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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民于水火,役黔首于死地,這與暴君何異?
“好啦,這件事就這么定了。”傅惟抿唇,給我一個寬慰的微笑,揚聲換來小安子,吩咐道:“拿玉璽,朕要蓋印頒旨。”
小安子在書架旁的墻壁上敲了三下,一個一尺見方的石屜緩緩彈出來。他從中取出一枚鑰匙,拉開書架側面的玉扣,將鑰匙插入其中。一陣沉悶的拖曳聲后,原本空無一物的墻壁上赫然轉出一道門。
我心下一緊,暗中記下石屜和玉扣的位置,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小安子走進去,很快便取出玉璽交給傅惟。傅惟蓋完印,他又將玉璽收好,捧著圣旨去了禮部。
“好了,天下事說完,該說說你我的私事了。”傅惟從身后將我抱住,輕啄了下我的耳垂,濕熱的氣息肆意噴灑在耳際,“今晚不許回去,留在宮里陪我,嗯?”
酥麻之感如潮水般席遍全身,我含糊地“嗯”了聲,身子綿軟無力,戰栗著靠在他懷里,心思卻全然在別處。
方才傅惟的態度那么強硬,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假如我果真將傅諒偷送出宮,他一定會雷霆震怒。我不知道,亦不敢想他將來會如何對我,我只知道若我置之不理,任由傅諒像那樣茍延殘喘地活下去,只怕我這輩子都會生活在愧疚與懊悔之中,永遠不得安寧。
我不想見死不救,更不想余生都惶惶度日。
至于傅惟,他一貫對我千依百順,只要我好好跟他解釋,相信他一定會諒解我的。
☆、第54章 相思相望,漸行漸遠(2)
大業元年四月廿八,新帝下令開鑿南北運河,工部發榜廣征百萬勞力。
此事迅速成為街頭巷尾的熱議焦點,茶余飯后的首選談資。平頭百姓不懂國家大事,只知道運河修成后,茶葉、絲綢這些商品將會更便宜,南下游玩也將更方便,自然愿意響應號召。而商賈成為最大獲益者,紛紛表示愿意出資支持。
四月廿九,也就是第二天,新帝又下令營建東都洛陽,再征百萬勞力。
詔書一出,天下嘩然。
不同于前幾日的一片贊同,似乎有一些異樣的聲音開始悄無聲地流傳。人們私底下都說,新帝好大喜功,剛一登基便大興土木,罔顧百姓死活。官府知悉后,將這些人統統抓起來治罪。
孰料,這一舉動非但沒有制止流言,反而激發了百姓的恐懼心理,再也無人愿意應征勞力。無奈之下,工部只得強行規定,但凡三十五歲以下青年,不論男女,必須出來挖運河、建東都,否則便以謀逆罪論處。
一時間,舉國上下怨聲載道。
尤其是那些農戶,由于壯丁全部都被征走,家中只剩下老弱婦孺,無法耕作,導致延誤了農時。
我幾次三番勸誡傅惟,營建東都畢竟不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事,不妨先緩一緩,至少也等到運河工程步上正軌之后再開始,這樣百姓也能接受一些。但他腦子熱起來根本聽不進我的話,說什么君無戲言,發出的詔書豈可收回云云。我也是無奈。
勞力征集完畢后,兩項大工程便正式拉開帷幕。工部上下分成了運河與東都兩個小組,由于人手不夠,傅惟臨時調任秦虎暫代兵部尚書,將營建東都的重任交給楊夙。
楊夙請來了他在西洋結識的一位“工程技術專家”,以長安城為基礎模板,設計了比長安更為華麗莊嚴的洛陽禁苑。傅惟看過圖紙后,表示十分滿意。
另一邊,我與工部尚書商議后,以為應當以洛陽作為運河的中心樞紐,洛陽以北為北運河,以永濟渠為主干道;洛陽以南為南運河,以通濟渠、邗溝為主干道。整個運河呈人字形,將東南部地區緊緊包圍。
經過估算后,運河總長大約為四千多里,必須分段開挖。考慮到江南地區的穩定問題,工程以南運河為先。
早在春秋末年,吳王夫差為了北上爭霸,開鑿了連接揚子江與淮河的邗溝。同一時期,魏國因擴張需要,又修了溝通黃河與黃河鴻溝。是以江南地區的運河系統已然十分發達。通濟渠以鴻溝為基礎進行開挖,省事省力又省錢,而邗溝則更加便利,只需簡單地加以修繕,便可直接啟用。
修運河乃是傅惟登基后的頭等大事,我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與運河組的官員們一起查閱各類典籍,反復商議研討,確保在最大程度上利用舊有河道。由于每天都要忙到深更半夜才結束,傅惟執意讓我留宿在鳳棲宮,并且每晚都陪我一起睡,全然不顧外頭的風言風語。
我打趣道:“皇上,您從前那么愛惜名譽,怎么登基后反而變得不管不顧了?”
他怡然自得地笑道:“有權,任性。”
五月伊始,春意闌珊。春紅漸漸零落,夏花尚未展顏,夜風夾雜著一絲涼意,吹落枝頭米分花如繡。
這天收工尚早,夕陽剛剛沉下地平線,天邊星辰寥落。
我告別工部同僚,一邊思考南運河的圖紙,一邊向鳳棲宮踱去。途徑校場時,遠遠望見有兩個人從馬廄中緩步走出,背上背著箭盒,束袖還未解開,顯然是剛練完箭的樣子。
腦中閃過一道靈光,我立即停下腳步,恰好與那二人打了個照面,拱手道:“元大人,好久不見。”
元睿看著我,面色微微一變,眼底透出一絲冷厲的光,他揮手示意另一人退下,皮笑肉不笑道:“原來是戚太傅,幸會。”
“元大人這么晚還在練箭,是想在今次春獵中拔下頭籌嗎?”
他譏嘲地笑道:“說來慚愧,在下受國王重托而來,奈何騎射之術實在不精,只好日以繼夜地練習。否則若是給突厥丟了臉,國王可是要重重懲罰的。哪像戚太傅正得隆恩盛寵,不管從前做了什么,只要多笑幾笑便能討得皇上的歡心,什么都不用做可也以官拜一品太傅。放眼齊國,不論男女,只怕再也無人有戚太傅這般好的福氣了。”
我不怒反笑道:“元大人說笑了。”
“戚太傅若沒別的事,在下先告辭了。”
“等等。”我伸手攔住他的去路,“本官有事要跟元大人說。”
他冷哼道:“我跟你沒什么可說的。”
“那……”我走近幾步,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若事關傅諒呢?”
***
五月初五,端陽佳節。
傅惟在未央殿大宴群臣,突厥王再次派出使臣團進京朝賀,同時也是為參加本次春獵作準備。
是夜,晚風習習,攜來淡淡的涼意。天邊新月如眉,流光皎潔,遍灑人間。
未央殿燈火旖旎,金碧輝煌。
樂師奏起樂曲,絲竹叮咚,分外悅耳;美人翩然起舞,舞若驚鴻掠水,閉月羞花。
百官陸續到場,寒暄一陣后便各自入座。未幾,帝后相攜入殿。
妍歌身著明黃色織錦宮裝,緊隨在傅惟身旁,眉目間神采飛揚。她本就生得極其貌美,如此更顯得明艷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