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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把穆曉云的請假條放到她面前,“要不要還給你?”
聽那十二萬分抱歉的語氣,倒顯得她還挺真誠的。穆曉云原本還愁怎么出言試探她呢,現在她自己主動提起這件事來,倒省了自己功夫。她頓足道:“哎呀,怎么會這樣呢!缺課七次就要無條件退學了!”
云靜敏沒有聽過這條規定,聞言心中一喜。表面上卻慌亂起來,上前去抓著穆曉云胳膊說:“那怎么辦?這一上午就兩堂課了!要是就這樣被退學了多可惜呀。”
“還能怎么辦,去找秦長官求情唄。我這就去!”
穆曉云跺了跺腳,轉身急吼吼地出了門。
云靜敏等到看不見穆曉云的背影了,臉上溫柔可愛的笑容才漸漸消失,眼神變得鷙晦暗,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回身關上房門,拿起手機重新說:“喂,林夫人嗎?我是靜敏,剛才我們說到哪里了?”
……
另一方面,跑到宿舍樓下的穆曉云也沒閑著,她也在打手機。而且講電話的心情和樓上的云靜敏一樣美好。
“秦卿,我是曉云。”
“什么?要叫你長官?拜托,現在又不是課堂上。”
秦卿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只得穆曉云愛怎么叫就怎么叫。他問:“有事嗎?”
“有兩個事情要麻煩你……對了你現在有空嗎,可以陪我去試菜不?”
既然秦卿提醒自己袁麗的個人口味,那么可以看得出,秦卿雖然不屑于動用自己的關系去走袁麗的后門。對于自己采取其他方式,他還是原則上支持的。
為了確認秦卿的立場,穆曉云決定小小地“賄賂”他一下。
秦卿正好在發愁晚飯——完全有理由相信,一個單身男人,在沒有應酬,沒有約會,沒有家人做飯而且自己也不會做飯的夜晚,晚飯是十分值得發愁的一件事——于是一口答應穆曉云。
十五分鐘后,穆曉云拿著秦卿批的假條走出學校門口,跳上了早就守在角落處的秦卿的奇瑞。
“你去試什么菜?又在什么地方兼職了嗎?”
秦卿知道穆曉云是個兼職狂人,他嚴肅地用食指敲著方向盤,警告道,“不是我提醒你,翻譯官班的課業將會越來越難。雖然我們認識很長時間了,不過我是不會讓你作弊的。而且也不會跟你講人情,就算你考59分,我也一樣把你剔出外交部名單。”
不過穆曉云只說了四個字就讓秦卿無話可說了,她說:“試羊湯。”
秦卿瞇起眼睛,打量著穆曉云,看來這丫頭是明白自己上午提示的意思了。不過話說回來,她又打算怎樣去利用這個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情報?
他一邊驅動車子上路一邊說:“你打算到哪里去吃?還有——你剛才說有兩件事要找我,有什么事?”
“第一件事,為了更好地籌辦這次迎新晚會,我希望可以拿到你這兒的一張條子,允許我暫時夜不歸宿還有在課余時間自由出入培訓中心。”
穆曉云看到秦卿眉毛一揚就要說話,連忙說:“你放心,像今天上午缺課這樣的事,我保證再也不會發生了!所以我才希望能夠在課余時間能夠自由活動。”
培訓中心采取半軍事化全封閉管理,大家都被關在一個大院子里,身邊又有一個大事明白小事迷糊的依伊和一個隨時準備使壞的云靜敏,對穆曉云接下來的活動起來可太不方便了。
聽穆曉云這么說,秦卿的表情緩和起來,但依然沒有表態,只是問:“第二個事情呢?”
“給我試菜。”
“我不是已經在陪你了嘛,原來是這個事。”秦卿輕松地笑起來,“沒問題。”
穆曉云看他一臉輕松的樣子,心中一樂,知道他是誤會自己了。她也懶得先澄清糾正,轉過頭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倚靠在副駕駛座的枕頭上說:“我們去老城區正東路。”
“老城區正東路?去吃農家菜嗎?”
很顯然,秦卿對這個城市并不熟悉。如果他知道老城區的人口有多么密集,建筑有多么陳舊而且宛若蟻巢一樣密密麻麻的話,就不會問出這種傻問題了。
事實上,老城區別說富有特色的農家菜館了,就連像樣一點的飯店也沒有,只有眾多的三五張桌子那種小餐館。
而穆曉云的目的地,則是一家這種家庭作坊式的,名叫“路口羊粉檔”的小店。
幸好現在人們生活富裕了,車子已經成為平常的代步工具。秦卿的奇瑞停在這里一點都不起眼。趁著秦卿停車的功夫,她走進店里,一口濃濃山東腔的大嫂就迎上來熱情地說:“曉云?這么大個丫頭了!也不回來看看你大嫂我!”
“大嫂,人家讀大學了呢,沒空過來。真是對不住了。”
穆曉云連連告饒,大嫂則揀一張齊整桌子連連讓她:“來來來,告訴你大嫂,這次想吃什么?”
“羊湯,醬牛,還有鍋盔。”
穆曉云點完東西坐下,秦卿就低頭走了進來。不得不說,秦卿的這輛車子實在跟他本人氣質太不相襯了。
他那輛奇瑞,就算放在小面包小五菱滿地跑的老城區這里也絲毫不會不協調。而秦卿本人高大帥氣,劍眉英目,一身簡單的棉質t恤休閑褲穿出來都帶著范思哲味兒,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震懾人心的浩然之氣,就這么在這個只有五張桌子的羊粉店里一站,似乎連整個小店都明亮起來。
“你怎么知道這個地方的?”
對地方的簡陋破舊,秦卿也不嫌棄,只是左右上下審視著小店里的一草一木,奇怪地問穆曉云。
“我是本市人,s市哪個旮旯我沒有鉆過。”穆曉云一邊說一邊雙手托著下巴,也在跟著秦卿的目光在店內打轉,“都二十年了,這里倒是沒怎么變啊。就是不知道大哥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你今天上午不是說你不喜歡吃羊的嗎?”
上午穆曉云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而已,不知怎的就入了秦卿的心里。
而這時,兩碗香噴噴的羊湯已經放在了二人面前。還有山東特有的鍋盔,足足有三寸厚,切成幾大塊,放在盤子里端了上來,猶帶了熱騰騰的面粉清香。
“大哥大嫂都是山東人,大哥有一手祖傳的好廚藝。這個店已經開了幾十年了,因為用料足,所以很受大家歡迎。”穆曉云一邊說著,一邊拿過勺子,一個碗里放了一把,把其中一碗香菜特別多的往秦卿面前輕輕退了提,“你嘗嘗。”
秦卿滿肚子疑問地低頭一嘗,頓時兩眼放光。
“好喝!而且……”秦卿說,“正宗。跟我在山東喝的一樣!那時候,我們……”
他說到這里,話語戛然而止,只是低頭喝湯。因為湯很燙他喝得又太快,結果被燙著了。
“哎喲。”
秦卿話只說了一半,穆曉云猜想,說不定他就是那次去山東就是跟袁麗一塊去的,所以才這么清楚那位歌唱家的飲食喜好。她微微一笑,不再多問,掰了一塊鍋盔給秦卿:“用這個就羊湯喝,很好吃的哦。”
“你又說不喜歡吃羊,為什么這么清楚這些侉子吃法?”
秦卿更納悶了,穆曉云調皮一笑,吐了吐小舌頭:“因為,自從8歲我搬離這里之后,發現外面的羊都不如大哥做的好吃,漸漸地我就不喜歡吃了唄。”
秦卿恍然大悟:“原來你不是不喜歡吃羊,你只是對羊吃法太講究而已!”
“也不能這樣說吧……反正太久不吃,久而久之,就不怎么吃了。”
而且,因為羊屬于味道重的類,上一世的時候在孫家屬于不得體的食物。孫正華和廖麗蓉都是非常講究起居飲食的人,穆曉云投其所好,竟然把自己原本喜歡吃的口味都忘記了。
要不是秦卿的這一句話,她還想不起來,羊的美味。
“那你想用這里的羊湯送給‘她’?嗯,久居異鄉,來一碗傳統家鄉美味,她這么念舊情的人,自然會另眼相看。”
說回正經事,秦卿若有所思,他深邃的眼眸盯著穆曉云,點漆的瞳孔內浮光掠影,似有世間萬象一一掠過,最后定格出來,卻是穆曉云清秀端莊的面孔。
“不,這樣做,恐怕沒有多少誠意。”穆曉云搖搖頭,小店內空氣不流通,她又剛剛喝完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湯,些微的汗珠把她幾縷黑發粘在頸窩耳后,雪白的肌膚,烏黑的發絲,對比強烈而又涇渭分明,卻如一幅絕美的畫。
秦卿正盯著那幾縷秀發發呆,穆曉云忽然狡黠一笑:“你剛才不是答應了我,幫我試菜嘛。小時候,我曾經幫助過大哥躲城管,所以大哥一直還記得我,他一向是個慷慨的人……”
聽著穆曉云的話,看著穆曉云露出少有的狡猾笑容,秦卿忽然有了一絲不祥預感。
山東人格都豪爽大方,看來路口羊粉檔的山東大哥大嫂雖然旅居南方幾十年,還是絲毫沒有改變這種格特征。
穆曉云輕而易舉地就拿到了大哥的羊湯秘方,容易得讓秦卿懷疑,要是別個別有用心的人去拿到這個方子去搶大哥生意,那毫無產權保護的他就該流落街頭了。
“他還真放心給你啊?”
“當然啊。別說我本沒有存了開店搶生意的心思,就算我真的是要開店,只要我開口,大哥就一定會給。”穆曉云低頭仔細地把羊湯秘方放進包包里,這才抬頭拍拍座椅說,“走吧,我們去郊外市場買東西。我要親自做羊湯給袁麗將軍喝!”
“……”秦卿很懷疑穆曉云這個行動是否能夠成功,因為羊湯配方復雜不說,而且穆曉云還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她會做飯。
他開始后悔自己剛才的魯莽了。
穆曉云叫他試菜不假,可是,是要他試她做出來的菜!
不過秦卿一向都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既然他答應了穆曉云,那就刀山火海,啊不,就是鶴頂紅孔雀膽他都得吃下去。
好在現在物流發達了,而且穆曉云去的又是品種最齊全,各家飯店都在這兒拿貨的一個大型批發市場。所以不多時就買到了上好的羊以及方子上的各式材料,兩個人載著半車子東西,回到穆曉云在中心醫院后面租住的一室一廳里。
“你剛才跟我說,這段時間要自由出入,難道就為了學煮羊湯?”
一邊幫穆曉云搬材料,秦卿一邊還覺得不可思議。他覺得自己現在一點長官的樣子都沒有,竟然還被自己的學生使喚過來使喚過去的。
“不是為了煮羊湯,是為了為迎新晚會邀請壓軸嘉賓。羊湯不過是手段而已。”
穆曉云的思路倒還清晰。她搬了最輕的幾樣到廚房里放著,就拉出筆記本來把羊湯方子抄了十幾張藏在房子里的不同角落。用她的話說,這就方便了她記憶方子內容以及大大減少了方子丟失的可能了。
等長官大人把東西全部弄進冰箱里之后,秦卿手足無措地問:“那現在要怎樣?”
“時間還早,不如我現在就先試做一次給你吃吃看?”穆曉云算了一下時間,“做一次羊湯大概要三個小時,你等會可以送我回去。明天把長效放行條給我開好,之后我就自由了。以后每天晚飯你都來這兒跟我吃吧。”
“……”
長官的尊嚴,真是徹底墮地。
穆曉云完全不認為自己指揮秦卿做事有什么好意思,也許因為她兩輩子加起來年齡其實比秦卿大上差不多一輪,也許因為在當年馮茹的感情保衛戰中他們或多或少建立起了革命友誼,又或者……反正,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
她就是在秦卿面前能夠卸下一身包袱,輕松地沒大沒小。
誰管得著她?
把秦卿安置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又把遙控器往他手中一塞。穆曉云就圍上圍裙手套,開始忙活起來。
不料,第一個步驟就遇到攔路虎:斬羊骨。
其實穆曉云并不是盲目自信的,她的廚藝事實上并不差。起碼,簡單的家常菜都難不倒她。
可是這個本事在嫁入孫家后簡直成了別的名媛閨秀笑話她出身的最大話柄,幾乎沒有人在知道她會做飯之后,不譏諷幾句她因為曾經干過家務活的雙手“皮膚糙,暗啞無光”“丟死個人的臟手”的。
久而久之,她也就懶得提這件事,并且再也不進廚房了。
而現在,縱使以前的本領沒有丟,可這羊湯是大師傅們的拿手好菜,步驟復雜做工繁復,光是要把這扇羊骨砍成需要的大小,對穆曉云一個捧慣書本的纖弱女子來說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砰的一聲巨響,在電視機前打瞌睡的秦卿差點以為鄰居正在家庭暴力。等他驚覺是自家廚房里發出的聲音沖進去時,看到的是一地的血沫揉碎還有舉著砍骨刀花容失色的穆曉云。
“怎么回事?”
秦卿真是要被她嚇死了,看著她現在的樣子,他馬上下意識地往案板上看去——他真怕看到一截血模糊的指頭什么的。
“我、我要把羊骨頭砍成大塊大塊的。”
秦卿嘆了口氣,接過穆曉云手中的砍骨刀:“你去配藥材,切蔥姜。這個交給我吧。”
“你行嗎?”穆曉云不信任地看著秦卿,拿中央出入證的人會做飯?
“我在非洲可是上過戰場的人。怎么用刀砍人我比你還熟悉。何況這是一坨死。”
穆曉云連忙搖手制止了秦卿繼續往下說,他說得那么惡心,還要不要人吃飯了!
于是秦卿自己圍上圍裙,拿了工具往一旁的地上去忙活。穆曉云則開始配藥材。果然是部隊里呆過的人,一把兩斤重的砍骨刀被秦卿舞得跟紙片似的,他熟練地手起刀落,像處理豆腐一般,幾下子就把羊骨頭砍成大小均勻一致的塊兒。
“啊,刀工不錯。”
穆曉云接過羊骨頭,丟進已經沸騰的開水中,又樂呵呵地丟給秦卿一扇羊:“麻煩把也切了,大塊的。”
……真是得寸進尺。
“羊油也另外撇出來啊,還有用。”
某人殷殷囑咐,秦卿決心回去之后再次檢查一次穆曉云的作業,要是有一個錯處就加倍扣分。
原諒秦卿吧,他其實是一個厚道的人,不過是某小女子太不厚道了。
拿外交部翻譯官培訓中心主任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