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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付清霖在晚上九點驚醒。
她是被一陣雷聲吵醒的,屋里沒有開燈,這場雨來勢洶洶,一道閃電劈下來,周圍瞬間變得慘白,女人迷蒙的雙眼終于短暫地看清了整個屋子。
男人此刻正蹲在自己床前,他穿著雨衣,地上積了一灘小小的水洼,兩人的臉離得極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付清霖渾身幾乎是瞬間炸了起來,她瞪大了眼,心跳極快,身體卻忍住沒動,和男人直直地對視。
她昨晚寫在紙上的東西男人白天已經(jīng)給她帶來了,確實和她要求的一樣,胡蘿卜飽滿粗長,凡士林有三管,眼罩還是粉色的——粉色也很好,付清霖對此沒有意見。
男人中午撂下東西匆匆離開了,留下付清霖自己在家里發(fā)呆,她的思維放空,長久地注視著面前正演著狗血肥皂劇的電視,腦子里什么都沒有,她甚至想把那幾個胡蘿卜吃了,但是想著想著,又覺得不能吃,還是得等到晚上。
這是她忐忑和焦慮的表現(xiàn),她不是生物研究員,也不是馴獸師,她幾乎無經(jīng)驗,她只在大學(xué)的時候去補習(xí)班當(dāng)過助教,管過小孩子,但是小孩子和狗還是差了太多,她連第一步要做什么都不清楚。
“哇!是狗狗!好可愛!”
“嘿嘿,琳琳你喜歡就好。”
“超喜歡!阿豪你對我真好,它叫什么名字呀?”
“它現(xiàn)在是琳琳的狗,叫什么琳琳取就好啦。”
“那我要叫它...小阿豪!”
“誒?!琳琳....”
電視里聒噪的男女主還在喋喋不休,付清霖本覺的吵鬧,聽到這兒卻馬上反應(yīng)過來——名字!是的,在一切指令和馴化之前,給你的狗起一個名字是成功的第一步。
她開始回憶以前看過的所有寵物有關(guān)的視頻乃至故事,影視作品,在腦子里大概規(guī)劃了一個雛形,她不是專業(yè)的,只是半吊子,但是男人也不是真的狗,他沒有完全的犬系思維,兩個人都算摸著石頭過河,而這一切所共通的,是懲罰,獎勵,和多次訓(xùn)練,加強記憶,扭轉(zhuǎn)思維,再養(yǎng)成習(xí)慣。
面前的男人再次呈現(xiàn)出和那天一樣不正常的興奮,付清霖和他對視,她看見男人隱隱發(fā)抖的雙手,不確定是激動引起的還是別的什么,或許是因為夜色的暈染,男人的瞳孔顯得極黑,好像有暗流在奔涌,外面暴雨颯颯,又是一道強烈的閃電,男人的身影似乎更靠近了些。
付清霖渾身都出了汗,突然間,震耳的驚雷在天空炸開,女人被嚇得想都沒想,猛地舉起一只手對著面前那張臉重重地扇了一耳光。
她扇得很重,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男人被打得趔趄著偏過頭去,腮幫子迅速腫了起來,付清霖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窗外勁風(fēng)裹挾著樹葉拍打著窗戶,她精神高度緊張,因為不敢看男人的反應(yīng),在男人轉(zhuǎn)過頭來之后另一只手又迅速舉起來對著他另一邊的臉扇了同樣的一巴掌,“啪”的一聲,又重又狠。
男人這次沒站住,直接被打的歪倒在地板上,兩邊的臉紅腫發(fā)燙,他咕噥著咳了幾聲,似乎有些不明白目前的處境。
付清霖握緊了枕頭邊的胡蘿卜——她睡之前把東西都放到了床上——胡蘿卜能有什么用?頂多算給這只狗加餐,但是女人此刻只能這樣給自己壯膽,假裝自己握著一根棒球棍。
她做好了男人發(fā)狂的準備,但是男人看起來沒甚變化,就連情緒起伏都很微妙,大概是終于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扇了兩巴掌,男人原本和女人齊平對視的目光再次飄到別處,付清霖緊盯著他,她意識到男人對此并不排斥,這讓她緊張地心稍有緩和。
男人這時正把雨衣脫了,雙手摸到床上,這架勢是上床,女人即刻抬腿對準男人的胸口踹了一腳,“付默!不行!”
對面的男人顯然愣了片刻,他被踹的半倒在地板上,撐起身子條件反射地對著付清霖看了一眼,捕捉到男人的視線,女人馬上又喊了一句“付默!”
付默是付清霖給男人起的名字,既然是她的狗自然要跟她姓,男人沉默寡言,就叫他付默,起的敷衍隨意,而剩下的就是要告訴他,然后強加給他。
她于是又重復(fù)了一遍:“不準上來,付默!”
付默再次出現(xiàn)了那種不符合他年齡的迷茫神色,付清霖爬到床邊伸長手壯著膽子摸了摸他的頭,那上面有些濕意,感受到自己碰到他的頭頂時男人意味不明地顫了一下,女人撫摸的力道更大了些,嘴里說著:“付默好乖,好乖。”
付默似乎是被取悅了,他的頭默默地向手心蹭了蹭,誰知付清霖卻馬上停了下來,又給了他不輕不重的一巴掌,表達著不滿:“付默,我讓你動了么?”
她反復(fù)地強調(diào)著名字,想要刻進男人腦子里:“付默,坐好!”
男人大概是意識到女人在叫他,原本歪斜的身子即刻跪坐好,他的眼睛從下往上盯著付清霖,他沒有看女人的眼睛,而是盯著她的脖子,不知道是為什么,付清霖繃緊身子,付默從喉嚨里發(fā)出了“嗚嗚”的聲音。
就像狗狗委屈時發(fā)出的嗚嚶聲,尖細,斷斷續(xù)續(xù),高大的身軀又佝僂起背,把頭試探著往前探了探。
男人果然和以往不同,他沒有了那山一般的壓迫感,眼神沒有了平常的陰鶩,像是大腦供不起腎上腺高負荷的運轉(zhuǎn), 全身血液高速流動,即使是在黑夜里付清霖也發(fā)現(xiàn)男人蒼白的皮膚比平常紅上許多,他喉嚨里發(fā)出不正常的嗚咽和喘息,像是語言和心情都無法表達他此刻夾雜著委屈的激動,宛如在家里關(guān)了一個月的狗終于可以出門遛彎奔跑,那種迫不及待幾近破碎的強烈沖動,有的家犬甚至因為無處釋放,會咬死草叢里無辜的流浪貓。
殺戮和性都是釋放的渠道,付清霖清楚這一點,當(dāng)他變成一個犯賤的危險惡犬,那么溫柔只是自尋死路。
她再次給了付默一巴掌,這次她不再害怕,付清霖不允許他探頭,付默喉嚨里類似幼犬的嗚咽聲更大了,甚至顯現(xiàn)出幾分無辜,付清霖視若無睹,再次重復(fù):“付默,聽話!”
培養(yǎng)耐心,坐好,等待,強化對指令認知,學(xué)習(xí)等待是最重要內(nèi)容,付清霖坐在床上掐住付默的兩腮,強行把他的頭抬高,腫脹的腮被掐住,男人感到一陣刺痛,付清霖和他耗著,手上的動作逐漸加重,男人不知為何,并不吞咽口水,那透明的口涎從嘴角流出一條道,從下巴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