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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既然能夠持有那本中央出入證,相信他一定會認識袁麗。
畢竟中央元老院也就那么九位,圈子非常的小。而袁麗能夠大駕光臨迎新晚會,又是為培訓中心臉上添金的好事,即使秦卿鐵面無私,可這種為集體榮譽出力的事情,穆曉云沒法想象他不答應。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常**,秦卿竟然就是不答應。
“不行。”
聽穆曉云說了自己想法后,秦卿板著臉,斬釘截鐵回了兩個字。
“為什么?”穆曉云吃驚之下,忘記了秦卿現在的身份是自己長官,語氣里立馬沒大沒小起來,“你不要說她不認識你啊!再說了,你們不都是一伙的嗎?”
“什么一伙的,你當我們是山賊?”
秦卿沉著臉說,“現在是亞洲論壇峰會期間,所以袁麗那口子才會來s市。屁股還沒坐暖他老婆就忽然來到我們這個山旮旯的培訓中心唱歌,外面會怎么看?做人不能太高調,槍打出頭鳥!”
說到最后,還押韻了。
看來,秦卿是打定主意不會幫自己走后門了,穆曉云一下子像泄了氣的皮球,坐倒在椅子上:“可是壓軸節目不知道演什么啊。要不長官你會不會什么才藝?對了你功夫打得不錯啊,上去表演個腦袋碎大石什么的,也算是雜技而且節目效果保證好……”
“我不干這么無聊的事。”秦卿干脆地說,他想了想,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其實,袁麗本身就是部隊出身的人,對部隊感情很深厚的。而且多次出國訪問演出,和外交部感情也不錯。你這個點子出得不錯啊。”
“好上天又有什么用,請不動人家不是白搭。我還覺得白是我理想住宅呢,我能住進去嗎。”
兩年不見,這小妮子毒舌功力居然進步如斯。
秦卿被她噎得直翻白眼,他別有深意(穆曉云覺得是居心叵測)地說:“年輕人要先好好走路,不要老惦記著歪門邪道。如果有人誠心誠意地上門去邀請她,袁麗是個念舊情的人,我看她未必就不肯來這一趟。”
穆曉云何等聰明的人,秦卿這么一暗示,她馬上就明白了。秦卿不愿意動用他自己的關系,不過,如果穆曉云自己去請動袁麗,那么他是不會干涉的。
高高興興地從辦公室里跑出來,穆曉云再思量一番,頓時又開始心涼了:自己之所以膽敢動袁麗的主意,還不是仗著可以走秦卿這道后門。
現在秦卿自己把后門封了,還慫恿她去闖那戒備森嚴等閑人不能靠近的前門,這不是叫她去找死嗎?
敢情秦卿剛才那個主意不是在鼓勵穆曉云,只是純粹要把她這個小麻煩支開而已呀!
沮喪歸沮喪,秦卿這么一激,還真把穆曉云的倔勁兒激起來了,她去就她去。反正她是懷著一片大公無私的心情去邀請袁麗的,就算被拒絕也不丟臉。
但是如果連試也不試一下,那就平白叫秦卿看不起了!
拿著打聽到的袁麗下榻賓館地址,穆曉云打扮一番,請了個假就打車前往。
這是一處坐落在山麓上的幽靜別院,建筑風格是仿古結構,外表看來甚至遠遠沒有孫氏大宅那樣宏偉奢華。但從門口站著的一排荷槍實彈的警衛員以及內中隱約可聞的軍犬吠叫聲中就可以看出,在里面下榻的人身份的非凡。
“你好,我是外交部培訓中心的穆曉云,想來求見袁麗將軍。”
穆曉云遞上自己的名片,不卑不亢,彬彬有禮地說。
警衛員見到眼前的這個女孩子盡管年紀輕輕,但穿著一套名貴的香奈兒套裝(之前孫景煬送的),烏黑柔順的齊肩發在腦后用白色綢帶輕輕挽起,鵝蛋臉端莊秀雅,而那杏眼中仿若深湖,波光瀲滟,高貴嫻雅之處,竟然不輸袁麗將軍,當下也沒有多問,就讓開放她進去。
穆曉云的出眾氣質和外貌在這里無意中幫了她一個大忙,但是這只是見袁麗的第一道關卡而已。
等到真正被警衛員引進行館內那鏤花雕梁,鋪設著傳統手工編織地毯的偏廳時,穆曉云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漸漸加速起來。
要知道,她現在手頭甚至連一封秦卿手寫的介紹信都沒有,沒有信件,沒有材料,什么也沒有。純粹就是靠一個培訓中心晚會籌備委員會副會長的頭銜,混進來的。
而她要接近的,是元老院九大常委之一,國家“三號首長”的夫人!
“夫人,這邊。”
正在想著自己等一下的臺詞,門外走廊傳來勤衛兵畢恭畢敬的說話,腳步聲窸窣,一個穿著旗袍,體態豐腴,眉清目秀的中年女人徐徐走了進來。
她雖然現在的打扮沒有電視上那么正式,然而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嘴,略帶淺淺皺紋的眼睛里閃著柔和的光芒,正是這個國家曾經的“萬人迷”,著名歌唱家袁麗!
穆曉云連忙上前行禮道:“袁麗夫人,您好。”
大概是穆曉云身上散發著與自己相類似的氣場,袁麗一進門就留意到這個年輕姑娘了,她眉眼略略一舒,頷首道:“你好。請問怎么稱呼?”
“我叫穆曉云。是外交部翻譯官培訓中心這一屆的晚會籌備委員會副會長。我知道我沒有預約就上門拜訪非常冒昧,但不知道可不可以打擾夫人您一分鐘時間,讓我說明來意。”
袁麗愣了一下,且不說在她眼中,穆曉云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生,見到自己不光能夠談吐自如,毫不怯場,可見非常有膽色。而穆曉云竟然是沒有預約過就被警衛員放了進來的?那就不是普通的大膽了。
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快,只是不動聲色地點頭,示意穆曉云說下去。
“是這樣的,我們中心即將要籌備一個迎新晚會。這是培訓中心每年的大事,也是各級領導對同學們關心愛護的具體表現。所以壓軸節目希望能夠請一位和部隊以及外交部都有淵源的前輩來出演,好為同學們接下來的學習工作生活加油鼓勁。袁麗將軍您當年在世界巡回演唱時的風采如今仍然讓很多同學景仰,如果能夠賞臉前來擔任我們壓軸節目的演唱嘉賓,那是我們培訓中心的榮幸。”
穆曉云一口氣把心中排練已久的臺詞背出來,鼓足勇氣盯著袁麗雙眼。等待著她的答復。
袁麗只是拿起茶杯,呷了口茶,良久不語。
“將軍,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穆曉云。請問你是培訓中心的工作人員嗎?隸屬哪個部門的?”袁麗卻答非所問起來,穆曉云有點奇怪,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說:“我還不是工作人員。事實上我只是這一屆的學員之一而已。”
“嗯,那就是還是學生了。你口口聲聲說是培訓中心的榮幸,可是為什么,培訓中心不派一個正式的工作人員來請我呢?”
袁麗款款而語,穆曉云啞口無言。
因為,這類迎新晚會,從大學開始,就都由學生自行籌備自己舉辦,旨在培養學生的辦事能力。到了培訓中心還是沿用這一套規則,穆曉云都習以為常了,除了找秦卿走后門那次,幾乎從來沒有動過找老師幫忙的念頭。
“因為……本來就是學生籌備舉辦的晚會。”
袁麗說:“哦?這么說,那你剛才所說的晚會籌備委員會里的成員,都是學生啰?”
“……是的。”
“類似學校的學生會吧?”
“是。”
自從重生以來,穆曉云說話從來沒有這么被動過,完全被袁麗牽著鼻子走,她額頭上不由得沁出細密的汗珠來。
“穆曉云同學,這樣說吧,我很欣賞你們的能力,畢竟能夠一邊完成學習任務一邊籌備一臺晚會,那是要面臨許多困難的。尤其我很欣賞你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沒有任何介紹信就闖進這個賓館的勇氣。但是,你也必須要知道,這是一種非法的行為。也是治平首長到省政府開會去了,這里守衛松懈不少,才會讓你得逞。不過,這種情況不會再發生了。”
袁麗依舊柔聲細氣,心平氣和地跟穆曉云說話,然而她的話語里仿佛有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你私闖首長住處,這件事我也就算了,你我都不必再提起。而你提出,要我去當壓軸表演嘉賓這個要求,因為日程表里沒有安排,而且事情太過于兒戲。我已經告別舞臺很久了,這種年輕人湊熱鬧的事情,還是交給年輕人去做吧。”
說罷,袁麗端起桌面上一口沒動的茶來,低低吹了口氣,垂眉道:“送客。”
“袁將軍!”穆曉云急了,她知道今天一旦被送出門去,以后再要進這個門口就難了,她霍地站起來,上前兩步。袁麗略一皺眉,言語間已經帶了略略的不耐煩:“同學,容忍是有限度的,你再這樣任意妄為,可就不好了。”
看著周圍守衛森嚴的警衛員,穆曉云知道袁麗已經動了怒。她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袁麗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往內廳里去,自己則被兩個人高馬大的警衛員毫不客氣地半送半趕地,攆出了山莊。
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培訓中心,穆曉云的厄運還沒有結束。
“穆曉云同學,你無故缺課一上午,有什么解釋?”秦卿嚴肅得鐵板一塊,“我再三強調課堂紀律,你難道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缺課七節,就無理由勸退,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穆曉云驚訝之下,還不忘辯解,“可是,長官我有寫請假條啊!上面已經寫明我今天上午是去邀請迎新晚會的壓軸嘉賓了!”
秦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假條?我連影子都沒見著!”
不過聽到穆曉云的解釋,他的臉色總算略略放緩了一點,“你真的跑去見那位嘉賓了?”
“嗯。”
穆曉云點點頭,秦卿又問:“見著了嗎?”
“見到了。”穆曉云沮喪地說,“可是被她拒絕了,我不是被人攆出來了嘛。”
這下,秦卿再鎮定,也忍不住吃驚起來。穆曉云有勇氣跑去見袁麗,他不驚訝,可是,她竟然有辦法通過重重關卡見到袁麗?!
秦卿心里不由得再次對穆曉云做出重新評估起來,而他詫異的神色只是一閃而過,轉眼又恢復到原本的面癱狀態,點頭道:“原來是這樣。你也不必灰心,要讓堂堂一位將軍,如今的副主席夫人來為一個學生籌備,學生觀看的晚會唱歌,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袁夫人其實還是很容易說話的,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再努力一把,說不定就成了。”
這番話說得含含糊糊地,穆曉云只聽得云里霧里,不過她更關心另外一件事,說:“那我曠課的事……”
“那已經沒辦法了,每天的考勤都必須記錄在檔的。就算我是培訓中心主任也不能肆意妄為。所以你現在已經曠課兩節了,接下來你要好好注意。不過如果這次迎新晚會辦得好的話,加分項目足夠你抵消曠課帶來的影響。”秦卿說,“畢竟我們是要考慮翻譯官的綜合素質,而不是死板的書呆子。”
穆曉云心里牙齒都要磨碎了,不過還是只得點了頭,乖乖的道:“那好吧。”
垂頭喪氣,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秦卿在她身后忽然說:“今天食堂的羊湯不錯,你可以去嘗一嘗。”
“羊湯?”穆曉云隨口說,“我不喜歡吃羊……”
“但今天的羊湯真的很不錯,你喝一碗就知道了。”
……
雖然不把秦卿的話放在心上,不過吃飯的時候,穆曉云還是依言打了份羊湯。依伊奇怪地問:“曉云,你從來不吃羊的,怎么今天突然變了口味?”
穆曉云隨意說:“想嘗嘗鮮罷了。”
依伊還以為穆曉云因為被秦卿記了一曠課刺激過度所以要自虐,她難過地說:“曉云,對不起。沒能幫你交請假條……我不知道云靜敏那家伙這么靠不住。”
“咦?”
穆曉云錯愕,怎么跟云靜敏扯上關系了。
“早上你把請假條給我,我原本打算幫你交的。不過昨天吃了辣的,我老想上大號。正好我見到你們宿舍的云靜敏,就拜托她先幫我把假條交給長官,我自己就上廁所去了。對不起啊曉云!”
依伊內疚地看著穆曉云,滿臉歉意。而明白了事情經過的穆曉云,也不好再說什么。
依伊不知道,云靜敏正等著機會來穆曉云呢,現在她自己撞上門來,云靜敏又豈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穆曉云心如明鏡,不過,只要不是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們背叛她,那些小人她一點也不在意,她笑笑說:“也許是云靜敏也比較忙,所以一時忘記了呢。沒事的,剛才長官跟我說,如果我在這次晚會活動中表現得好,加的分數完全可以抵消今天被扣掉的分。”
“真的?那太好了!”依伊聽到事情還有補救的余地,總算神情輕松了些,她俯身向前握住穆曉云的手說,“那曉云,你一定要好好加油。我也加緊去排練節目,爭取不落你的面子!”
“好!”
穆曉云點點頭,低頭舀了一勺羊湯放進嘴里。
別說,秦卿的介紹還真不錯,食堂的師傅是從北方來的,做羊湯的手藝確實一絕。白香濃,熱氣騰騰的羊湯上點綴著幾點青翠的香菜葉子和蔥花,更難得的是一點羊膻味都沒有,極為鮮甜美味。
可是,為什么秦卿會無緣無故忽然要自己喝羊湯呢?
總不會是收了食堂大師傅的賄賂來搞推銷吧……
食堂里供大伙兒看的電視機上,飄來圓潤甜美的歌聲,因為背對著電視,穆曉云懶得回頭看。
依伊卻抬頭看了好一會,才說:“還是袁麗唱歌好聽啊。要說現在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都這么多年了,怎么就沒有一個歌唱得比她好的人出現呢。”
“那是先天條件好加上后天肯努力嘛,現在的新人都忙著潛規則賺快錢去了,又哪里有耐勤學苦練。”穆曉云漫不經心地說著,這時歌聲止歇,換成了一個女主持人在喋喋不休地說起來,原來這是一個翻唱經典舊歌的音樂節目。
等到播放完袁麗原版的mtv后,就是各個模仿者上場翻唱了。第一個翻唱者上場來開始唱,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雖然這翻唱者要是放在在ktv里無疑屬于好聽一類了,但完全就是流行曲唱法,跟袁麗原本高亢明亮的嗓子本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依伊又看了幾眼,嘆道:“看來你說得有道理。”
節目主持人道:“這第一位翻唱者來自原唱歌手袁麗的故鄉——孔孟之鄉山東。這樣說來你們還是老鄉了……”
“山東我高中畢業的時候也去過,那里的醬牛和羊湯那叫好吃呢。”依伊也舀了一勺羊湯說,“比這個可好吃得不止一點半點。”
穆曉云一個激靈,她問:“山東出羊湯?”
在此之前,她光知道山東有孔子和泰山,對了,還知道那里出櫻桃……
“對呀。而且還非常好喝,跟現在市面上賣的完全不一樣。據說跟當地原材料還有做的手法不一樣有關。說起來,這個食堂大師傅也有那邊的五成水準了,聽說他也是山東人。不愧是外交部下屬的食堂啊,做飯舍得下料。咱們學校的食堂就沒有這種好待遇。”
依伊陷入遙遠的回憶中,“山東羊湯好喝,不過那玩意太難攜帶了,所以傳不出來。外地人不去過當地都不知道呢。”
穆曉云盯著依伊說話,直愣愣地,完全呆住了。到了后來,她已經沒有聽依伊在說什么,腦海中一條清晰的線,飛快地串了出來,越來越明亮:袁麗是山東人,山東出好羊湯,秦卿提醒自己,要自己打一碗羊湯嘗嘗……
難道秦卿是在繞著彎提醒自己,讓自己用羊湯來接近袁麗?
回到宿舍,云靜敏正在悠閑自得地聊電話。見到穆曉云走進來,她掛了電話,迎了上來,清澈如水的美眸眨了兩下,充滿歉意地說:“曉云,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上午依伊同學要我幫你轉交請假條給秦老師,上課的時候我一時緊張,竟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