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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嫂子嘆了一口氣,剛要開口,南巧就已經知道軍營里會怎么處理了。因為已經走過來幾名女兵,撥開人群,擠了進去,把人抬走了。
南巧急了,不由的追了兩步,問道:“你們這是要把人帶到哪里去?”
吳嫂子被南巧的舉動嚇了一跳,一把將她拉了回來,朝那幾個女兵點頭:“您們忙,您們忙,沒事了,沒事了。”
說完,就大力的將南巧扯了回去,拽著她走回了角落里。
南巧皺眉,她隱約中有種不好的預感,那個生病了的女人,大概不會再回到這里了。
吳嫂子說:“這種事也是在所難免的,何況她若是造化好,熬過來了,就能回來了。”
南巧忍不住紅了眼眶,她說:“她明明還活著,大家明明還沒有找到她的病因,為什么要把她帶走?”
吳嫂子嘆氣:“這也是沒辦法的,我們這里都是婦孺,懂得的醫術有限,若是那婦人得的是什么傳染病癥,我們整個山洞的人可就都完了。如果她死在這里了,可能也會引起疫病,西北邊疆,本就資源稀少,藥材更是稀少,若是再引起什么疫病,大家也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吳嫂子拉過南巧的手,輕拍她的手背,安撫她:“弟妹啊,你是第一年嫁過來,年紀又小,自然經歷不了這個,難受也是正常的。不過,弟妹,你要換個角度想,你說我們的男人,他們是為何要在戰場上拼死殺敵?”
南巧抬頭,抹了一把眼淚,沒有說話。
吳嫂子道:“他們是為了保衛邊疆,但是像你吳大哥還有滿樹這種成了親的,他們除了保衛邊疆之外,也想要保護他們的女眷和家人。你說,如果就任由那個生病的女人留在山洞里,導致了別人跟著生病了,最后都病死了……滿樹他們還有個什么奮斗勁啊?自己在戰場拼死拼活的,結果都沒有人來保證他們家人的安全,將士們怎么可能不心寒?”
南巧知道,吳嫂子說的有道理,軍營里的這種決定,看似對一個人很是殘忍,但是卻是在保護其他的人。對一個人公平,可能就是對一群人不公平;對一群人公平,可能就要對一個人不公平。
這件事發生后,南巧一直很失落。她從未想過,邊疆戰場,軍營之中,竟然會發生這么殘忍的事情。但是,這么殘忍的事情,卻是每天都在發生,甚至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而且,這種殘忍的事情,卻必須任由它殘忍下去,只有這樣,才能保護更多的人。
南巧看著自己手里的干面饃饃,突然有些害怕了。如果,她也生病了怎么辦?她也會被那些女兵作為棄子,被抬出這個山洞?
到那個時候,蘇滿樹回來之后,找不到她,會怎么樣呢?
他會焦急心痛嗎?他會傷心難過嗎?
南巧搖了搖頭,拒絕去想蘇滿樹找不到她時的模樣,她一點都不好奇遇到那種場景時,蘇滿樹會怎么做?她也不舍得讓蘇滿樹去面臨那樣的場景,即使她現在只是蘇滿樹的妹妹。
從這件事之后,南巧吃東西更加謹慎了。雖然軍營里發下來的干面饃饃,依舊偶爾會有些壞掉的,但是她每一次都會仔細處理,保證自己只吃干凈的。
等到南巧在墻上劃“豎”劃到第三十五個時,她們的情況突然有了變化。
那一天早上,南巧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塊尖尖的石頭,在她身后的墻上劃下一道“豎”,表示又是一天了。
她仔細的數了數,墻上一共已經有了三十五個“豎”,證明她在這個洞里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
這天早上,一切都沒有什么變化,依舊是有女兵會給她們發干面饃饃。但是,到了中午的時候,守在門口的女兵們忽然變得興奮,雖然身上穿著厚重的鎧甲,握著□□,但是臉上都掛著笑容,格外的開心。
南巧去舀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她們的異常,但是卻沒聽說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在山洞里的這段時間,南巧知道,軍營為了不讓山洞里的婦孺胡亂猜測或恐慌害怕,是不允許任何人透露洞外面的情況的。不論是好的消息,還是壞的消息,都是不允許的。
快到傍晚的時候,突然有人來通知她們,告訴她們可以回家了。
這個消息來得很突然,南巧愣了半天,吳嫂子卻是輕車熟路開始收拾東西,抱起年陶,就隨著大隊伍往前走。
她走了兩步,見南巧沒跟上來,急忙叫道:“弟妹,你想什么呢?快過來啊!”
南巧回過神,抱著棉大衣,跑到了吳嫂子身邊,一邊跟著她走,一邊小聲問她:“嫂子,說我們能回家了?是說這場仗打完了?”
吳嫂子也是高興,臉上忍不住帶著笑,告訴南巧:“是,打完了,而且呀,一定是我們打了勝仗!”
打了勝仗?
南巧聽聞之后,也忍不住高興了起來,跟著吳嫂子的腳步也不由的加快了。
她們出了山洞時,正好是夕陽要下山的時候,漫山遍野,一片火紅,跟她們這群人的心情是一樣的。
南巧跟著吳嫂子順著她們來時的路,一直往山下走。當初來的時候是夜里,南巧只記得蘇滿樹的叮囑,讓她一定要跟緊吳嫂子,對周圍的情況沒有太多注意。這次下山,她就有了心思仔細的打量起來四周。
她們躲藏了一個月的山洞,是在一個比較高的山坡上,順著山坡往下,可以看見一大片棉花田,離她們原來住的位置,并不算是太遠。
已經過了一個月,棉花田可能也快進入了收貨季節,從她剛嫁過來的那種綠油油的樣子,變成了半綠半白。南巧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一大片棉花田的情況,并沒有發現有被糟蹋過的痕跡,看來那些北夷蠻人,應該是并沒有到過這里。
回到家里后,南巧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這種想法。家里的門是緊關著的,推開之后,因為一個多月沒住人,里面落了一層灰,尤其是屋子正中央的桌子上最明顯,應該是西北邊疆天干風大的原因所致。
看見屋里桌子上薄厚均勻的灰,南巧就明白了,這一個月來,她住在山洞里,蘇滿樹也根本沒有回過家。
她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把屋子里的桌子柜子凳子都擦了一遍后,她又直接扯了被面枕頭面,扔到木盆里,把被褥都抱到門外撣了灰,又從柜子里翻出了干凈的被面枕頭面換上。
她把自己的床和蘇滿樹的木板床上的被褥枕頭都換好之后,外面的天色也漸漸的黑了起來。她看著地上擺著的木盆,想了想,決定明天再去洗這盆臟衣服。南巧臨出門做飯前,把那木盆連帶里面的臟背面枕面直接塞進了床底,藏了起來。按照蘇滿樹的習慣,他見了這些東西,肯定不會舍得讓她去洗的,一定會搶著自己洗了的。
去大屋做飯時,吳嫂子還沒過來,南巧找到一些能吃得食物,并不多,如果蘇滿樹他們什隊的人回來,應該是不夠吃得。她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怎么辦,于是先燒了火,熬了一大鍋湯,把能煮的東西,都一股兒扔進去。
吃不飽,至少還可以喝一個湯飽。這么一想,南巧反倒是釋然了。
吳嫂子很快就來了,她跟南巧說著抱歉,“我們年陶一回家就鬧騰了起來,我是把他哄睡著才過來的,辛苦弟妹了。”
南巧當然不會計較,何況若是論計較,以前吳嫂子干的活可是要比她多的多。南巧把廚房的情況跟吳嫂子解釋了一遍,吳嫂子說:“這也是沒辦法的,現在戰事剛結束,能有的吃的就不錯了,弟妹你做的沒錯。”
飯做好后,年陶也醒了。南巧怕小孩子餓,就讓吳嫂子帶著孩子先吃,她繼續坐在大屋門口等蘇滿樹。
以前蘇滿樹他們去早訓,從演武場回來,都是先路過大屋才能回家的,南巧覺得,她在這里等,或許能更早的看見蘇滿樹。
可是,直到天徹底黑了下來,她也沒有看見有人從路口出現。
吳嫂子勸她不要等了,先吃飯吧。南巧沒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大碗雜燴湯,就又坐回到大屋門口。
直到月亮升得很高,南巧終于是忍不住的問吳嫂子:“嫂子,往年這種情況下,滿樹他們都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吳嫂子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搖頭說:“這個時間就不一定,有的時候會比我們回來的還早,有的時候可能是第二天。弟妹啊,天色也不早了,這外面也涼了,你也別在這里等了,先回家里去吧。滿樹如果回來,一定會先去家里找你的。”
南巧知道吳嫂子說的有道理,只能點了點頭,提著燈籠,關嚴了大屋的門,跟著吳嫂子一起往家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