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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墊子并不算厚,可能是山洞里的潮氣返了上來,有些濕漉漉的,坐著并不舒服,好在她身上有蘇滿樹的大棉衣。他的棉衣又大又厚,她除了把自己裹個嚴嚴實實外,還能余出很大的一塊墊在身下,倒也不覺得難受。
吳嫂子顯然比她有經驗,不僅帶了吳大哥的棉大衣,還帶了一塊小小的厚墊子,墊在了年陶屁股下,讓小孩子靠著自己身上睡覺。
她們進了洞里,就算是安頓好了。南巧卻很不安,坐在角落里四處張望,時刻緊盯著周圍的人,觀察她們的一舉一動。
觀察了一會兒,南巧發現,這些婦人都十分的安靜,默默的坐著,誰也不跟誰交談。山洞里唯一的動靜,就是偶爾哭啼的孩童,有的還在襁褓里呢。
這期間,山洞門口還在陸陸續續的往里進人。進來的這些也有跟南巧一樣,一看就是初來乍到的,沒有什么經驗,因為她們進來后,也會跟南巧一樣,四處打量著周圍的人。而那些顯然有經驗的婦人,就會直奔目的地,搶占舒服的地方,先把自己和孩子們安頓好。
南巧偷偷的問吳嫂子,“嫂子,我們要在這里躲多久?”
吳嫂子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這可說不準,以前也有只呆過一兩天的時候,也有呆過一個月的時候,我記得我遇到過最長的一次,出去后,都錯過了秋收。”
南巧驚訝,沒有想到,她們竟然還要在這里呆這么久。這里的婦人已經超過了二三百人,洞口處還陸陸續續的有婦人往里進,人數還在不斷的增加,顯然是整個西北軍營的女眷,都躲到這里來了。
二三百個婦人,聽起來像是數量很多似的,但是作為擁有二十萬將士鎮守邊疆的西北軍營,顯然有媳婦兒的將士是少之又少。
蘇滿樹能被配上個媳婦兒,南巧想,可能是有兩個原因。一是他的年紀到了,年過二十有三,再不成親,可真就是老光棍一枚了;二是他是一個什長,雖然小,但好歹也是個官,算是個有官職的將士,上頭可能會優先考慮他這種。那個來鬧過事要娶她的壞男人,南巧記得他叫曾自揚,也跟蘇滿樹一樣,是一個什長,也被安排著娶了媳婦兒。
她坐在角落里,裹著棉衣,把自己縮成一團。她們的這個山洞里,不知道哪里有縫隙,偶爾會吹過了一股股的涼風,涼颼颼的,會把她身上好不容易聚起的那么點熱乎氣,全都給吹散了。
這個山洞里,只有門口有照明的火堆,其它的地方,沒有火源取暖,現在又是入了秋,夜里寒涼,山洞里更是陰冷。
直到,外面的天微微泛白,洞口處才沒有人繼續進來。吳嫂子已經抱著兒子年陶睡著了,南巧實在睡不著,只能強迫自己閉著眼睛休息。
她不知道外面究竟怎么樣了?蘇滿樹他們究竟是干什么去了?但是一想到蘇滿樹還留在外面,留在危險的地方,她忍不住的擔心他。她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他只是負責后方的事情,不要被安排到前線去。不管怎樣,后方能安全一些。
她記起小時候,父親是個開朗的人,也從不會覺得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反而經常跟母親和她講些朝廷的事情。
這些年來,西北邊疆的常年征戰,也自然是她父親林相最為關心的一個話題。父親提到過士兵將士沖鋒陷陣、戰死沙場的情景,她還覺得,能為朝廷犧牲,那是一種光榮。然而,如今她卻不這樣想,別人怎樣她不管,她只想要蘇滿樹平平安安的,即使不做什長,當個小小的士兵也可以,她不會嫌棄他,也不會看不起他,她只求……他平平安安的。
胡思亂想時,時間過的飛快,很快就到早上了。吳嫂子跟南巧交代:“弟妹,你是第一次來山洞里,可能有些事不習慣。這里啊,趕不上家里,我們不能隨意出去,一日三餐也只有干面饃饃,還是定額限量發放,弄不好就要餓肚子,你先忍耐幾天,等過幾天,外面安全了,我們自然就能回去了……”
她跟南巧說這些話時,外面已經有女士兵進來吆喝發飯了。
所謂的飯,不過就是每人兩張干面饃饃,還是一天的口糧,連個配菜也沒有,極其艱辛簡陋。
南巧捧著其中一塊,放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才發現,這些干面饃饃,應該是已經做好很久的了,不僅味道不好,還十分的難咬。她咬了半天,也只咬下來小小的一口,腮幫子都硌得生疼,大牙都差點硌掉了。
她捏著手里的干面饃饃,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她在洞里,還算是安全,還能保證溫飽,也不知道,蘇滿樹現在究竟怎么樣了?
☆、第21章 葛花
一天兩張干面饃饃,南巧廢了很大力氣,才勉強的吃下去一張。見年陶用可憐兮兮的大眼睛,殷切的望著她手里剩下的那張干面饃饃,她索性直接遞給了他。她既然吃不下去,不如讓小孩子一次性吃個夠。
南巧剛把干面饃饃遞過去,年陶還沒來得及接,就被吳嫂子攔住了。吳嫂子讓南巧把干面饃饃收好,語重心長的跟她講:“弟妹啊,你對這里的情況不了解,以后可不要亂把食物給別人,就算是年陶也不行。”
南巧還要給,吳嫂子卻堅持不肯要,讓南巧吃不完就自己儲存起來,反正干面饃饃也可以長時間儲存,壞不了的。
山洞里的待遇還算是不錯,每天都會定時給他們發干面饃饃,但是想要喝水,就有些困難了。只能去石洞右面自己打水。那里有一個水洼,不是很大,走近能聽到明顯的流水聲,應該是從水洼底下傳來了,這是一個湖里。
她們山洞里的條件,也不允許燒熱水喝,只能喝涼水對付。湖水還算干凈,除了冰涼沁口有些涼牙之外,倒也算得上是甘甜凜冽,喝起來口感還不錯。
吳嫂子帶的東西還算齊全,竟然還帶了一個破口的碗。她平日里跟年陶就用這只碗喝水,其余婦人們也大都都有所準備,都事先備了舀水的容器。南巧當時走的匆忙,沒有準備,只能跟著門口守衛的女兵們要了一個破舊的小葫蘆瓢,是斷掉一半的,不能用,才淘汰給了她。
洞里的日子很是無聊,除了打水和大小解,她們并不被允許隨意走動,一天到晚只能縮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南巧和吳嫂子因為來的比較早,選的位置還算不錯,離洞口不遠,每天還能看見外面的天色。天亮天黑,也都能知道。山洞深處,可真就是黑乎乎一片了,別說天亮天黑了,甚至伸手都有可能看不見五指。
南巧尋了塊堅硬的石頭,每天都在身后的墻劃上一天,記錄她自己來到有這里幾天了。剛開始的幾天,可能是她一直四處打量周圍環境,時間過的很快,到了晚上,她就閉眼睡覺。但是,過了幾天后,南巧發覺時間是越過越慢,有時候睜著眼睛,要等很久,也不見外面天黑。就算是天黑了,她也一點困意都沒有,睜著眼睛,無論怎么想辦法都睡不著。
干面饃饃依舊還會定期發放,剛開始的幾天,南巧吃的很少,每次都能剩下一張。可是,她漸漸的發覺,有時候到夜里,她會被無緣無故的餓醒,可能是白天她吃的太少的緣故。為了不讓自己生病,從那以后,南巧每天都會把發的干面饃饃都強迫自己吃下去,甚至把之前留存的也一起吃下去。
她現在有點理解,當初吳嫂子不讓她把吃不完的食物分出去的道理了。
有一天白日,南巧有些口渴,從背后找出那個破葫蘆瓢,拎著它朝右邊的山洞走,去打水喝。
喝了兩口,解了渴之后,南巧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回去。路過幾個蜷縮在角落里的婦人那里,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南巧!”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氣惡狠狠的,有氣無力,呼吸困難,像是隨時要斷了氣似的。
南巧猛然的被叫住,嚇了一跳,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一個女人,縮成一團,坐在角落里。她的眼睛碩大,眼神兇狠,臉頰下陷,整個臉上瘦的幾乎沒有一點肉,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骨頭。再往下瞧,她的脖子四肢也是一副皮包骨頭的樣子,骨瘦嶙峋,唯獨肚子那里,明顯的鼓了起來,大大的肚子挺立著。
她瘦成了這樣,卻還有著身孕,看那個肚子的大小,月份可能還很大。
南巧看了她半天,并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還用那樣跟她有仇似的語氣喊她。
那個女人見南巧盯著她看了半天后,依舊沒有反應,眼神更加兇狠,咬牙切齒,道:“南巧,你不認識我了?”
南巧這才覺得她有一些面熟,卻依舊想不起來。
那個女人冷笑著告訴她:“我是葛花。”
“葛花?”南巧瞪圓了眼睛,震驚不已。不能怪她沒認出葛花來,實在是因為,葛花的變化太大了。她原本就跟葛花算不上熟悉,一時間根本就沒有把眼前這個骨瘦嶙峋的女人,跟馬車里開朗活潑的葛花聯系到一起。
南巧確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葛花之后,忍不住問她:“你……你怎么變成了這樣?”
現在的葛花,哪里還有半分以前活潑的影子,根本就像是地獄里爬出的大肚鬼。
葛花唇角微動,諷刺道:“你竟然問我為什么會變成這副模樣?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哈哈哈,難道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