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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李美人被抓著了,自己也要危險;誰料李美人就這樣死了……
自己也是疏忽,李美人這樣不省事的,早該用完就扔……
她恍恍惚惚地,李美人死不瞑目、血流滿額的模樣仿佛總在她眼前晃。真是奇怪,這么多年了,怎么自己見了血還會心虛呢?
簾外的人已經立了很久,她卻都沒有發(fā)現,還是換香的宮婢提醒了她。
她渾身一震,指著外頭道:“你出去。”
如此疾言厲色,嚇得那無辜宮婢立刻跑了出去。簾幕被掀起又落下,在柔軟的茵褥上一點聲息都不曾發(fā)出。
簾外的人這才開口發(fā)了話,聲音非男非女,卻也十分年輕:“我阿耶有份年禮送你。”
一只錦盒自簾下遞了進來。葉紅煙微微驚訝,“多謝……請高小公公代我多謝高公公了!”接過那錦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案上。
高方進輕輕一笑,因看不見臉色,這笑聲顯得尤為詭異:“葉娘子不打開瞧瞧?”
葉紅煙知曉他的話無可違逆,將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才去打開了那錦盒——
“啊——!”
一聲驚呼,錦盒失手落地,與之一同落地的,還有盒中一個鮮血淋漓的人頭!
☆、第39章 羅(二)
那鬢發(fā)蓬亂的頭顱在毛茸茸的茵褥里滾動著,拖曳出一攤血跡來,竟好似還散發(fā)著熱氣。葉紅煙連連后退,一直退到了窗邊,緊閉了雙眼,手指死摳著喉嚨,惡心得說不出話。
“怎么,不認識嗎?”高方進復涼涼地道。
葉紅煙不得不逼自己睜開眼來,直直去打量那個頭顱。顯是剛死未久,那頭顱上驚恐的表情尚栩栩如生,赫然是她自己殿中的一個內官!
她想起來,那一日,自己就是派他去向殷染送的信,拿著李美人莫名其妙抄下的詩句……
高方進還在說話:“……小聰明什么的,還是省省的好。一個李美人沒有除干凈,就險些咬下了我阿耶,你說,我阿耶還怎么放心交你做事?還是我?guī)湍阆肓讼耄@個人也留不得,干脆替你下了手。”
葉紅煙沙啞地道:“多謝高小公公了reads;超級大文豪。”
高方進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他喜歡別人叫他“高小公公”,雖然他年紀并不小了,但在高仲甫那么多的義子義孫里,他是唯一一個能得此稱呼的。他挑挑眉,提點她道:“還有,你的法子都太文靜了,我阿耶不習慣,他老人家一道圣旨就能解決的事情,犯不著繞那么大的圈子。”
這話大逆不道,但高方進顯然不在乎。葉紅煙顫巍巍抬起眼,她一直知道高仲甫的話在宮里形同圣旨,但她沒有想到高仲甫真的可以囂張到這個地步,徇私枉法,殺人放火,連表面功夫都不必做……
她想到今日圣人離開清思殿時,那平靜得近乎自暴自棄的眼神。一國之君,九五至尊,竟被逼到如此無奈的境地……
高仲甫這樣無法無天的權勢,能扶她邀寵上位,能給她滔天富貴,能助她鏟除異己,但,也能讓她生不如死……
高方進看著她這一副驚恐的表情,嗤笑一聲,“怎么,事到如今,才知道害怕了?我看你當初一頭扎進這渾水里,倒是挺堅決的。”
聽他提起“當初”,葉紅煙抿緊了唇不答話。高方進也未糾纏,只道:“李美人顯見是被人害了,好在她沒有將你供出來,不然的話,你同這人是一樣的下場。”他拿腳踢了踢地上那只頭顱。
葉紅煙突然朝他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高方進皺眉:“你這是什么意思?”
葉紅煙道:“我……我這回做法不妥,下回一定不會再出這樣的亂子!這么多年了,高公公待我恩重如山,”她努力擠出一個笑,“我哪里還能有別的想頭?”
高方進打量著她,俄而重重一哼,“諒你也不敢。”
好不容易要將高方進送出門去了,高方進卻又忽然補充一句:“你與夫人那邊可還有來往?”
葉紅煙一怔,眼神閃爍:“……我……不曾。”
高方進瞇著眼笑笑:“我瞧你這么下狠手整治那個殷小娘子,還以為是你家夫人吩咐的呢。”
***
神策中尉高仲甫的豪邸位于通衢大街上,向坊外開門,五間九架,重拱藻井,樓宇重疊,早逾越了太宗時期就定下的營造制度;1而況高宅竟然還從大明宮太液池引水,沿御溝直達后院,造出一片廣闊湖面,夏日里連樓船都可行得,這就不僅是極富,而且是極貴了。
不過如今是冬春之交,湖面上冰還未破,高仲甫披著嵌金絲繡七龍騰舞的寬大披風漫步湖邊,聽著身后的義子高方進一字一句的稟報。
稟報完了,高方進尤不放心,“阿耶,我看那葉才人幾年前還好,現在是胃口愈來愈大……”
“她要富貴,便給她富貴。”高仲甫漫不經心地道,“但更多的,卻不能給了。提防著些,這女人野心甚大,當初連自己主子都能一口咬死,自不是個吃素的。”
高方進揣摩著,“那個殷娘子還是放一放的好,與她有關聯(lián)的人不少,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而況昭信君那邊,也不能太給臉了。”
高仲甫點點頭,“昭信君與淮陽王的媒還是我做的,許賢妃老大的不高興。”
“那是自然,昭信君雖然問過我許賢妃的意思,但小子哪里敢直說啊?不過許賢妃現在也沒了小七,她能拿什么去爭儲位?”
“許賢妃……”高仲甫沉吟半晌,忽爾輕輕一笑,“誰知道許賢妃要的是什么。”
高方進面露難色,“這……”
“我們只要知道我們要的是什么就行了reads;竹馬去哪兒。”高仲甫笑意愈深,“你看這樁誣賴了李美人的案子里,誰是最要緊的?”
高方進撓了撓頭,“這小子可猜不準……不是葉才人么?還是戚才人?殷娘子?……孫公公?”
高仲甫笑吟吟地看著他,卻說了一句似乎毫無關聯(lián)的話:“果然圣人膝下,最聰明的孩子就是小五了。”
***
因李美人的案子涉及內侍省,與內侍省不過一墻之隔的掖庭宮里也風一樣傳遍了此事。
宮人們在猜度著,談論著,計較著,李美人突然的翻案,九仙門臨近的神策營,戚才人送到內侍省的祝禱文,高公公在清思殿外的狂言……種種內情,光怪陸離,猜不勝猜,防不勝防。然而在這謎案正中心的兩個人,圣人與李美人,反而是最容易看懂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