也沒等到一句評語,簡清察覺出自己看著別人吃飯的樣子實在不太禮貌,輕咳一聲,便再次告退。
店里剩的客人不多,簡清帶著簡澈和三個伙計大大方方坐在長桌之上,柳二丫吃得聲響動靜最大,一邊吃還一邊夸著東家手藝好,說來說去就是好吃爽利,旁的也夸不出什么花樣,簡清卻被逗得笑出了聲,含笑敲一下桌面,“快吃,等會兒還有事情做呢。”
奔霄進門看見主子負手站在小窗后,直直看著大堂里笑鬧的幾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用猜,他鐵定看的是簡小娘子。
一碗酸菜魚吃得只剩殘渣,連湯底都不剩一滴,趁著主子看不見,奔霄愁眉苦臉地按了按肚子。
主子,您吃飽了,我們還沒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