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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七妹妹知道錯了你帶著她就是,馬車寬敞,多個人無多大影響,大過年的,歡歡喜喜才好。”老夫人擺手,神色稍有不愉,寧櫻什么心思她何嘗不明白,薛小太醫對她有好感,是怕府里姐妹跟著搶了她的光彩了。
老夫人看來,比起寧櫻,寧靜芳更適合嫁給薛墨,寧靜芳是長房嫡女身份尊貴,又是寧府正經養大的孩子,從小耳濡目染清楚娘家的重要,寧櫻性子潑辣,和他娘一樣是個不管不顧的,嫁了人,估計不會念著寧府的好,如此一來,這么好的親事竟是可惜了。
因而,她才讓寧靜芳跟著,寧靜蕓與薛墨是不太可能了,巴著寧靜芳爭氣些,將薛墨搶過來。
寧櫻不知老夫人的想法,不喜寧靜芳的性子,轉頭,瞅了楚楚可憐的寧靜芳一眼,牽著寧靜彤朝外走,“隨你。”
寧靜芳僵在原地,氣得咬牙切齒,若不是柳氏說的那番話,她哪會低聲下氣的看寧櫻臉色,低下頭,眼里閃過暗光。
氣氛一下冷了下來,寧靜蕓事不關己,追上寧櫻的步伐,回頭朝黃氏道,“娘不用擔心,我會陪著妹妹的。”
這時候,管家從回廊出走來,在寧櫻身前停下,說了兩句,管家的聲音不高,眾人皆停了下來,豎著耳朵,偷聽。
“六小姐,薛府的管家說今早太后身子不適,薛太醫和小太醫進宮去了,不能和你去京郊逛……”
管家的話一落,眾人臉上神色各異,上首的寧國忠蹙了蹙眉,端起青花瓷的茶杯,輕輕抿了口,他身側的老夫人眉頭一擰,隨即又緩緩舒展開,輕輕吐出口氣嘴角浮起淺淺的笑來,柳氏與老夫人差不多,不過神色更為收斂,低著頭,掩飾住了臉上的情緒,秦氏繼續剝著瓜子,一臉幸災樂禍……
“哎喲,我說小六啊,小太醫不來你別太傷心,讓你大哥二哥帶你去城外,他們年年都去,熟悉路,保管不會將你弄丟的。”秦氏將一顆瓜子放進嘴里,慢條斯理道。
消息來得忽然,走了兩步的寧靜蕓不得不停下腳步,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她想和寧櫻一道無非是為了薛墨,黃氏替她相中一門親事,最遲初六就會有結果了,那種苦寒的人家她哪愿意,黃氏說得千好萬好,她心里認定不行,偏偏,寧國忠當著面說了往后不會管她的親事,寧伯瑾又是個沒主見的,如果她不自己想法子,那門親事她避不開,薛墨儀表堂堂家世清白,她不動心是假的,本想近水樓臺先得月,不想,天要絕她的后路。
一時之間,她燦若星辰的眸子暗淡下去,調轉回頭,面露厭惡……
第037章 人情冷暖
寧櫻神色微斂,側過身,不著痕跡觀察著眾人反應,冷笑不止,有好處時人人想沾光,落了空,人人看不起,外人口中的大戶人家,不過爾爾。她嘴角扯出嘲諷的弧度,微微一笑道,“多謝二伯母了,天兒早著,我與彤妹妹隨意逛逛,不麻煩堂哥了,畢竟,還有五姐姐,七妹妹作陪呢。”
寧靜蕓面露失落,聞言,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沒有否認,身形略微僵硬的愣在原地,深想覺得自己舉措不妥,沉吟半晌,低眉附和道,“小太醫有公務在身也好,娘與我和六妹妹一塊吧。”
起初,黃氏不肯一起是怕掃了她們的興致,外人不在,黃氏不用顧忌誰,說完這句,寧靜蕓好似為自己折身回來找著了借口,行至黃氏桌邊,伸手扶黃氏起身。
寧靜蕓反應得快,沒丟臉,寧靜芳則不同,她低聲下氣本就是為了討好小太醫,一雪前恥,小太醫不去,她立即變了臉色,濃妝艷抹的嘴角輕輕顫動,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六姐姐,方才是不是以為我上趕著巴結討好你,心里竊喜著?”寧靜芳回想寧櫻看她的眼神,興味的眼神里明顯帶著嘲笑,心念一轉,她學著寧櫻,微挑著眉道,“怎么辦,小太醫好像不去了,六姐姐心里是不是很難受?”
寧櫻莞爾,臉上笑靨如花,面似晚霞,“我心里不難受,只是,有的人心里怕是不好受吧,好好的,希望落空,還得一整天與不喜歡的人湊一堆,看人臉色,想到這個,我心里高興著呢。”
寧靜芳頓時臉色鐵青,“你說誰不好受?”
寧櫻笑得更甚,“誰應我說誰。”
“寧小六,你別欺人太甚。”寧靜芳被寧櫻當眾拆穿心思,面色緋紅,但看寧櫻眼里滿是促狹,愈發覺得她在嘲笑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配不上小太醫,氣血上涌,她提著裙擺,怒氣沖沖奔向寧櫻,聲音嘶啞,“寧小六,你欺人太甚。”
寧靜芳自幼被柳氏捧手心里寵著,寧櫻回來前,她都是寧府最受寵的七小姐,寧櫻回來后,她諸事不順,心里壓著火沒出撒呢,昨日在薛府丟了臉,她恨不得死了才好,偏偏面上不得不忍著,就因為寧櫻和小太醫關系好,寧府上上下下都得退讓,從小到大,她何時在人前諂媚過?寧櫻看她的笑話不說,如今又諷刺挖苦她。
怒火中燒,寧靜芳狠狠朝寧櫻撲去,濃妝艷抹的面容露出猙獰之色。
寧櫻牽著寧靜彤,眼疾腳快躲開了寧靜芳的身子,卻被她伸手抱個滿懷,身子直直摔在地上,寧靜芳就跟瘋了似的扯著她頭發,用力亂抓一通。
要知道,寧櫻最在意的便是她一頭濃黑的秀發,頭皮發疼,疼得她眼里漾起了淚花,“寧靜芳,大過年的,你發什么瘋?”
“我打你,叫你欺負我。”寧靜芳魔怔似的,手拽著寧櫻一撮發髻不肯松,鬢角的花鈿掉落在地,碎裂開來,寧櫻側臉著地,被花鈿刺了下,臉上一陣刺痛,她咬咬牙,回頭,手抱著寧櫻身子,腳往上一抬搭在寧靜芳身上,身子往上一踢騎在寧靜芳身上,兩耳光扇了下去。
速度發生得快,亭子里的人皆沒回過神。
寧櫻身側的金桂先回神,彎下腰,拉過寧靜芳的手,大力的將寧櫻發髻解救出來,她手里使了蠻勁疼得寧靜芳大叫聲,拳打腳踢,一時之間,三人滾做一團。
柳氏也反應過來,驚呼道,“來人,快將六小姐七小姐拉開。”
寧國忠豎眉,一手重重的拍向楠木嵌螺鈿云腿細牙桌,聲音如轟雷貫耳,肅穆威嚴,“好,真是好,姐妹互不相讓,你死我活,害怕寧府的臉沒丟完是不是?”
桌上茶杯晃動,啪的聲掉落在地,摔成碎片,亭子里,頓時寂靜無聲,丫鬟婆子們個個噤若寒蟬,寧靜芳身子一縮,害怕起來,寧國忠不茍言笑,甚少過問后宅之事,發起火,闔府上下沒有不怕的,她此時才清楚自己犯了怎樣的錯,停止動作,驚慌不已要推開寧櫻要爬起來。
寧櫻哪肯?對寧國忠的話充耳不聞,手滑至寧靜芳頭頂,狠狠拽了一把寧靜芳的頭發,她發髻松垮,衣衫不整的坐在寧靜芳身上,下手狠毒,疼得寧靜芳啊啊叫出了聲。
寧國忠面色一沉,抓起桌上的盤子扔了出去,“還要動手是不是?”
寧櫻不解氣,又扇了寧靜芳一耳光才停下,身子一轉,伸出手要金桂扶她起來,金桂手里握著她被寧靜芳拽落的一撮頭發,寧櫻拿在手里,目光淬毒的瞪了寧靜芳一眼,又伸腿踢了寧靜芳一腳才看向亭子,望著自己少了的一撮頭發,眼眶發熱,極力忍著不掉淚,還得裝作云淡風輕的模樣,不慌不忙邊整理自己衣衫邊道,“祖父說得對,像七妹妹這種品行,是該好好教養了,規矩差丟人現眼是小事,可要像今日打我這樣打了外邊的貴人,那可是要對簿公堂的。”
柳氏氣得嘴都歪了,“小六慣會倒打一耙,真當我們是眼瞎的不?靜芳沒怎樣你呢,倒是你,毫不猶豫扇了三個耳光,孔融四歲知道讓梨,你不謙讓姐妹就算了,竟朝比自己小的妹妹動手……”柳氏擦了擦眼角,快速上前扶著還處在震驚中的寧靜芳起身,見她面頰通紅,漸漸有腫的趨勢,沉穩如她也變了臉色,質問黃氏道,“三弟妹瞧瞧靜芳的臉,之后如何出門見人?”
知曉有人撐腰,寧靜芳哇的聲大哭出來,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淚如泉涌,哭聲震天,寧國忠擰眉,莊嚴的面上滑過不耐。
金桂替寧櫻整理妝容,撩開寧櫻鬢角的頭發,才見著,寧櫻臉上劃傷了道口子,血順著傷口流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格外顯眼,“小姐,您臉受傷了。”
說著,拉過寧櫻,讓柳氏自己瞧,柳氏撇嘴,不出聲了。女為悅己者容,如果寧櫻毀了容,往后的親事就難了,也算為寧靜芳報了仇,擔心寧靜芳臉受了傷,拉著她細細檢查起來,偏袒之意甚重。
黃氏沉默不言,垂目,緩緩走了過去,寧櫻這會兒也覺得傷口有些疼了,手碰了碰,疼得她皺起了眉頭,嘴上故作輕松的安慰黃氏道,“娘,我沒事。”
黃氏見她眼里含著淚花,極力忍著不落淚,鼻尖都紅了,扭頭反駁柳氏道,“事情如何起的,大嫂也見著了,靜芳六歲啟蒙,有夫子教她琴棋書畫,禮義廉恥,《女戒》《孝經》倒背如流,結果長幼不分動手打人,完了將事情推到姐姐頭上,大嫂你出身書香世家,你與我說說,靜芳做得對還是不對。”
“一府姐妹就該互相幫襯,三弟妹也瞧見小六目中無人的樣子了,真當有薛府做靠山,在府里耀武揚威刁蠻任性,靜芳年紀小,被小六冷嘲熱諷難免沉不住氣,她做姐姐的本該胸襟寬廣多包容,靜芳做錯了,稟明母親與我,我自會訓斥靜芳。”
“大伯母。”寧櫻低低喊了聲,聲音低若蚊吟道,“你的意思是七妹妹要打我,我就該任由她打,完事了再稟明您,請您為我主持公道?”
柳氏眉頭緊皺,心虛的點了點頭,正欲繼續為寧靜芳說兩句話,但看寧櫻一腳踢了過來,正中寧靜芳屁股,力道大,她抱著寧靜芳,差點跟著寧靜芳摔了一跤,抬眸,怒氣沖沖瞪著寧櫻,語聲冰冷,“你做什么?”
“我先打她一頓,再讓我娘訓斥我兩句好了,大伯母話里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寧櫻頭皮還疼著,一早的好心情全沒了,想著自己沒了的頭發,氣得紅了眼,掙開金桂,意欲再補兩腳,否則,難解她心頭之恨。
“小六,你做什么,真以為拿你沒法子是不是?”寧國忠積威甚重,這會兒已到盛怒的邊緣,“金順,將兩人帶去祠堂,請家法,小小年紀不學好,倒是學會窩里橫了,對自家姐妹拳腳相加,這種不仁不義不孝的子孫要來何用?”
一時之間,院里鴉雀無聲,寧靜芳嚇得止住了哭聲,在柳氏懷里瑟瑟發抖,從來聽說府里的少爺挨家法的,小姐還是頭回,傳出去,她真的沒臉見人了。
寧櫻順了順發,撿起地上碎裂的花鈿交給金桂,旁若無人道,“收著,問問哪兒可以修復。”她聲音不高不低,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換做平日,寧國忠皺眉的話,大家大氣都不敢出,實在沒看出來,這六小姐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兒了還在意弄碎的花鈿,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知為何,秦氏笑出了聲,看寧伯信倪她一眼,不贊同她這會兒出聲,大房與三房的事兒,他們插手不合適,說不準還會左右不討好,何苦呢。
秦氏不覺得害怕,反而膽子大了起來,“父親,您別氣,大年三十,讓小六小七鬧鬧也好,喜慶,而且,小孩子打架本就是這樣,像成昭成德兄弟,親兄弟小時候那會也沒少鬧過,何況是小六小七,兩人年歲相同,做事沖動了些在所難免,只是,小六是什么性子府里的人都清楚,小七平日斯斯文文的,沒想著下手這般重,您瞧瞧,小六白皙的臉蛋傷了一道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