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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起身拜倒,傅惟似是心情極好,笑道:“眾愛卿平身。”
我抬起頭,不期然與妍歌四目對視。她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神情倨傲,美目中滿滿都是挑釁,仿佛在說:無論他多愛你,他身旁的位置都不屬于你。我才是他的發妻,只有我,才有資格與他并肩攜手。
我視若無睹,掩口輕聲咳了咳,將視線轉移到傅惟身上。他如有靈犀般向我看來,眸色灼亮如火,薄唇淺淺地抿出一抹笑。我作嬌羞狀別過臉,他便笑得愈發歡暢了。
妍歌看到我倆的交匯,登時氣得兩眼冒火,卻礙于皇后姿儀不能發作,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我風輕云淡地嘬了口茶,心下暗笑:小姑娘,跟我斗還差得遠。
沒過多久,突厥使臣團到席。
為首之人錦衣玉帶,身姿頎秀,一席白袍尤勝初雪,盡顯清秀儒雅,不是元君意又是誰?
難怪這貨當日說什么遲早還會相見,這才過了兩三個月,他果然又現身了,未免也太言而有信了吧……
元君意在我正對面坐定,舉起酒觴遙遙向我示意,我只得禮貌性地回以微笑。
宴會開始,宮女手捧玉盤珍饈魚貫而入,百官開懷暢飲,席間談笑風生,好不熱鬧。大約進行到一半,我向元睿使了個眼色,他微微頷首,我便起身離席。
明月升至中天,漆黑的夜幕上繁星點點。御花園靜謐靜謐,夜色如水般包圍而來。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旁,我壓低聲音道:“待會兒你們引開侍衛,我進御書房取御令,能拖多久拖多久,明白嗎?”
那兩人道是,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夜傅惟大宴群臣,皇城的守衛大都集中在未央殿附近,御書房外僅有兩名侍衛當值,是盜取御令的最佳時機。
我快步走到御書房外,隱身在假山后靜候時機。
月光清明,泄落一地。四周萬籟俱寂,偶有零星的舞樂聲隨風飄來。
我屏息凝神,一顆心怦怦狂跳,仿佛直要跳出嗓子眼,手心漸漸沁出汗水。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反復在心里告訴自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花叢中原來一聲怪異的聲響。
一名侍衛警覺地喝道:“誰在那邊!”
回答他的卻只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二人大呼“有刺客”,急忙提刀追了上去。
我躡手躡手地走到門前,環視一圈,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御書房內一片漆黑,我擔心引來侍衛,不敢點燈,只得憑借記憶和微弱的月光摸進去,停在石壁前,確定好位置后,按照小安子的節奏敲了三下。
果然,那方石屜緩緩彈了出來。
我取出鑰匙,□□玉扣里,石門應聲打開。我迅速取出御令,并將一切還原,逃也似的離開了御書房。
這廂我剛走出去,肩膀忽然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
我登時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慌忙將御令塞如襟中。誰知轉身一看,來人竟是元君意。我大松一口氣,瞪他道:“你想嚇死人啊!”
他逆光而立,俊臉籠罩在陰影中,顯得有些高深莫測,笑道:“戚大人,別來無恙?哦不,如今該稱一聲太傅大人了。話說太傅大人怎么更衣更到御書房來了?”
“我……我酒氣上頭,四處轉轉,清醒一下。”時間緊迫,我懶得跟他廢話,遂道了聲“告辭”,直接撥開他準備走人。
他卻攔住我的去路,笑意斂去,正色問:“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用得著跟元公子匯報嗎?”
“你要去救傅諒?”
我暗吃一驚,低聲道:“你怎么知道?”
他不答,劍眉輕蹙,問道:“你確定要這么做?”
“確定。”
“你不怕將來皇上發現了怪罪于你?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我默然搖頭,不是不怕,而是不知道。
我不敢細想后果,也不敢去想傅惟可能的反應,哪怕一點點。當然,我并不認為我這么做有什么錯,或許有些人站在我的立場上來看,也不覺得我是對的。但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本來就不能用對與錯來衡量,我認定這是我該做的,我便去做。至于后果,且等它來時再說。
“你……”他無奈,不知從哪里變出一枚食盒,道:“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幫你打掩護。這里有一些粽子,你去看他總得有個理由,否則定會惹人懷疑。”
“元睿告訴你的?”
他點頭。
我內心掂量一番,覺得他說得不誤道理,遂答應道:“那好,事不宜遲,快走。”
☆、第55章 相思相望,漸行漸遠(3)
內侍省外的深巷中,有一人等候多時。見到我,那人跪下叩首,凄惶道:“請太傅大人善待草民的家人。”
此人原是江洋大盜,燒殺搶奪無惡不作,被判秋后處決。我以為他父母養老為條件,讓他在此假扮傅諒。因為一旦事情敗露,假扮者第一個要死,為了不累及無辜,選擇死囚最為妥當。
我扶他起來,“你放心,我言出必踐。”
走入內侍省,不知是否因為做賊心虛的緣故,我竟覺得今晚的掖庭分外陰森,樹木婆娑的黑影仿若幢幢鬼影,忙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自鎮定心緒。
關押傅諒的那間庭院門前依然有重兵把守,元君意掏出使臣令牌,作勢要上前,我將他攔住,搶先亮出皇帝御令,朗聲道:“今日端午,本官奉皇上口諭前來探望廢太子傅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