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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前邊,都以為秦氏勸寧國忠別生氣,話到后邊漸漸變了味兒,秦氏語氣明顯偏向寧櫻,柳氏斂目,眼里閃過幽光,沒吭聲。
“站著還不動,我說的話是不是不聽了?”
金順不敢,招手叫來幾個婆子,上前欲拖兩人,這時候,走廊外傳來一道林籟泉韻的男聲,“寧府真是熱鬧,難怪在門口等許久不見有人出來,竟是都來這湊熱鬧了?!?
寧國忠眉梢不耐,凌厲的看向來人,只見譚慎衍一身絳紫色祥云暗紋金絲直綴,奢華貴氣,俊顏冷峻,清冷的眼眸如出鞘的利箭般鋒利,偏偏,此刻斂了內里煞氣,似笑非笑的站在走廊上,臉上露出促狹。
寧國忠一震,譚慎衍的身份他當然不陌生,平定邊關軍工顯赫,任刑部侍郎刑部更是如虎添翼,已有超越大理寺的趨向,大理寺少卿看重譚慎衍一身正氣,提過兩次要提攜譚慎衍的事兒,皆被皇上找借口回絕了,黃氏的意思,怕是想讓譚慎衍任刑部尚書,管理刑部事宜,畢竟,那樣的話,刑部上下算是徹底落在譚慎衍手里了。
心思轉念間,寧國忠收了臉上的怒氣,“譚侍郎怎么來了?”譚慎衍不愛與朝廷官員打交道,除非,刑部辦事的時候,念及此,寧國忠心口一顫,在朝為官,私底下多少有些見不得人的事兒,如果譚慎衍是沖著那些見不得臺面的事兒而來,寧府可就完了……
“墨之有事入宮,唯恐六小姐記恨,叫我為他走一趟,說在酒樓定了雅間,我們先去,看這樣子,貴府有事?”問完這句,譚慎衍才不動聲色將目光轉至寧櫻身上,見她發髻松松垮垮掉著,衣衫皺巴巴的,略施粉黛的臉頰漾著勝利的笑,心底好笑,她該是這樣子的,再狼狽,也不會在人前服輸,哪怕眼里氤氳著水霧,泫然欲泣,也永遠昂著頭顱,趾高氣揚,勾了勾唇,笑意未顯,然而待看清她側臉上的傷口,他在刑部任職,對傷格外敏銳,眸色一沉,臉冷了下來。
寧國忠聽說過譚慎衍許多事兒,他性子難捉摸,見他笑里帶著陰沉的氣息,不由得心思一凜,細細想了想眼前的局勢,昨日,寧靜芳便是在譚慎衍跟前丟了臉,心思被他戳穿,訓斥得體無完膚,寧國忠不由得想到譚慎衍和薛墨的關系,兩人親如兄弟,薛墨中意寧櫻,譚慎衍護短,寧靜芳沒個規矩惹惱寧櫻,薛墨不好出面,譚慎衍替薛墨出頭。
這般想,昨日的事兒就說得過去了,他心里有了打算,笑道,“姐妹兩鬧著玩,不是什么大事兒,沒想到勞煩譚侍郎親自走一趟?!睂巼页读顺蹲旖?,努力揚起一抹笑來,“小六回屋收拾收拾,譚侍郎親自來了,你便與他一道吧,傍晚,我讓你大哥去接你。”
譚慎衍往前走了兩步,語帶嘲諷,“鬧著玩能傷了臉,寧府的小姐們真是貪玩,女為悅己者容,往后小心著?!?
寧國忠訕訕,論起來,他一大把年紀,官職不如譚慎衍有實權,刑部尚書年事已高,刑部諸多事都交給譚慎衍把關,刑部尚書如同虛設,做主的都是譚慎衍。
他雖任光祿寺卿,可下邊的人陽奉陰違,凡事不敢太過,怕得罪貴人,哪像譚慎衍,皇親貴族平頭百姓一視同仁,偏偏,御史臺沒人敢說什么。
“譚侍郎說的是,往后會讓她們注意的?!睂巼页?,微微動了動,寧伯庸會意,上前與譚慎衍寒暄,不等他開口,譚慎衍轉身就走,“我在外面等著,六小姐別著急,時辰早著,記得讓丫鬟瞧瞧身上可還有什么地方傷著了,身子最要緊?!?
寧伯庸尷尬的笑了笑,回頭望著寧國忠,見他若有所思,他心情復雜的看向寧櫻,不知她走了哪門子好運,入了小太醫的眼,如今又有譚慎衍出面為她說話,寧伯庸對這個侄女沒什么印象,偶爾從柳氏嘴里聽到寧櫻的名字,多是說她頑劣,蠻橫驕縱,寧伯庸看來,女子賢德淑良最重要,故而心底看不起寧櫻,曾與寧伯瑾說過,叫她好生教導寧櫻,以免往后惹出什么麻煩。
結果,這樣子無賢無德的人入了薛小太醫的眼,且有譚侍郎出面為她說話。來日,她若嫁入薛府,就是六皇妃娘家的弟妹,時常能進宮,來往的人多是皇親貴族達官貴人,身份地位與現在不可同日而語,想到這些,寧伯庸這才細細打量起寧櫻臉,清麗的臉蛋已有美人之姿,眉如新月,唇紅齒白,杏眼微漾,似是天生麗質,容貌一等一的好,難怪,被薛小太醫看重了。
再看自己女兒,寧伯庸嘆氣,訓斥道,“你回屋好生歇著,之后去祠堂閉門思過一個月,抄寫《女戒》,每天三個時辰,我會讓管家守著,哪天時辰不夠,抄寫夠了再出來?!?
寧靜芳抬起頭,臉頰腫得老高,嘴角似是有血絲,可見,寧櫻下手多狠。
寧靜芳目光怨毒的瞪著寧靜芳,“那她呢?”
寧伯庸皺眉,“什么她?你六姐姐還有其他事,給我去祠堂,金順,將人帶下去。”譚慎衍親自出面,寧伯庸哪敢拘著寧櫻,惹得譚慎衍不快,改日寧府一些腌臜事少不得會被刑部翻出來,他在朝為官多年也不敢得罪這個玉面羅剎,寧靜芳多大點?
刑部作風乃六部之首,即使是考核官員的吏部都不敢給刑部使絆子,譚慎衍為人,可想而知。
“憑什么……”寧靜芳不服氣,明明寧櫻打了她,為何到頭來受罰的只有她一個人,話未說完便被柳氏堵了嘴,柳氏心里回過神來,清楚寧靜芳要是再鬧下去,討不了好,替她應下道,“她知道錯了,這便去祠堂,大爺今日可要出門?”
譚慎衍在,寧伯庸自然是要出去的,明年科考,官員調職變動大,刑部還有番大動靜,寧國忠想入內閣,他也想走動關系,往上升一升。
柳氏想想就明白了,每年科考,刑部吏部的事情多著,有的官員身居要職,刑部壓著等機會,科考便是他們的機會,要知道處置一個官員容易,之后再要找官員填補空缺難,科考結束,朝廷會提拔一大批進士入翰林,往年在翰林院當值的進士們補上朝廷官職的空缺,因而明年,是朝廷職位變動大的一年。
“你先去,妾身先帶靜芳下去收拾,將她送去祠堂……”
“收拾什么?收拾一新又好與人打架是不是?”寧國忠拉著臉,揚手吩咐婆子將寧靜芳帶下去,“七小姐不懂事,罰半年月例,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不及時勸阻,一并罰半年月例,往后若要再犯,送去家廟?!?
各府都有自己的家廟,寧府的家廟離得遠,如果寧靜芳真被送去那種地方,一輩子都回不來了,那可是比蜀州還苦寒的地兒,寧靜芳沒有聽說過,柳氏是知曉的,她身子一怔,差點落下淚來。
婆子不客氣的左右拉著寧靜芳走了,柳氏手空蕩蕩的,她管家十余年,小心翼翼,不敢行錯一步,結果,連自己女兒都護不住,抬眸,妝容精致的臉上有些許狼狽,“小六,你七妹妹不是故意的,你幫她……”
“你說什么?”寧伯庸眉頭一皺,甩了甩袖,今日的事兒乃寧靜芳挑起的,有此下場皆是她咎由自取,慈母敗兒,寧靜芳就是這樣子被柳氏寵壞的,寧伯庸一臉歉意的看向寧櫻,“你大伯母的話別聽,今日的事兒是你七妹妹的不對,你臉上的傷口如何了,用不用請大夫瞧瞧?”
過年忌諱多,請大夫就是其中一項,但是寧伯庸沒有頭昏,臉蛋不比其他地方,若留下傷痕,說出去不太好聽是回事,影響親事是一定的。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譚侍郎還等著?!睂帣训膽B度冷淡,寧伯庸臉上沒有絲毫不悅,點了點頭,讓寧伯瑾跟著寧櫻回去。
這時候,被婆子拖著走了幾步的寧靜芳放聲大哭,嘴里破口大罵,用詞粗鄙,柳氏臉色微變,正欲上前勸兩句,只聽寧國忠道,“后天送去莊子養養,再不行直接送往家廟?!?
送去家廟的多是犯了見不得人的事兒的小姐,又或者被夫家休回家的,寧靜芳年紀輕輕,被送去家廟,不說外界如何揣測,對寧府的名聲也不好,寧國忠不會不清楚利弊,他第二次說起,想來是真的氣著了。
寧靜芳也聽著了,頓時止住了哭聲,婆子們不敢懈怠,快速拉著她朝祠堂走。
秦氏手里的瓜子剝完了,站起身,拍拍手,朝一側的成昭道,“前些日子你外祖父不是送了你一瓶藥膏嗎,你七妹妹受了傷,快拿出來給她涂抹,小可憐的,別留下什么疤才好,否則,如花似玉的姑娘……”像是說到動情處,她掖了掖自己眼角,眼里水花閃閃,“小六啊,二伯母瞧瞧,你七妹妹可真是狠心,都是親姐妹,她怎么就下得去手。”
成昭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秦氏的心思,是想借機拉攏寧櫻,若有譚侍郎在皇上跟前美言兩句,即使入了翰林,往后出來也能大有作為。
黃氏扶著寧櫻回府,寧靜蕓目光閃了閃,跟著去了桃園,她以為薛墨不會來了,正后悔自己不該表現得太過,誰知,峰回路轉,走了小太醫,來了譚侍郎,兩者都是身份尊貴之人,寧靜蕓不是好高騖遠之人,比起譚慎衍,她更看好薛墨,倒不是譚慎衍家世不夠,比起薛墨,譚慎衍更有前途,但不知為何,寧靜蕓總覺得譚慎衍看寧府眾人的目光不善,可能是她多心了,不管如何,能見著薛墨就成。
金桂替她清洗傷口時,聞媽媽站在一邊,嘴里不住的罵七小姐歹毒,兩邊的傷口淺,中間的深,天冷,血凝固了,黃氏陪在一側,問寧櫻疼不疼。
“哪能不疼啊,不過看她栽了這么大的跟頭,我只暫時忍著了,待她出來再好好算賬?!彼橆a疼,最疼的還是頭皮,手摸向被寧靜芳拽落頭發的地兒,讓黃氏看,“娘看看是不是禿了?會不會很丑?”
黃氏瞅了眼,頭皮有些紅,目光又沉了兩分,笑著寬慰寧櫻道,“沒多大的事兒,過幾天就好了,你受了傷,不如在家歇著,我讓人和譚侍郎說聲。”
“不用,大年三十,我可不想在屋里待著,娘讓我去好了。”她不想再和譚慎衍有交集,但是不得不承認,若不是有譚慎衍出現,寧國忠不會饒了她,她心里不怕,大不了魚死網破,寧靜芳敢動她的頭,她不會善罷甘休。
黃氏揉了揉她的腦袋,“成,讓秋水也跟著你去,多帶兩個丫鬟。”
寧櫻點頭,想起寧伯瑾答應她的事情來,“父親呢?”
黃氏看向屋外,“你大伯和他有話說,待會,他們也是要出門的,讓你姐姐陪著你,我就不去了?!秉S氏臉上并未表現出憤慨,只是擔心寧櫻臉上的傷口往后留疤,外邊,寧成昭將手里的瓷瓶遞給寧伯瑾,恭順道,“三叔快給六妹妹送過去吧,這藥膏是我外祖父問太醫院要的,治療傷口效果好?!?
寧伯瑾感激,看向寧伯庸,心里有兩分忌憚,“大哥別說了,我清楚你的難處,小孩子打架,靜芳也收到懲罰了,就算了吧。”寧伯瑾只是納悶,為何黃氏沒有動靜,他記得清楚,誰要是動了寧靜蕓和寧櫻,黃氏鬧得比誰都厲害,大有要玉石俱焚架勢,這次卻安靜的很。
寧伯瑾進屋,面色悻悻的看著寧櫻,“你大哥送來的藥,試試吧?!?
聞媽媽看不上,二房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誰知藥膏有沒有毒,別本不會留疤的用了反而留了疤,金桂重新替寧櫻盤發,騰不出手來,吳媽媽和秋水想法與聞媽媽相同,站著也不動,因而,一時之間,沒人搭理寧伯瑾,寧伯瑾尷尬的笑了笑,兀自道,“是你大哥的心意……”
這時候,門口傳來老管家的聲音,“稟三爺,譚侍郎送了藥膏來,說是送給六小姐的?!?
寧伯瑾抽回手,快速的折身出去,試圖打破屋里的沉默,朗聲道,“譚侍郎既然送了藥膏,就用譚侍郎送來的吧,他與小太醫走得近,藥膏該是小太醫送她的?!彼臼窍胝f藥膏藥效好,進屋的秦氏卻聽出了另一番意味,認為寧伯瑾不信任成昭送來的藥,只信小太醫,心下不喜,斜眼掃了眼老管家,斟酌一番,臉上又笑開了花,“三弟說得對,小太醫妙手回春,小六的臉不會留疤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