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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既然是冤枉的,那么,自然不會有男人出現(xiàn)。
從正月初三到初六,她在天寒地凍的清思殿外,跪了整整三日三夜。
她看見許賢妃、安婕妤、吳婕妤、葉才人、戚才人等等,一個(gè)個(gè)自她身邊擦過。她們是來給圣人祝年的,她聽見里間傳出了歡聲笑語。她疲累至極,而后覺出了羞恥。
她寧愿死。
“你現(xiàn)在是不是很想死?”一雙皂色錦靴停在了她的面前reads;重生之女配變女主。
她的全身都幾乎被雪覆蓋,因而那點(diǎn)頭的動作也似微不可見。
他卻看得很清楚,和藹地道:“你要想清楚,九仙門西邊是什么?最先告發(fā)你的又是誰?”
李美人渾身一震。
九仙門西邊,是右神策軍營。
最先告發(fā)她的,是左神策中尉。
她終于抬起了頭,三日之后,她的眼里終于有了光。
眼前的少年似乎在何處見過,眸中帶笑,溫柔可親:“你若真想死,或者不得不死,為何不索性再拖幾人陪你?”
***
李美人再度在眾人面前開口時(shí),已是氣若游絲。
她說,她是冤枉的,是旁人約了她,不是她約了旁人。
孫元繼便問,你收到一張來歷不明的字條,為何就敢跑到九仙門去?
她說,九仙門也在宮內(nèi),算來她也不是私逃。她只是,她只是在心里猜測著……
猜測著,九仙門既靠近右神策,那送紙條的若是哪位公公……她得罪不起……
“放肆!”聽她這樣一說,孫元繼頓時(shí)駭然變色,厲聲一喝,迫得她當(dāng)即噤了聲。滿堂衣冠楚楚,侍立在圣人下手的右神策中尉高仲甫臉色淡淡的,有些陰郁,但看不出動氣的樣子,只稍稍側(cè)過身子對段臻道:“此婦所持,皆誅心之論,陛下圣明,奴等悉聽圣裁?!?
段臻沒有去看階下跪著的人,反而是一直盯著高仲甫的臉。
高仲甫于是將身子又躬得低了下去。
段臻那雙深潭樣的眼底變幻了千萬種顏色,最終歸于一片壓抑的平靜。他終于轉(zhuǎn)過頭,揮了揮手。
“帶下去吧。”
“帶下去”,這判決可輕可重。然而行事的宦官都能看懂高、孫二位大珰的臉色,正預(yù)計(jì)將李美人拖去什么地方滅口,李美人卻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頭撞在了大紅的柱子上!
“嘩啦”袍服一抖,段臻倏然站起了身。
鮮血潑濺在堇青石磚地上,這還是清思殿前殿,是圣人的寢殿,是大明宮最尊貴的所在。
就這樣沾上了罪婦的血。
段臻的身軀在輕微地顫抖,終而他抬頭,穩(wěn)住了,目光卻不知落在了哪里。眾人驚愕了片時(shí),立即將李美人的尸身拖了下去,又來灑掃殿堂,一片烏煙瘴氣。
高仲甫在一旁垂眉道:“陛下,此處腌臜,不妨移駕他處?”
段臻低垂下眼瞼,許久,道:“也好。”
說著,他便往外走。高仲甫又在他身后道:“陛下,近月中了,當(dāng)去承香殿?!?
段臻的腳步在鮮血橫流的殿中頓了一頓,而后,他發(fā)出了聲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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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由周鏡攙扶著上了輦輿,搖搖晃晃地去了。高仲甫立在殿門口,高風(fēng)刮過,他不動,旁邊一眾小宦官也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動reads;妃本輕狂之傻王盛寵。
孫元繼指著人清理掉大殿中的血跡,匆匆忙忙趕出來朝高仲甫行禮:“右公,今日這事,是小子欠了思量——”
“啪”地一聲,高仲甫一個(gè)重重的巴掌將與他差不多年紀(jì)的孫元繼扇得整張臉都偏了過去。料峭的風(fēng)里,孫元繼兩手捂著腮幫子,嘴角滲出了血,他感覺到自己最后幾顆搖搖欲墜的牙已經(jīng)掉落了,可是他吐不出來,他只能咽下去。
打落了牙,和血吞。
高仲甫神色稍稍緩和,從容地理了理衣襟,溫和地道:“你辛苦了?!?
孫元繼一怔,忙道:“不,不辛苦!小子一定派人去查,那個(gè)戚才人,居心叵測……”
“不是她?!备咧俑β龡l斯理地道,“你這蠢材,怎么就想不明白?”
孫元繼徹底糊涂了。
可能是那兩顆帶血的牙讓他腸胃都痛得翻攪起來,他愈加彎低了身子,哭道:“小子愚蠢,但聽右公吩咐!”
“不要打草驚蛇。”高仲甫微微側(cè)過身,難得地有了些耐性,雙目盯住了孫元繼,“葉氏的線,也不可斷?!故悄?,很怕我嗎?”
孫元繼不敢答話。
風(fēng)雪將兩人的白發(fā)都飄拂起來,不遠(yuǎn)處的宦官宮女侍衛(wèi)們連聲大氣都不敢出,各個(gè)垂首低眉。高仲甫靜了很久,雙袖負(fù)后,背脊挺直了,慢慢道:“不錯(cuò),你是該怕我。你們都該怕我?!?
“看到今日圣人的神情了嗎?”高仲甫閉了眼,聲音尖細(xì)而平和,“我不敢說我會贏,但我從來沒輸過——
“就如當(dāng)年,將圣人從十六宅中領(lǐng)出來,扶他走入太極殿時(shí)一樣?!?
***
年關(guān)上出此慘劇,幾個(gè)嬪妃俱灰頭土臉地各回各屋。葉紅煙也自回去,身子有些疲乏,心頭說不上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