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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都統朝那人頷首,然后轉頭看向四周圍觀的女人,大聲訓道:“你們是邊疆將士女眷、家人,邊疆將士們有多艱辛,沒有人能比你們更清楚。你們該為自己的身份驕傲自豪,因為你們的丈夫,是守衛這個國家的人。可是你們,卻沒有半分自覺,還大言不慚的隨意詆毀他人,這可是將士女眷該有的行為?設身處地去想,如果有人這么說你們的夫君,你們又當作何感想?”
女都統說話,聲音并不大,卻擲地有聲,聲聲有力,簡單的幾個問句,把四周的婦人們都問的啞口無言。
她踱步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了南巧身邊,隨意的掃了一眼南巧,又轉頭看向周圍的婦人,“以后若是讓我再聽見這種話,別怪我不留情面,直接軍法處置!”
眾人都被她的氣勢鎮住,縮著脖子,噤了聲。
南巧怔怔的望著這個女都統。她沒靠近之前,南巧看不清她的容貌?,F在她靠近,她終于看清了這位女英雄的容貌,是個很清秀的姑娘,甚至連二十歲的模樣都沒有。她說話時,脖子會不自覺的向上揚起,眼神倨傲,俯視一切,不怒自威。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威武強勢,強悍霸道。
南巧從小就崇拜英雄,尤其是崇拜花木蘭那樣的女英雄,看見這個女都統時,她心中不由的冒出了欽佩之情。
她曾聽吳嫂子講過,西北軍營的這個女子軍,原本只有幾十人,是在這位女都統的帶領下,逐漸擴展到如今的一千多人,形成了一個大都統。
把那些亂嚼舌頭的人都驅散之后,女都統的目光落在了南巧身上,嘴唇微動,問她:“你是蘇滿樹家的女眷?”
南巧點頭,老實回答:“我是他的媳婦兒?!?
女都統嚴肅的表情忽然退去,露出了一個笑,很諷刺的笑,語氣輕蔑,“呵呵,蘇滿樹,他竟然……也成親了。”
南巧原本很是欽佩這位女英雄的,只是她的這個笑,這句話的語氣,讓她十分不舒服。女都統的目光還在打量南巧,把她從上到下,極為仔細的打量著,眼神里全是輕蔑。
南巧討厭她那種目光,原本的英姿颯爽全然不見,只剩下女人的尖酸刻薄。她看向女都統的目光,也不由的逐漸變冷,連眼神都充滿了戒備。
女都統很快就發現了南巧表情的變化,似乎也不在意,嘴角依舊輕蔑的笑著,把她打量夠了,也沒有再開口說話,轉身邁步,瀟灑的離開了。
南巧被人莫名其妙的打量了一番,極為不舒服,氣呼呼的轉身要走,就聽見那個女都統似乎在跟別人說:“蘇滿樹的這個媳婦兒,倒像是個念過書的?!?
有人恭敬的回答:“莊都統有所不知,此女正是齊王為了犒勞邊疆將士,所購得的那一批良家子。蘇什長無論年紀、軍職都符合,所以……才會成了親?!?
“跟我解釋這么詳細做什么?”莊都統冷笑道:“蘇滿樹的事,我從來都不關心!”
莊都統說完這話,就轉身怒氣沖沖的走了,剛才跟她稟報的那個女士兵懊悔不已的狠拍了一下大腿,也急忙跟了出去,邊追邊喊:“莊都統,莊都統……”
南巧看著這兩個人演了這么一出,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那個女都統,難道跟蘇滿樹有什么關系?
回去時,正好遇到了要出來尋她的吳嫂子。吳嫂子剛才在這邊,聽聞南巧在那邊起了爭執,急得不行,見她安然無恙回來后,這才算放心心來。
南巧朝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表示自己沒事。坐穩了之后,南巧跟吳嫂子打聽這位女都統的事情,小心翼翼的詢問:“這位莊都統,莫不是跟蘇滿樹還有些瓜葛?”
吳嫂子望向南巧,似乎很為難,許久才開口:“南巧,你別亂想,滿樹絕對沒有那么亂七八糟的事情的。這點,你盡管放心。”
南巧點頭,她當然沒有亂想,就是有些好奇。
吳嫂子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滿樹的師父,姓莊,他有個女兒,叫做莊妙君……就是這位莊都統?!?
南巧驚詫不已,眼睛立即瞪圓了。
蘇滿樹那個“手刃恩師,斬殺同門”的罪名,如果是真的,也就是說,莊都統和蘇滿樹之間,隔著殺父之仇?
那次爭吵之后,山洞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大家也不敢再議論那些有的沒的了,都保持沉默。婦人之間原本聊天的人就不多,這下子,聊天的人就更少了。原來山洞里還能聽見嘰嘰喳喳的竊竊私語,這下子安靜的,大概連一根繡花針掉落下來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她們的變化跟南巧沒有什么關系,因為她本就從未融入到那些婦人的聊天圈子里過,她們怎么樣,跟她都沒有半點關系。山洞里的日子很無聊,光亮也不足,就算想要做些針線女紅也不現實,南巧只能靠著仰頭望天,數洞頂的石頭縫打發日子。
年陶年紀小,每天都想要亂動,每次都被吳嫂子給強行阻止了。可能是年陶往年也經常到這個洞里來,早就習慣了洞里的生活,他倒是沒有哭鬧過,只是每回說話,都會刻意壓低聲音,這一點比南巧她們這些大人做的都好。
自從他發現,南巧每天都仰著頭,表情好像是在看星星一樣悠哉,便忍不住也好奇了起來,跟著南巧一起仰著頭??墒?,他看了半天,頭頂上除了黑乎乎的一片石頭,根本就什么都沒有。如果到了晚上,洞外的月光照不進來,頭頂上就只是黑乎乎的一片,并沒有什么看頭。
年陶好奇不已,終于有一天,小聲來問南巧。
他說話時,故意壓低了聲音,南巧聽了好幾遍,才算聽清他的問題。一個讓南巧很無奈的問題,因為她雖然每天望著洞頂,卻也不覺得洞頂究竟有什么可看的。
她不由的感嘆:“要是早點離開這個山洞就好了。”
年陶眼睛亮亮的,滿臉興奮:“會的,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里的。我爹說了,等他打了勝仗,就來接我們。我爹那么厲害,一定會早早就打了勝仗的?!?
愿望是美好的,然而現實是,南巧已經在墻上用石頭劃了第二十個豎了,可他們還是繼續留在洞里。
洞里的環境也越來越糟糕。婦人加上小孩子,足足有四五百個人,所有人的吃穿拉撒睡都是在洞里解決的。剛開始的幾日里,大家還能忍受,后來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彌散在整個洞穴里。
洞穴雖然通風,但是長時間的聚集了這么多人,通進來的那些風,明顯驅散不了洞內難聞的氣味。
而且,南巧發覺,每天發給她們的那些干面饃饃,有的已經開始長毛變味了。剛開始時,她只覺得吃到嘴里的干面饃饃味道不對,后來她才發現,竟然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變綠長毛了。
吳嫂子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等看到南巧難為的表情時,她忍不住勸道:“弟妹,我們這里情況就是這樣的,外面的戰事一直不結束,我們這邊就只能躲在山洞里,以免出去給男人們添亂。干面饃饃是軍營里一早就準備的,放置了這么多天了,有些變壞長毛也是在所難免的,這有吃的總比沒有吃的強,弟妹就忍忍吧?!?
直到這時,南巧才明白,最早來到山洞里時,她想要把自己的干面饃饃分給年陶時,吳嫂子說什么也不同意,還勸她自己要多吃點。原來那個時候,吳嫂子他們就知道,上頭發現來的食物,只會越來越糟糕,先頭幾天,是待遇最好的時候。
可是,這種變綠長毛的干面饃饃,是有毒的,吃不好會死人的啊!
南巧為難的望著手里長毛的干面饃饃,即使肚子很餓,她也一口也吃不下去。她又轉頭,卻看見吳嫂子正在一口一口,吃著那些壞掉的干面饃饃,吃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在乎。
她又偷偷的打量了周圍其她的婦人們,發現那些年歲大些或者是帶著孩子的女人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吃下那些食物,反而是一些跟她年紀相仿的,都在猶猶豫豫,做著掙扎。
是啊,怎么可能不掙扎?
食物就這些,吃了可能不死,但是不吃,一定會死。
南巧長嘆了一口氣,把明顯不能吃的地方撕了下來,藏在了草墊底下,沒有讓別人發現她扔掉食物的動作。她把剩下的那一些看起來可能沒壞的干面饃饃,一口一口塞進了嘴里,用力的大口大口的嚼著,努力的忽視那些詭異的怪味道。
吃過之后,南巧更加緊張了。她很怕生病,尤其是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生病了估計也不會有人來醫治她,那么她也就只有等死的份了。她越是緊張,就越是睡不著,直到后半夜了,還十分的清醒。不過,她的運氣還不錯,身體并沒有產生什么異樣,更沒有腹瀉。
但是,也有人運氣不好,離南巧不遠的一個角落里,有婦人就開始生病了。那個婦人捂著自己的肚子,疼得滿地打滾,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顯然是疼得要命,南巧看見她那個模樣,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好像那種疼就發生在她身上似的。
那位婦人發病應該是在夜里,但是她大概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一直忍著,直到第二天一早,實在忍不住了,才折騰了起來,引來了許多人圍了過來。
她們這些婦人里,也有人略懂醫術,但是技藝不精,只能對付一些頭疼腦熱的,像是這位婦人突然腹痛,幾個懂醫術的人都沒能給出具體的解決辦法。
南巧偷偷的問吳嫂子:“像她這種情況,軍營里一般都會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