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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吃得很快,并沒有尋常宴會上見到的貴女那般顧忌形象的嬌柔做派,動作干凈利落,只為了填飽肚子似的唏哩呼嚕扒面,卻吃得很香,鼻尖還被辣出一層薄汗,白里透粉,引人食欲。
楚斐看了一會兒,自己提筷卷起一根面條,放進口中細細咀嚼。明明是和昨夜那碗雞絲涼面差不多的味道,卻品出一點異樣來。
似乎簡清不僅是做菜好吃,連看她吃飯,也更下飯些。
楚斐已經不記得自己通過依靠仔細品鑒食物味道這一方式來分散注意吃完一碗飯之前,是怎么吃飯的了,今日的午食是一種新奇體驗。
他放下空碗,拿帕子按按唇角,回憶方才味道,只有好吃二字縈繞腦海,若是此時被要求說出些品鑒評語,恐怕他便要淪為那些他瞧不起的口中只有空洞比喻的老餮。
好在簡清并沒有提出這樣的要求,她剛備了新一盆水煮肉片的配菜,回身收起碗筷,誠懇道,“后廚油煙頗重,恐怕沖撞了王爺,不若去雅間稍坐片刻。”
楚斐疊帕子的動作一頓,淡淡道,“若油煙沖撞,先前已經沖撞過了。”
士大夫向來奉行“君子遠庖廚”,像華陽王這樣的老餮能不嫌后廚臟污坐下吃一頓飯食實在難得,見他堅持不動,簡清也不再勸,正要熱鍋炒菜,忽然小窗外傳來一聲冷嗤,“簡清想攀附華陽王,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貨色,殿下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這樣一個商賈女!”
窗外嘈雜聲響不斷,一句話里兩個主人公在后廚一坐一站,若有旁人在此,便能看到他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動于衷。
簡清不僅不覺得自己被侮辱,反而有些好笑,看向華陽王問道,“殿下,我可否與她耽擱一刻?”
楚斐神色不動,漠然道,“此人若是你的麻煩,殺了便是?!?
簡清喚他只是想問問,對這種他的擁躉能不能說幾句話借一下王爺的名頭,誰知道楚斐張口就是殺人。
過往跟著師父讀史時,簡清只聽說過過去有豪強軍閥強迫廚子做飯,不做便殺了的故事,沒想到穿越后此時在大梁竟見了個真的。
有麻煩讓你做不了飯,好說,殺了便是。簡單粗暴,冰冷無情。
楚斐這種人視人命若草芥的態度,分外明確地顯現出來。原身記憶里華陽王為簡氏酒樓當場斬殺鬧事者的行為,簡清本以為是那些人做錯事情觸怒了他,但這次看來,他卻完全是為了廚子。
方才言談時放松下來的神經繃緊,簡清不是什么圣母,對自己有幾斤幾兩清醒得很,自然不會去觸這個霉頭。她鎮定地笑了一聲,“哪至于要王爺臟了手呢?”
窗外大堂里依然是一片吵嚷之聲,剛剛聲音再次響起,嗤笑道,“若王爺真青眼于她,怎么會今早一大早就去了迎仙樓,快馬在簡氏酒樓門前停都沒停?要我說,就是杜家娘子也比簡清有可能得多?!?
張婉氣急道,“你來要是就為了說這個,還是快走吧!”
簡清探頭出去,沖張婉招了招手,笑道,“聽聞有小姐覺得華陽王殿下被我攀附跌了身價,我便來看看,是怎樣一個國色天香、家中權貴的佳人,誰知道,呵?!?
碧色衣衫的少女容貌有些臉熟,應是原身曾在宴飲上見過,簡清一時叫不上她名字,她站在張婉對面,聞言看過來,臉色難看,“你笑什么?”
簡清無辜道,“世人皆知華陽王是位老餮,你既知我是商賈女,便應知我家酒樓以菜色聞名,有些交集,何來攀附?我瞧你整日只會說些衣裙香粉插花,若是心悅殿下,恐怕是沒什么交集與共同話題。若要搏郎君青眼,小姐還是要多思量些?!?
楚斐在簡清否決攀附之說時微微挑眉,聽到后面,勾了一下唇角,并沒有阻止她借自己名頭胡說八道。
碧衣少女一直知道簡清的混不吝,她只是隱晦說些攀附青眼,卻沒想到簡清竟然大庭廣眾地說起了心悅愛慕,一時紅了臉,硬聲道,“高雅之處你懂什么?簡直是愚不可及,臭不可聞!”
簡清遺憾道,“前些年我于宴飲玩樂,旁的沒學會,倒是知曉小娘子這一身橫波錦和簪的華勝花枝價值幾何,恐怕令尊的一月俸祿銀兩也不過如此?”
說話間,奔霄在背后得了楚斐示意,進大堂走到碧衣少女身邊,冷聲道,“胡小姐,謹言慎行,令尊不曾教過你么?”
胡小姐臉色一白,張婉撲哧笑出來,低聲道,“馬沒停,人卻在,你怎么曉得王爺不是就喜歡廚子呢?”
奔霄耳聰目明,自然聽到了這句話,只假作不知,揚了揚下巴,“請吧。”
簡清回頭看了華陽王一眼,“殿下等急了嗎?”
楚斐垂眼看著桌面,“不曾?!?
張婉眼看著方才耀武揚威的胡小姐被灰溜溜遣出去,“哈”地笑了一聲,回身來尋簡清,“阿簡,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簡清擺擺手示意她回去,張婉一愣,踮起腳往簡清身后廚房內瞟了一眼,雖然什么都沒看見,還是意味深長地笑了,“我等你來找我?!?
楚斐撣撣衣袖起身,放下兩錠銀子,“不必做了,晚上奔霄會來尋你?!?
簡清一怔,“殿下事務繁忙,能來小店已是蓬蓽生輝,我送送殿下。”
楚斐目光在少女頭頂停留一瞬,察覺出她忽然的疏遠客套,抿了抿唇,“晚上送這道菜上山。”
簡清想再解釋打包帶走會口感不好已是來不及了,只能看著華陽王帶人離開,嘆了口氣。
此人喜怒莫測,心思實在難猜,還是落袋為安的銀子踏實些。
被人強令不許發出聲音的酒樓伙計在三人離開后才松了口氣,李二娘戰戰兢兢過來問道,“東、東家,這是?”
簡清道,“無事,總不會出手傷人,該做什么做什么吧?!边@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但該做的安撫還是要做。
阿菇端著簸籮過來,提醒道,“東家,花瓣晾干了?!?
簡清這才想起來還有花醬沒有腌漬,取了白糖來一層層與花瓣混合搗碎,微澀的清香在陽光下散發出來,飄飄蕩蕩隱在菜色香氣里飄至前堂。酒樓前堂經歷了方才的喧囂后又安靜下來,張婉對雅間里還有些茫然的幾人一笑,“阿簡要走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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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走運簡清不知道,至少胡家送來的所謂賠禮銀子數量她挺滿意。
睡了一早上回籠覺,簡澈才晃晃悠悠下樓,正在后面喝水醒神時,就聽見李二娘與阿菇念叨著近中午時來的那位胡小姐。
李二娘憂心忡忡道,“她話雖說得難聽,但理的確是這個理,貴人哪里高攀得起?今兒個東家那話說出去,還不知道旁人怎么想呢?!?
阿菇細聲細氣道,“貴人既然不介意東家說了什么,自然沒有事的。”
簡澈聽了一會,跑去前堂尋簡清。簡清提了一袋銀子剛送走胡家馬車,就看到小朋友跑過來,捏住她衣襟眼巴巴問道,“阿姐,我們不做胡小姐他們家生意了好不好?她罵你?!?
簡清失笑,“討厭的人來送錢花,何必和錢過不去。更何況,她罵我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簡澈扁了扁嘴,“那你是真、真又喜歡上華陽王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