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譽暄520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晉武帝大驚失色:這也太過分了吧?
劉毅說:桓、靈賣官,錢入官庫;陛下賣官,錢入私門。這樣看,陛下還不如他們。
晉武帝只好解嘲說:他們可沒有你這樣的直臣。
劉毅說的是實話。西晉王朝從一開始就是腐敗的,也是腐朽的。史家曾這樣描述說:當時的士族,做人以行同禽獸為通達,謀職以不走正道為才能,當官以不負責任為高尚。官場中充滿奔走之士,朝廷里不見讓賢之人。所有人都只有兩個目標:一是名,二是利。
高級士族如此,寒門庶族亦然。
比如賈充。
賈充就是導致“八王之亂”的那位賈皇后的父親,他自己的父親則是賈逵。賈逵是堅決捍衛曹魏政權的。當時甚至有傳聞說,司馬懿就是因為夢見賈逵變成了厲鬼,才嚇得一命嗚呼,可見賈逵立場之堅定,之鮮明。
然而賈充卻成為司馬家族的幫兇,小皇帝曹髦就死在他的手里。當時曹髦因為不滿大權旁落,率領親兵攻打司馬昭的相府,相府的兵丁并無一人膽敢上前。賈充卻大喝一聲說:相公養兵千日,不就是為了用在此時嗎?
于是曹髦被殺。
這當然是極其嚴重的罪行,無論儒家倫理和帝國法律都不能容忍。因此,當司馬昭召集會議討論善后時,大臣陳泰就明確表示:只有腰斬賈充,或許還能平息民憤。
司馬昭問:還有第二方案嗎?
陳泰說:這是最好的,沒有其次。
司馬昭當然不會采納。他的辦法,是另外找了一個替罪羊。他們父子,對賈充其實感恩戴德,否則賈南風也當不了皇后。實際上,賈充幫了司馬昭的大忙:他做了司馬昭想做的事,又讓這家伙保住了臉上的假面具。
沒錯,忠孝仁義的儒家面具。
假面具是老早就戴上的。從司馬懿到司馬炎,這個家族一直都重禮重孝。司馬昭去世后,司馬炎甚至不顧大臣勸阻,堅持三年之喪。他說:朕本儒生,以禮傳家,豈能因為做了天子就忘了本色?
這可真是別出心裁。作為國家元首,歷史上從來沒有哪個皇帝行過此禮。司馬炎堅持這樣做,無非為了標榜自己是純正的儒家、地道的士族。
然而這位“純儒”卻十分好色,他后宮的女人甚至多達上萬,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跟誰上床,只好坐一輛羊車在宮里轉,羊停在哪兒就進哪間房。那些可憐的女人們則用竹葉插窗,鹽水灑地,希望羊能走向她的房門。
不以為然的,只有胡芳。
胡芳是征南將軍胡奮的女兒,被晉武帝司馬炎冊封為貴嬪。這位將門虎女并不認為皇帝有什么了不起,入宮后竟號啕大哭,跟司馬炎做游戲也寸步不讓。
司馬炎大怒:你真是個將種!
胡芳卻反唇相譏:北伐公孫淵,西拒諸葛亮,這樣的人不是將種又是什么?
據說,司馬炎竟滿臉慚愧。
司馬炎確實應該慚愧,但不是因為司馬懿曾經擔任過軍職,而是因為他和他王朝的虛偽。這個靠陰謀詭計和巧取豪奪建立的帝國,可謂集貪婪、奢侈、殘忍、狡詐、荒淫于一身,高高舉起的卻是儒家倫理的道德旗幟。
旗幟是必需的。旗幟就是方向,旗幟就是力量。旗幟上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字,則是為了與曹魏相區別。曹操是堅持“法家寒族路線”的,諸葛亮也一樣(請參看本中華史第十卷《三國紀》)。士族儒家的司馬政權當然必須反其道而行之,這是他們的立國之本。
然而實際上的作為又如何呢?弒君篡位是不忠,廢黜太后是不孝,骨肉相殘是不悌,濫殺無辜是不仁,爭權奪利是不義,喪權辱國是無能。請問,儒家倫理安在哉?但只見: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結果又是什么呢?
中華帝國的精神支柱轟然倒塌。
支柱就是儒家學說。獨尊儒術之后,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它已經成為漢民族的魂魄所系,也維系了兩漢三百多年的穩定,怎么說倒就倒了呢?
除了司馬家族的口是心非,儒學本身也有問題。
問題出在儒學變成了官學(正式稱謂叫經學)。官學是有權威性的,也是有政治性的。這兩條都決定了儒學必將失去春秋戰國時期的原始生命活力,走向神化、僵化、教條化,變成讓人討厭的東西。
事實正是如此。
兩漢經學的特點,一是繁瑣迂腐,二是妖妄荒唐。或者說,咬文嚼字,裝神弄鬼。比方說,五個字的經文,可以寫出兩三萬字的注解。普普通通一句話,可以看出神秘兮兮的微言大義。請問這還是學術、還是思想嗎?
當然不是。
因此,兩漢經學發展到后來,就連統治者(比如王莽和劉秀)都感到厭煩,更不用說真正有頭腦的學者和知識分子。于是進入魏晉以后,上流社會便“家棄章句(拋棄儒學),人重異術(以非儒家的異端邪說為時尚)”,一股新穎先進的思潮以燎原之勢席卷天下。
首先興起的是玄學。
玄學是魏晉時期思想文化的標志性成果,玄學家主張的則是清談或玄談。顧名思義,其特征并不難想見:遠離政治,回避現實,無關道德,蔑視俗務,只關心高深玄遠的理論問題,向往超凡脫俗的高雅生活。
這是一種真正理性和思辨的純粹哲學。
如此哲學,對于重倫理、重政治、重現實的儒學當然是強烈的沖擊,何況還有佛學推波助瀾。東漢時傳入的佛學也是“夷狄”的文化,而且比“五胡”更不“中國”,卻受到知識界和統治者的普遍歡迎,豈非改天換地?
佛學是外來文化,玄學則是內部反對派。儒學遭此內外夾攻,實際上已無招架之力。沒有了這根精神支柱,兩漢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精神世界也只能全線崩潰。
沒錯,這是一個無望的時代。國土四分五裂,政權頻繁更迭,時局瞬息萬變,戰火連綿不絕,誰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安全感,包括那些皇帝在內。
魏晉之亂,首先在人心。
亂世出英雄,也出思想。事實上,正如有春秋戰國的禮壞樂崩,才有百家爭鳴;有漢末以后的腐朽潰爛,也才有魏晉風度。不同的是,百家爭鳴備受推崇,魏晉風度卻褒貶不一。其中奧秘,則正是需要我們去探索的。
第二章 人物
英雄與奸賊
身敗名裂的王敦是東晉第一叛臣,也是東晉第一英雄。他的氣焰囂張,他的飛揚跋扈,他的鎮定自若,他的睥睨一切,都讓后人極為向往。 沉默良久之后,許劭回答了曹操的問題。
這時的曹操還是年輕人,許劭則早已是東漢末年著名的評論家,每個月的初一都會對當時的人物發表評論,叫“月旦評”(大年初一叫元旦,每月初一叫月旦)。被許劭點評過的立即名聞天下,難怪曹操要去見他。
然而身為名士的許劭,卻看不起這個出身宦官家庭的小伙子。曹操則使出渾身解數,用近乎耍無賴的辦法逼許劭表態。萬般無奈之下,許劭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
據說,曹操竟歡天喜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