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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法則》第十八章:扭曲之心
橙色的光輝將這世界染成柔和的色彩,那是詩情畫意且浪漫的色調。
就算正眼直視也不刺眼的夕陽,永遠常駐于這世界的天際。
死域。
橙色的光輝灑在無邊無際的鋼鐵廢墟中,間接加深了此處的頹廢印象,而那些參差不齊、高矮不一甚至連大小也不盡相同的廢鐵則各自散發出異常的氛圍,并非壓迫感,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視線」,彷彿那些廢鐵全都是一隻隻活生生的眼睛般,它們緊緊盯著入侵者,一這么想便讓人不太自在。
如此詭異的廢墟是無盡的。放眼望去,橙色夕陽所照耀的廢墟沒有盡頭,地平線的彼端仍舊是一成不變的廢墟。
……這不是夢中的場景,卻也并非現實世界的空間。
這個特殊的世界——死域,曾經處決了無數妄圖背叛、逃跑、洩密的基金會成員,并且此后,死域也將重復著對那些謀反者進行鮮血淋漓的處刑,不分貴賤的濃稠血液將一次又一次地流入廢墟的細縫中,終有一日鮮血會填滿廢墟的空隙嗎?我不知道,廢墟之下究竟有多深我也不清楚。
這個世界、這個空間,是透過未知法則的力量所創造的,屬于大規模的特殊咒術。我也能展開類似的異常空間,所以我明白——要展開這種世界,必須耗費極其龐大的咒力。我的話在平常沒什么問題,不過為什么……
母親在我視野的左側,散發出想要了斷一切的殺意。
——為什么……為什么母親還會有這樣的馀力展開死域?她不是已經在與愛麗絲那一戰中用上了全力嗎?
母親的身上確實還流動著大量的咒力,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母親早就料到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所以與愛麗絲那一戰中根本沒有用上全力,而是選擇能保留多少體力就保留多少體力的戰法嗎?一開始就料到……不,或者說一開始就想藉機順便引來最終巔峰嗎?
若是這樣,也能解釋為何愛麗絲會幾乎毫發無傷,因為母親在那一戰并沒有用上全力,單純只想把時間拖延到遲早會現身的最終巔峰登場為止。至于母親的雙手為何會被釘在地面上,估計是放水的程度拿捏得不夠恰當導致的吧。
母親與小寒殺氣沖天,互相對峙著。很可能下一秒就化為激烈的衝突,再猛然爆發口角也有可能,而且口角結束后也必然會進入廝殺的階段。唯一不可能的就是和解。
此處所謂的衝突,可不是互相罵個兩三句就沒事,絕對會演變成至死方休的血腥戰場。
颼!銳利的金屬破空射向小寒,只見小寒身子一側,左手對著飛去的金屬側面輕輕一拍,整截槍狀的金屬便碎開、化為飛灰。
「很遺憾,你的能力是無法戰勝本小姐的。不過要是因此逃跑我也會很困擾,但總歸,」面對第二發金屬長槍,小寒連視線都懶得對上這發攻擊,她的目光始終定在母親身上,同時單指迎向射來的金屬槍尖端,于是那把金屬槍就在接觸到小寒指頭之際瓦解潰散,「……總歸,不論你想怎么做,都只有死路一條。」
小寒不像我那么愛虛張聲勢,她說的沒有錯。對此我嚥下一口唾沫,在死域內,母親的武器就是一切構成廢墟的金屬,但小寒的能力卻是能分解掉所有廢墟金屬的特殊咒術。從能力上來看,小寒明顯居于優勢。
「哈?連你也被表面上的戰力所惑嗎?無法戰勝?實戰可不能像你那樣判斷啊!」母親的想法與我有接近百分之百相似度,「最終巔峰!你擅自從基金會中帶著一大筆資金叛逃、終日使盡各種手段殺害基金會的無辜成員,甚至比起去對付你的刺客,你主動與我們挑起的殺戮更多!說穿了,你的行為又與被仇恨利用的殺戮兵器有什么不同!」轟!母親表情一變,驟然怒吼,而她周身的廢墟則隨之併出六把銅色的長槍、對準小寒懸在母親的四周。
那六把長槍,硬是比剛才射向小寒的兩把大上兩倍!
看吧,衝突開始了。在兩人面對面的場景外,我的位置格外尷尬,簡直像是在安全不受保障的觀眾席一樣。我緊緊握住白色長刀,手指被壓得發麻,想要做點什么,卻連該怎么辦都不清楚。
說到底,貿然插手真的好嗎?連這個也不確定。
「呵……想笑死本小姐也別這樣好嗎?」聞言,小寒的嘴角瞬間扭曲,「你這人渣!要不是你們與基金會的骯臟意志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是你們先挑起的爭端,是你們先開始的殺戮!所以本小姐的復仇將永遠不會停止,直到基金會的一切化為灰燼!基金會的存在本身,根本就不該存在,不該存在的東西,就消失吧!」你們罵不累嗎?這樣對喉嚨不好哦。我試著別去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
小寒嬌小的身軀頓時盈滿咒力,如子彈般迅速、如羽毛般輕盈的高高躍起,猶如沒有重量地朝著母親躍去!
「死小鬼少在那邊自以為是的囉哩叭唆,你還沒有自覺嗎!」情緒高漲的母親低頭,她周身的六把銅色長槍立刻對著正面襲來的最終巔峰變化方向與陣形,「你已經失控了,你的目標早就扭曲啦!你的所作所為已不再是替人復仇,而是化為『與基金會有關的人全都要趕盡殺絕』!這樣的你,就算基金會沒有下令,我——死域獨行,照樣會親自出馬,將你這災禍的源頭給連根拔起!」破空聲刺耳,六把銅色長槍由不同的角度射向空中的最終巔峰!
「呵哈!那種大話,連三流的刺客都會說呢!殺死本小姐?辦得到的話——」正躍到半空的最終巔峰扯開小嘴狂吼,「那就放馬過來啊!」六把銅色長槍在剎那間被她一一輕撫而過,她的動作絲毫沒有破壞武器的強橫霸道,但那六把長槍仍舊因此粉碎,化作塵埃消散在空中——
下秒,神色恐怖的小寒如貓般輕聲落在母親身前,至于母親身上不知何時環繞了鐵銹色的無數細針——小寒沒有絲毫顧忌,手刀迅速切向母親的側腹!
雙方都不是我討厭的人。
雙方都不是我想致之于死地的角色。
母親與我的個性有很多相似之處,如果沒有這層無法跨越的隔閡,如果她們只是單純生活在日常中的普通人,說不定會有不錯的交情吧?
不過很可惜,立場不同。
不知何時所導致的錯誤,在這之上所釀成的立場。
她們兩人之間的立場,使她們必須互相殘殺。不,不只是她們,世界上所有人的對立幾乎都與立場有關,為了自己的立場,不得不推翻他人的主張。
「咕!」母親悶哼一聲,小寒甩出左手,那發手刀狠狠切入了母親的側腹,但母親也以右手牢牢扣住最終巔峰的手刀,母親的動作除了防御好讓自己不至于被切成兩截,「你這可逃不掉啦!」也順便奪走了小寒抽身的機會。
分解這項特殊咒術的唯一例外,就是沒辦法對活人使用。
簡言之,被血肉包覆并遭到母親扣著的小寒左手,無法使用分解抽走!
「呵……!」小寒的瞳孔倒映著包圍她的無數鐵銹細針。
母親與小寒。
死域獨行與最終巔峰。
一個是為了任務的使命,一個是為了家人的復仇。我無法斷言誰對誰錯,或許母親執行那些染滿鮮血的任務本身就是錯誤吧?但小寒為了這項錯誤而對敵方進行無差別的屠殺復仇,這又算正確的嗎?
與其說誰對誰錯,不如說雙方都是黑色,所以無從判斷那些行為的正當性。
嗯?正當性?
原本就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心底明白得很,是黑是白根本沒有差別、是正是邪根本沒有影響,全黑也好、全白亦然,哪方基于怎么樣的原因而走到這一步,對我的價值觀而言絲毫不會產生影響。
對我來說,最接近本源的問題只有一個。
我該幫誰?
「下地獄去吧!」伴隨母親的告別,那些包圍著小寒的鐵針便如箭矢般被觸發,若是無計可施,恐怕——我的呼吸在這一秒不自覺地屏住。
下一個雙眼捕捉到的畫面,緩了半拍才讓我理解情況。
鮮血、鮮血、鮮血、鮮血。
宛如火星般微小的艷紅飛沫,如觀賞用的煙火般炸開。
鮮血?誰的?
小寒在鐵針即將行動的那時,果決的翻身——洋裝下纖細的右腿勢不可擋地朝著母親抓住小寒左手的身體飛踢過去!
經由最終巔峰那充滿爆發性的咒力加持,那一腿以異常強大的勁道命中母親,彷彿連氣流都隨之被震撼,我沒能來得及看清母親的神色,估計她也沒有表現痛苦表情的時間就如破布般直線被擊飛。
身材穠纖合度、臉上沒有半條皺紋,絲毫不像結過婚的母親重重撞上一座廢墟堆積的小山丘。看得我都覺得有點痛,說到痛,我也是全身上下都像是快散開一樣……
雖說給予了母親威力驚人的一擊,但小寒自己也沒有特別好過。
鐵針。好幾把鐵針扎在小寒的肩膀與腰際上,當時她放出那一腳踹飛母親后,繼續以那道踢擊的馀勁掃開一大半的鐵針,足見那發踢擊的威力之大,但再怎么樣,仍有無法完全防御的死角。不過至少小寒不會對自己的行動后悔,她或許原本就是以重創母親為第一優先……因為,我看見小寒正一面露出微笑、一面逐個分解掉扎在她身上的鐵針。鮮血噴濺。
是的,映入我眼簾的艷紅煙火,是小寒的血。
轉眼間,兩人皆受到了就算逞強也掩飾不了的重傷。
按道理說,母親與我不過是私底下的暫時合作,而且我與母親合作也幾乎是為了小寒,所以這時候該幫忙誰早已非常明顯。
是小寒。
我該幫的人,是小寒。
但——我亦不希望母親就此死去。嗯?為什么?連我自己也想問自己為什么呢,只因為相處的還算愉快嗎?那我人也太好了吧!我真是個大好人,這年頭好人可不多了呀,不過社會上人心不古的一大原因也是環境所逼啦。不然如果衣食無缺、不愁沒錢花、整個天下太平,誰還會想無聊去扮壞人整天圍繞著利益勾心斗角?對自己轉移注意力中。
不過,再不面對現實可能會導致非常凄慘的結果。我有這個預感,好吧,打從小寒現身的那瞬間起,我的預感就沒有好過。
我必須面對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得知我與母親有所連系后,小寒她會不會……現在看著小寒還戴著我送給她的項鍊,應該對我還不至于翻臉。但萬一小寒在這之后知道我是死域獨行的兒子,我實在不知道她會怎么看我。
仇人的子女,也在她的復仇范圍內嗎?
如果這是個單純出現在考卷上的問題,那么我多半會毫不猶豫的點頭寫是,可是如今……我正是那個問題中的角色,并且還自認與小寒有不淺的關係,即便如此,小寒仍然會對我產生敵意嗎?我不知道。
但是,我若在此放棄與小寒站在同一陣線,那就是在答案尚未揭曉前就自行放棄了小寒,這就是真正的背叛。
沒問題,答案夠簡單了——
母親不過是我用來幫助小寒的危險捷徑。
母親不過是與我建立了奇怪的合作關係。
……母親不過是,在一次奇遇下,被我拿來利用的棋子。
「嗯?你還能動代表你的內臟還能活動嗎?嘛,你的護咒也不弱嘛。」其實小寒的出血量也不小,「感覺如何?你還以為自己有可能贏嗎?」卻沒有半點退縮,反而越發亢奮。
「咳……哈哈!感覺棒透啦!」母親揚起的嘴角淌下了血液,但馬上被她自己舔掉,臉色略顯蒼白,這「棒透了」裝得一點都不像啦。我暗自吐槽,誰知道下一秒她就叫到我:「兒子,你聽好,雖然我以前常常用虛假的話語來調侃你,那些該說是好玩、有趣還是滑稽呢?但這次不一樣,相信我吧!」
干。
想要假裝沒事的對小寒隱瞞我與母親的關係……不可能了。我都忘了只要母親一叫我,不管怎么辯解,照樣立刻就會露出馬腳。
話說回來,天底下會以兒子、母親互相稱呼的母子或許非常稀少吧。
「……兒子?」小寒銳利的視線掃來,「阿玄,怎么回事?」她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