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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后面的兵士張了張嘴,終究沒敢開口。
出門后,以先前沉默的那個兵士為首之勢就明顯起來,他走在三人中間,反手給了黑臉漢子一個暴栗,“壞事就壞事在你小子身上,沾酒就冒土話這毛病什么時候能改?”
又搖頭一嘆,“哪里是應(yīng)付,分明心細如發(fā),這簡小娘子,不簡單啊?;炝祟D飯吃,走了,回去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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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南府,鳳溪城,知府衙門后院。
月下二人對坐,一人煮茶,一人扇著爐火,白霧凝成一線,直引向深沉夜色,再慢慢散去。兵士們的低聲稟告剛剛結(jié)束,夜晚重歸寂靜,扇著火的青衣仆從抬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正是捕頭許陽。
許陽道,“大人對她有疑?”
知府雍淮撇去茶湯浮沫,搖了搖頭,“迎仙樓仗著他家主子勢大,近日愈發(fā)鬧騰,久未嘗一敗,有個心思通透的牽著也是好事?!?
他放下小勺,示意許陽坐下,卻說起不著邊際的一件事,“小林快要及冠,到娶妻的年紀了,只是簡家女為婦,你還要多思量些?!?
許陽一驚,起身跪倒在地,“大人何出此言?恩人之女,萬不敢欺?!?
他的頂頭上司抬眼失笑,“你急什么?若沒有這份心思,注意些照拂也就是了。姑娘家,名聲要緊,浪蕩還能說是年少無知,但……”
雍淮盛出一勺茶湯灑在地上,舉手投足是錦繡堆里日積月累出的寫意風(fēng)流,他悠悠一嘆,“惡犬的名頭,誰沾上可都不好聽啊。”
第14章 油潑面
天剛蒙蒙亮,鳳溪城三處城門尚未開,早早等在城門外的腳夫苦力們正交頭接耳,打著哈欠說著話,在迷迷糊糊的閑話里,早起的困倦慢慢淡去。
有兩個腳夫正說起早食,稍矮一些的道,“今兒個不知酒樓做什么餡的包子?!?
高個腳夫笑他,“夢沒醒呢?人家酒樓還有閑暇給你做包子,買得起嗎你?”
矮個腳夫嘁一聲,道,“你從哪個村子來的,這事情都不知道?簡家酒樓,那個掛著‘御廚酒家’招牌的,都賣了好些天包子了,三文錢一個。要不怎么說人家是大酒樓,給的餡足還舍得放油,吃一個就能頂一早上。那滋味,嘿,跟肉包子也差不多了?!?
高個腳夫想了想,“不對啊。簡師傅人都死了,你跟誰買的包子?”
矮個腳夫道,“這不還有兒子閨女在,哪能讓手藝斷了?!?
高個腳夫詫異,“簡師傅閨女?那個敗家女?她不都是跟那些公子哥兒破落戶混在一起,還會做飯?”
正說著,城門開啟,矮個腳夫推著高個腳夫進城,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吃一次就知道了,保管忘不了,下次還來買!”
走過北城門的城門洞,包子攤剛把桌案擺出來不久,矮個腳夫一眼就看到了守著攤子的簡澈,小娃娃正抱著竹簍,不知想些什么。
“娃娃,今兒個包子有什么餡的?”
簡澈打了個哈欠,背地里練了幾遍的招徠張口就來,“麻辣茄子、麻辣薺菜、薺菜菌子的皮薄餡大包子,三文錢一個,今天還賣油潑面,六文錢四兩,自帶素澆頭,吃一口就忘不掉!客官,您要哪種?”
矮個貨郎原本只想買兩個包子,一個早上吃,一個午食吃,此時一聽六文錢就能買一碗素澆頭的面條,不免有些意動。
他從簡小娘子出來擺攤的第一天就吃過她家包子,見她連續(xù)做了幾天生意,也不曾鬧出什么嬉笑逸聞,和傳言里那個整日胡混的女郎好似并非一人,當下對傳聞就有些不信。
吃了幾天包子,簡家包子餡料給得實在,簡簡單單的材料硬是被做得好吃又頂餓,完全是正經(jīng)做生意的模樣。
若是拋開簡小娘子那些不堪名聲,平心而論,矮個貨郎倒是十分愿意給簡家新品捧場,但眼下當著眾人面進門,還不知道要被人如何說嘴,他想了半天,一時猶豫起來。
簡清從早起一直忙碌到方才,緊趕慢趕才在包子擺出門外之后沒多久,將蒜末蔥花并焯好的薺菜葉準備好,只等愿意來吃油潑面的客人上門。
但她開門迎客,自然不能學(xué)太公釣魚之法。簡清提前煮了一兩多面條,拌進已經(jīng)調(diào)好的汁水里,端出門外,要像最初賣包子時一樣,進行吃播帶貨。
誰料,剛一出門,簡清就看到一個面熟的貨郎正待在自家攤子前不知想些什么,她淡淡一笑,揚了揚手中的碗,道,“新上的油潑面,六文錢一碗,客人要來嘗嘗嗎?”
矮個貨郎本就在猶豫吃不吃,簡清直接端著碗過來,他探頭一瞧,面帶紅油,薄透發(fā)亮,蔥蒜細末點綴其中,辛香撲鼻,還帶了一點鮮嫩的菜香。
“四兩面?!卑珎€貨郎被簡清引著進了門,又回頭猛地吸了幾口辣香,咽咽口水,只覺得那股味道順著鼻子一路燒進了胃里。被人說嘴都是之后的事,美食當前,誰能抵住這般誘惑。
高個貨郎在同伴的大力推薦之下,將信將疑買了個包子就要離開。包子拿在手里還沒來及吃,他忽然聞到一股陌生的刺激香味從背后飄來,一回頭就見同伴被迎進門去,他看著同伴鬧了個大紅臉的模樣,搖搖頭,“真是著了魔了?!?
簡清將裝著廣告樣品的小碗放在門口桌案上,自己安頓了客人,又去后廚下面。
酒樓門外,不論是專門來買包子的客人、湊熱鬧的閑漢、還是路過的路人,都聞著這股子稍帶酸味的辛辣味道,肚子咕咕叫起。
來買包子的客人還好些,他們連著買了幾天簡家的包子,也沒惹上什么糾纏,自然覺得傳言夸大其實。何況,此時已經(jīng)有人坐進了大堂,要被好事者說嘴也不該說他們這些后來人。因此更是拋卻一重顧忌,只顧著在包子和面條兩種吃食里選擇。
而閑漢和路人就不同,趙記鋪子一關(guān),自北城門進城后,若是不買簡家包子攤的包子,就得走再遠些,去另一市坊里買吃食。往日還好些,包子香是香,可若不掰開來,總歸是包在皮里聞不真切的。今日這股熱辣辣面香涌過來,簡直令人難以忍受。
等他們循著味道看清是哪家新做的早點,哪還顧得上說嘴,無一不是臉色一苦。怎么又是簡家?
等他們裝著毫不在意模樣走過簡氏酒樓大門,暗地里卻都忍不住瞥一眼放在桌案上那碗青翠瑩白相間、掛著紅油的面條,只這一眼,腹中轆轆饑腸便鬧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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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林跑完幾處鳳溪城臨近小縣,在農(nóng)家借宿一宿,等城門快開時,才匆匆趕回鳳溪。近日總有人上報些古怪事,不是驚了牛,就是跑了豬,要么就是山神廟、城隍廟里的神像倒了半邊,鬧得人心惶惶,害得他們這些捕快也都疲于奔命,到處去探查情況。
若不是惦記著如今衙門后廚早上那口包子,許林才不趕回來。但等他一進城聞到一股熟悉香氣,這才醒過神來。
真是忙昏了頭,簡家包子攤就在這里,他何必舍近求遠,非得回一趟衙門。正巧今日他沒穿捕快那身灰衣,也不怕這會進門被人認出來向大人檢舉。
許林走到簡氏酒樓近前,被那股子辣香沖得差點沒站穩(wěn),當即就淌出了口水。他敲敲桌子,向守著攤子算賬的簡澈問道,“你姐姐呢?”
“六文錢四兩的油潑面——”簡澈今天招徠的客人有些多,叫賣次數(shù)一多,嗓子都有些啞了,等他回過神看清是誰,咧嘴一笑,“許大哥!姐姐在廚房下面條,你要吃一碗再去衙門嗎?”
許林往大堂里一看,竟也稀稀拉拉坐了三四個人,應(yīng)該都是等著吃面條的食客,他瞧著一樂,“可以啊,你們這生意還挺紅火!”
說著,不等簡澈引路,他自行穿過大堂,進了后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