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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完傍晚的豆花碗勺,夜色也漸漸深了,廚房燒起熱水,面團發酵上,待洗漱完畢睡去,便又將迎來新的一天。
姐弟兩人都有些困乏,打起了哈欠。這時,忽聽前堂門板被砸得哐哐作響,“人呢?快開門!,簡師傅,開門!”
帶著幾分醉意的嚷嚷聲在漸漸安靜下去的夜里格外明顯,幾聲關門聲緊跟著響起。簡清按住簡澈,正要起身,就被他拉住了衣袖。
簡澈眼巴巴看過來,聲音緊繃,強自鎮定,開口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簡清摸了摸小朋友的腦袋,應了,“走吧。聽著像是來討吃食的,別怕。”
像之前被雇工們追上門討債時那樣,簡澈被姐姐牽著手,跟在她身后,心中一片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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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門板剛拆了一半,醉醺醺的兵士就擠了進來,含糊地打著酒嗝,守城門時的披掛還沒脫下,一天的汗臭和塵土味險些將人熏個跟頭。
他嘿嘿一笑,一雙醉眼看定簡清,“小娘子,怎么是你來?啊呀呀,快去切盤肉來。”
簡父在時也常常半夜有類似動靜,只是原身沒放在心上,簡清當面碰到,才想起來那些模糊的記憶。城門衛離酒樓頗近,簡清并不想同他們起沖突。她皺眉后退一步,讓出了大門。
兩個小兵拎著酒壇跟在打頭兵士身后,也怪叫著擠進大堂,“好酒好酒,店家,上酒菜來!”
簡清掌了燈,回身一禮,“夜深了,幾位軍爺稍候片刻,飯菜做好就送來。”
“要什么飯菜!上酒!給我酒,給我酒!”
“忒香,咥肉!肉!”
聽了簡清的話,醉漢們將桌椅踢得哐哐作響,大吵大鬧,像小孩一樣發著脾氣。簡清揉了揉額角,一邊應和著,一邊一拉簡澈,退回了廚房。
剛發酵上的面團切一塊檊平,再切成小方,手指一捻就是一片小小貝殼成型。簡澈在一旁洗著木耳菌子,手僵硬得要命,聲音都在發抖,“阿、阿姐,他們不是要吃肉嗎?”
簡清白他一眼,“醉漢的話也能聽得?守城的小兵一日也就那些銀兩,買了酒哪里還夠買肉?真想吃肉,酒醒得差不多了再讓他們去別家買就是。”
簡澈似懂非懂,但看著面不改色的姐姐,心突然就定了。
簡清看他平靜下來,也就專注著自己手中的麻食。麻食并非蜀地吃食,起于西北關中,也有叫貓耳朵的,前世簡清師父就好這一口,每每酒醉就喊簡清做一頓來吃。
小小的麻食用勺子舀來吃,也不會在喝醉后拿不穩碗筷的醉漢手中打翻,輕薄蜷曲的面片軟和易克化,再燴一鍋酸湯來解酒,做為醉后夜宵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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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爺,您的夜宵。”
簡清的出現及時解救了被三個大兵胡踢亂踹的大堂桌椅,她將海碗依次放到三人面前。酸甜苦辣咸,人生五味,寒夜里一碗冒著熱氣的酸湯,任誰都會流下口水。
三人一聞,皆是一怔,不由自主安靜下來,捏住勺子,舀起一勺酸湯。
湯煮的時間不久,湯中幾味還都各自分明,明明也沒有什么特別材料,但在調料的促和下,卻生出一種平凡又恰到好處的和諧口感,屬于家的溫柔貼心感迎面而來。
先前第一個進門的兵士臉都快埋進碗里,吃著吃著嗚嗚哭起來,“阿娘,阿娘!兒不孝啊嗚嗚……”
另兩人臉上顯出戚戚之色,揩一下眼角,不再搭話,悶頭吃了起來。不知不覺,碗都空了。
方才哭起來的兵士伏案哭著睡了一會,等簡清重擺好大堂桌椅,并一一擦完,回頭再看,三人身上雖還有酒氣,眼神卻已清明起來。
“夜深前來,叨擾小娘子了,我們兄弟在此給你賠個不是。”說話的兵士臉上還有淚痕,恭恭敬敬站起彎腰施禮。
簡清連忙去扶他,“哪至于如此,食客上門,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更何況軍爺們守城一日,自然也疲乏些,只是我這里沒有酒,倒是讓三位掃興。”
“小娘子客氣。”兵士苦笑一聲,“做下失態之舉,還請小娘子不要同大人檢舉我們才是。”
就聽兵士話頭一轉,又道,“不知這麻食,是小娘子從何處學來?”
“鳳溪自然是沒有這般吃法的,此物起于河套,興于關中,酸辣口味也是那邊的嗜好。不過是因為家中長……”簡清一頓,將“長輩愛吃”換了個說辭繼續道,“家中長輩書上有記,不知是否合諸位口味?”
“今日是我兄弟三人到鳳溪城整整十年,想起故鄉親人,借酒消愁,卻沒想到,在這里吃到了一口家鄉味道。”兵士失笑,“小娘子何必自貶,以你的手藝,放到關中售賣一定也是客似云來。”
簡清壓下唇角笑意,道,“三位之后常來便是。”
兵士擺擺手,“那是自然。”
三人中面皮最黑的一位,忽然開口問道,“前些時候見小娘子店里吵嚷,有打砸之聲,不知我們能否幫上些忙?”
簡清想了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之前幫廚小工們來鬧事那幾天。但昨日和簡澈點過銀錢,已有八兩有余,離半月之期還有許久,按現在的賺錢速度,等再加上面條售賣,想來近日就能提前還上欠債。
欠債這件事雖說簡清感覺事有蹊蹺,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即便被人鬧事,也無處說嘴。簡清不知這些大兵為何說起此事,但無功不受祿,有些人情,還是不欠為妙。
簡清笑笑,輕描淡寫地答道,“多謝軍爺為我們酒樓著想。有些口角罷了,事情很快便能了結。”
一旁一直沉默的那個兵士看她一眼,起身重又拎起酒壇,拍拍黑臉漢子,“等發了銀兩再來。”
黑臉漢子嘿地一笑,“小娘子,你這樣做好人,遲早要被人糾纏上。”
不等簡清細細思忖,三人搖搖晃晃站起向外走去,之前打頭進來的兵士落在最后,抵住門板,“夜深了,小娘子留步。”
簡清目送三人離開,上了門板。簡澈擔憂問道,“阿姐,誰要糾纏我們?”
“怕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簡清打了個哈欠,“走吧,該歇息了。”
收拾了大堂碗筷桌凳,二人向后廚而去。隔著門板,寂靜的街上三條人影被月色拉長,當中那人步伐沉穩,哪有半點醉色。
黑臉漢子道,“喊她上肉,就拿面食來應付我們,這小娘子好生奸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