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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蕓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是嗎,你六姐姐知曉書里的意思?”
寧靜彤點頭,隨即又搖頭,發現寧靜蕓并未抬眸看她,小心翼翼道,“六姐姐說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不過很快她就會全部知道的。”
寧靜蕓神色一滯,抬眉,看寧靜彤一眼,又看邊上側躺背對著她的寧櫻,紅唇微啟,“是嗎?”
寧靜彤重重的點了點頭,“是,六姐姐很厲害的,夫子夸她,桂嬤嬤也夸她,說六姐姐少有的聰慧呢。”
聰慧?寧靜蕓心下不屑,十二歲啟蒙,有什么值得好吹噓的,冷聲道,“你別怕,等你十二歲開始學習,夫子也會夸你進步神速,聰慧動人的。”
寧靜彤懵懵懂懂點了點頭,看寧靜蕓和她親近,從寧靜蕓身邊湊了湊,又道,“這本書說了要孝順父母,可是父母錯了要糾正,夫子說六姐姐說的不對,六姐姐和夫子吵了一架呢。”
“哦?”寧靜蕓不知還有這事,“誰贏了?”
“當然是六姐姐,不然夫子怎么夸她聰慧呢,《孝經》里,許多事,六姐姐都說是錯的。”
寧靜蕓眸色沉重,低下頭,望著黑色字體,若有所思。
聽著兩人的對話,寧櫻微微睜開眼,并不出聲,寧靜蕓瞧不起她,她早清楚,不只寧靜蕓,府里許多人都看不起她,十二歲啟蒙,在外人聽來難以啟齒,她卻認為沒有什么,有的人目不識丁但為人忠厚善良,有的人飽讀詩書,做的卻是些狼心狗肺之人,評判一個人好壞,從來不是看一個人讀過多少書,而是他做過什么事兒。
馬車顛簸,搖搖晃晃到了南山寺腳下,一行人都要下地走路,老夫人身子不太好,備了轎子,寧櫻牽著寧靜彤,一步一步往上邊走,這是寧靜彤第一次來南山寺,眼神到處看,走了會兒,就都不動了,寧櫻半拖著她往上。
身后,傳來寧靜芳的奚落聲,“自己走不動還帶個拖油瓶,六姐姐對彤妹妹真是好。”
今日府里來的人多,柳氏求老夫人把寧靜芳帶上,否則,外人看見了,少不得說三道四,暗中揣測壞寧靜芳的名聲,老夫人看柳氏這些日子孝順,才點頭。
寧櫻轉過身,見寧靜芳身后跟著兩名男子,反唇相譏道,“彤妹妹年紀小走不乃情理之中,倒是七妹妹,是不是在屋里閑散久了,身子骨不好,否則,怎么走在我與彤妹妹的身后去了?”寧靜芳身后的是她兩位哥哥,想來知曉自己有幫兇,寧靜芳才這般有恃無恐。
寧靜芳氣得嘴角發歪,轉身向左側的男子撒嬌,誰知,男子并不上當,反而板著臉訓斥她,“彤妹妹年紀小,你年紀稍長,該友愛姐妹才是,奚落作甚?”
寧靜芳撇嘴,吸了吸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寧櫻拉著寧靜彤繼續往上走,寧靜彤真走不動了,就將她給奶娘抱著,走走停停,一行人,竟是寧櫻最先到后山,一改往日的清靜,這會兒,里邊熱鬧著,圓成師傅守在大門外,半闔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裝睡,寧櫻提著裙擺走過去,一路上來,裙擺被露水打濕,略顯厚重,寧櫻順了順被風吹亂的發髻,盈盈上前,手輕輕點了點圓成師傅肩頭,細聲道,“圓成師傅,我又來了。”
圓成抬了抬,站起身,雙手合十道,“方才府里管家來過了,寧府諸位夫人小姐住西側的院子,小姐過去就是。”
寧櫻點了點頭,和上輩子并無出入,寧櫻笑了笑,“多謝圓成師傅。”
西側的院子大,和她們人多有關,滿園積雪,樹葉被覆蓋得看不見影子,寧櫻沿著走廊走過最左邊,枯萎的藤蔓中,一道拱門顯現出來,不夠積雪厚重,蓋住了上邊的字,聞媽媽抱著干凈的枕被出來,問寧櫻住哪間屋子,正屋是老夫人居住的無疑,旁邊是柳氏和秦氏,剩下的房間,寧櫻可隨意挑一間住著,聞媽媽問寧櫻住哪間,寧櫻指著最左邊的屋子往后移動少許,“左邊第二間屋子,我與姐姐彤妹妹一間。”
聞媽媽沒有多想,點頭,領著丫鬟去屋里打掃,寧櫻想了想,道,“東西放第二間,先去打掃左邊第一間屋子。”
聞媽媽不解,看寧櫻面上含笑,頓了頓,沒有多問,依言打掃第一間去了。
不一會兒,老夫人也到了,寧靜蕓和寧靜芳她們落在最后邊,看寧櫻的下人清理屋子,寧靜芳掩面驚呼道,“六姐姐怎么能擅作主張,宅子小,不管什么分配都該祖母發了話才收拾,您悶聲不吭占了屋子,我們怎么辦?長幼有序,祖母發了話,還有我娘和二嬸,過了五姐姐才輪到你呢。”
老夫人在主屋的椅子上坐下,聽寧靜芳大吵大鬧,面上已有不悅之色,但是,對寧櫻的行徑也極為不喜,沉聲道,“什么事兒值得大驚小怪,小六既然想住左邊屋子,由著她就是,剩下的屋子多,靜芳選其他的。”
寧靜芳不滿,嘟噥道,“左側有道拱門通往外邊的院子,我甚是喜歡,君子不成人之美,六姐姐怎么能這樣?”寧靜芳凡事與寧櫻作對,說話的時候她已四下打量過了,拱門通向外邊,風景好,她才不愿意讓給寧櫻呢。
老夫人扶額,坐轎子上山,一路顛簸得厲害,這會頭暈暈乎乎的,不愉道,“小六,你凡事讓著下邊妹妹們,既然你七妹妹喜歡你讓給她,你住旁邊就是,我也乏了,你們各自忙,下午去寺里聽主持誦經,不可懶散。”寧櫻的做法老夫人不喜,因而才讓寧櫻將屋子騰出來。
寧櫻咬著下唇,一臉委屈,寧靜芳頭顱一昂,說不出的得意,挑釁的笑了笑,“多謝六姐姐了請人打掃我的屋子,如此的話,我先進屋休息了,畢竟,下午還要去寺里拜見主持呢。”
寧靜蕓看寧櫻臉色不對勁,冷著臉,嘲笑道,“自作自受,沒問過就打掃,活該被人搶了去。”說完這句,她挑了離老夫人近的屋子,吩咐丫鬟進屋收拾,抬腳準備離開。
寧櫻臉上沒有絲毫不快,半垂著眼瞼,叫住寧靜蕓,“姐姐,你與我一間屋子,上回來也是我兩一間屋子,換了人,我怕不適應。”
寧靜蕓想矢口反對,但看寧櫻抬眉望著主屋意有所指,沉思片刻,不樂意的點頭,以寧櫻的性子,她不答應,估計又要去叨擾老夫人,寧靜蕓不想來寺里第一天就惹老夫人動怒,逼不得已的應下。
如此,寧櫻寧靜蕓寧靜彤一間屋子,寧靜芳自己一間屋。
下午,去寺里拜見主持,遇著好些京中貴婦,老夫人打起精神與人寒暄,柳氏全程陪著笑臉,便是秦氏,臉上的笑都多了許多,年初和年底來南山寺禮佛的人多,若想結交誰,南山寺是個好地方。
天至傍晚,寧櫻認識不少人,不過老夫人有所顧忌,并未讓她去跟前,約莫是怕丟了臉,寧櫻安安靜靜的跪在角落里,樂得清閑。
山林風漸大,回到院子,老夫人把她們叫去屋里說了會兒話,這兩日南山寺的達官貴人多,提醒她們別丟了侯府的臉面,說這些話的時候,老夫人有意無意的望著她,寧櫻當不懂,不以為意。
天色暗下,院子恢復了靜謐,呼呼的風聲吹過樹梢,偶有雪墜地激起啪的聲響,饒是如此,萬籟俱寂也不過如此,屋里燃了兩盞燭火,寧靜蕓坐在桌前,翻閱著手里的《孝經》,神色專注,側顏嬌美,映著暈黃的光,染上了幾分淡淡的朦朧,難怪程云潤迷了心,寧靜蕓的容貌,值得程云潤神魂顛倒,約莫自己看得久了,寧靜蕓望了過來,寧櫻回以一個小,看床里側的寧靜彤睡著了,掀開被子,輕手輕腳的下地,屋外一片漆黑,樹影晃動,仿若猙獰恐怖的人,有些瘆人,寧櫻掩上窗戶,屏退門口的丫鬟折身回來兀自在桌前坐下,掃了眼寧靜蕓翻閱的內容,輕聲道,“你是不是以為老夫人要你給程世子做妾是為了祖父的前程?”兩府聯姻,若只有一方獲利,另一方哪會答應,像她們這種人家,只有真心為孩子考慮的人家才會親事上放寬條件,門當戶對,自古以來都是看重門第的。
寧靜蕓眉梢微動,語氣低了許多,約莫是怕隔墻有耳,傳到老夫人耳朵里去了,啞著嗓音道,“我自己的事兒自己會處理,祖母那邊我有應對之策,等祖父入了內閣,祖母不會繼續逼我。”寧靜蕓想,她熬,熬到明年寧國忠的官職定下就好了。
寧櫻嗤鼻,不知老夫人對寧靜蕓做了什么,竟讓寧靜蕓如此忠心耿耿的護著她,寧櫻站起身,推著椅子去了門邊,落下門閂,又擱置兩根椅子擋著,擔心不牢固,又將墻角的抽屜搬過來。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回到桌前,傾著身子朝燭臺輕輕吹了口氣,頓時,屋里黑了下來,寧櫻小聲的譏誚道,“你敬重孝順的祖母,今夜有份禮物給你,不想看看嗎?”
寧靜蕓心里對老夫人存著怨氣,不過寧靜蕓做事穩妥不會輕易表現出來,又或者擔心有朝一日她挑唆兩人的關系,寧櫻不明白寧靜蕓是裝得云淡風輕還是其他,黑暗中,她雙手撐著頭,趴在桌上,小聲道,“等著,半夜有驚喜。”
寧靜蕓死死皺著眉,闔上書,靜靜坐著,不發一言。
萬籟俱寂,偶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丫鬟的耳語,寧櫻手撐著腦袋,回想上一世,那些人是何時來人,結果竟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聽到外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寧櫻精神一震,陡然睜開了眼,手輕微動了動桌子,察覺桌前坐著的寧靜蕓不見了,她摸黑的走到床邊,搖床榻上的人,手伸至半空,便聽寧靜蕓小聲道,“我聽到了,你想說什么。”
“外邊來了人,半夜三更,沖著你來的。”寧櫻坐在床前,察覺寧靜蕓坐了起來,她側著耳朵,細細聽著外邊的動靜,先是一聲驚呼,隨即是嗚咽的哭聲,混亂中,一道惺忪的聲音傳來,“在隔壁,她們在隔壁。”
在危險面前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行,寧靜芳貪生怕死,出賣姐妹,寧府嬌養出來的小姐不過爾爾。
沒多久,門被人從外邊輕輕撞了下,門閂有所松動,寧櫻看時機差不多了,不疾不徐的點燃蠟燭,窗戶邊,兩個黑色的身影趴在窗戶邊,似是藥破窗而入,寧櫻大喊了聲捉賊,語聲落下,門被人從外邊撞擊了下,木門微微晃動,接著又是第二下,透過門縫寧櫻看清楚了來人,即使隔得有些久遠了,寧櫻仍然記得他,上輩子,握著劍刺向自己的男子,面色粗獷賊眉鼠眼,身形壯碩,此時,正皺著眉,后退一步,一腳撞開了木門。
他朝外說了聲在這,頓時,門口涌來好幾名男子,寧櫻回眸瞥了眼床榻上的寧靜蕓。見她蒼白著臉,不知所措,寧櫻想她該是明白了,老夫人要借由這個法子將她送人,她總認為黃氏拋棄了她,老夫人待她真心實意,如今事情攤開,寧靜蕓心里該有自己的想法,她出神的瞬間,一行人已走了進來,寧櫻不覺得害怕,相反,嚴肅的小臉竟笑逐顏開,看得為首的男子心知不妙,正欲呵斥人退出去,只感覺背后陰風陣陣,未反應過來,哐當聲,人被一腳踢開,撞向墻邊,緊接著,耳邊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圓成師傅,我與你說過,偌大的南山寺后山只有你一人看守會被人有機可趁,瞧瞧,我說的話應驗了?”寧櫻巧笑嫣然,眉梢盡是小女兒家的天真。
“六小姐心思敏銳,能察常人所不察,你的話,圓成自然是信的。”說話間,圓成師傅一身青衣長袍走了進來,望著地上的男子,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圓成守山多年,竟是頭回遇著賊,不過有生之年能遇著這么一回,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緣分。”
寧櫻嘴角抽搐,地上為首的男子還未反應過來,屋外涌進來一幫黑色衣衫的侍衛,男子心知不好,眼疾手快爬起身,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寧櫻跟前,抓住寧櫻威脅眾人,電石火光間,又一陣冷風起,寧櫻不自主的哆嗦了下,男子脊背生寒,驚恐的轉過頭……
只聽嚓的聲,男子應聲而落,脖子間,利箭入喉,男子當場斃命。
寧靜彤被吵醒,睜開眼見著這幕,害怕的哭喊起來,寧靜蕓怔怔的順著她的肩膀,盯著倒地不起的男子,面色又白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