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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端。”
鐘離嫵展顏一笑,“好。”停了停,她轉(zhuǎn)頭凝視著他,“這樣的話,你說要在島上定居,是真的么?”
“自然。”簡讓微微揚眉,“你呢?”
“我當(dāng)然是想在這里度過余生,往后的年年歲歲,就像景先生那樣逍遙自在地度日。”
“跟我想的一樣。”簡讓這才問道,“方才你好像是懷疑我無意久留?”
“嗯。”鐘離嫵如實道,“你們男人之間的交情,比一母同胞的手足情分還要深。我剛才是想,你決意除掉方鑫,為的是給蕭侯爺除掉隱患——為了摯友做到這一步,可見他也曾為你拼命流血——到了這地步的情分,你們真的愿意相隔萬里么?”
“正是因為情分到了這地步,才要一個身在朝堂,一個袖手天涯。”簡讓環(huán)住她身形,將她的手納入掌中,“他或我單獨留在朝堂,便是堅不可摧;若是同在朝堂,便是彼此的軟肋。”
鐘離嫵垂眸略一思忖,“你以前那地位太危險,蕭侯爺也是一樣。你掌管暗衛(wèi),手里握著的是皇室太多秘辛;他手握兵權(quán),遲早有一日,要掌控天下軍政。如果有人覬覦你們的地位,尋機挑撥你或他與皇帝的關(guān)系……大周皇帝知人善任,重情義,無人不知,他可以做到一世相信你們,但是,他的子孫呢?”
“說的沒錯。”簡讓頷首一笑,“兩個這樣的人同在朝堂的話,一旦讓哪一位帝王疑心我們會聯(lián)手,那么,便要生出萬般禍端。而只有一個人在朝堂的話,便完全可以安排好身后幾十年的事。我本就不是適合為官的性情,先生對我又有知遇之恩,亦是過命的情分,便決定前來此處。”停了停,他笑了笑,“蕭錯有家室,在朝堂能實現(xiàn)一生的抱負(fù),皇帝亦是他的摯友,相較于先生,他擁有的已經(jīng)很多。”
“這要分怎么看吧。”鐘離嫵微笑,“先生擁有的一切,或許是很多人一生夢寐以求的:逍遙自在,周游列國。”
“嗯,也對。”簡讓笑道,“比起高僧,他只是沒剃度而已。”
鐘離嫵輕笑出聲,轉(zhuǎn)而將話題轉(zhuǎn)回到方鑫,“說起來,這個人也算是很幸運了。我們的簡公子跨越萬水千山,只為來見到他,送他上路。”
“沒我幸運。我遇到了你。”
鐘離嫵莞爾,隨后把案上需要看的東西抱到懷里,“我要拿回房里細(xì)看,在書房看不進去。我的書房只用來習(xí)字寫信,一向都是個擺設(shè)。”
簡讓笑著攜了她的手,“那就回房。”
路上,鐘離嫵說了雙福、四喜闖禍的事情。
簡讓忍俊不禁,“回頭我給你補上。”
他與她一樣,根本沒有跟雙福、四喜計較的打算。
回到正房,兩個人先去西次間看雙福、四喜,見到的情形,讓他們失笑,心里則是暖融融的——
四喜側(cè)臥在自己慣用的小毯子上,雙福也在。
雙福依偎在四喜身邊,前腿摟著雙福一條前腿,睡得正酣。
四喜察覺到簡讓和鐘離嫵站在門口,睜開眼睛,想要起身,睡的正香的雙福卻不允許,更緊的抱住四喜的腿。
四喜猶豫片刻,雖然不大情愿,甚至有些嫌棄的樣子,卻終究是沒動。
簡讓與鐘離嫵心里俱是笑不可支,轉(zhuǎn)而回了寢室。
簡讓去沐浴更衣,鐘離嫵則倚著床頭,細(xì)看攬月坊十二樓各樓主的信息。
他手里掌握的這些信息,當(dāng)然要比她更為細(xì)致全面。
鐘離嫵由此推斷出,他自一開始,就是要對攬月坊斬盡殺絕。
她之前并沒那個打算,因為并不了解柯明成手里這些最得力的樓主是些什么東西。
她只知道柯明成貪財、好色,如今是島上最富裕的人,也是島上妾室最多的一個人。再有,就是柯明成平日的生活習(xí)慣,例如會定期或常去那些地方——而這一點,在眼下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
柯明成心知肚明,她想殺他,這樣的話,為了防止被她暗算,日后大概會改變諸多習(xí)慣,讓人找不到規(guī)律。若是如此,她只能在攬月坊里面想法子。
而攬月坊的格局,秦良只知道一部分。攬月坊自成一方小天地,柯明成和妻妾住在后園,管理很是得當(dāng),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沒法子混進去當(dāng)差。秦良一直找不到可乘之機,以前只通過往里面送蔬菜瓜果的機會觀察到了一些情況。
柯明成要是一直悶在自己的地盤,別說她,就是簡讓,能找到并加以利用的機會也不多,且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但是,柯明成的性情,加上在島上過得風(fēng)生水起的現(xiàn)狀,都不允許他做出閉門不出窩囊怕事的表象。
他無恥,但并不知恥。
這個人之所以來到島上,不是因為留在南楚會有殺身之禍,原因是他在仕途上再無出頭之日。
柯明成原是南楚先帝一名寵妃的胞弟,年少時進宮當(dāng)差,任職金吾衛(wèi)指揮僉事。
鐘離、季兩個家族落難的時候,有如余老板一般喪盡天良的,有如邢老太爺一般暴虐行事的,他與那些人相較,手法委婉,卻更讓人不齒、窩火。
尋常人都有愛美之心,看到樣貌出眾的少男少女,尤其在這樣的少年人落難的時候,大多會生出惻隱之心。而他柯明成不是,他看到樣貌絕俗的少男少女,想到的、會做的,是據(jù)為己有或換取益處。
在當(dāng)初,他明面上救下了鐘離氏、季氏兩家旁支、親朋中的一些少男少女,對人只說是他的寵妃姐姐認(rèn)為這些人罪不至死,讓他先將人下獄。當(dāng)時的人們都是心懷鬼胎,也不敢開罪寵妃,自然隨他去。
之后,下獄是假,他將那些人全部安置到了自己的私宅,瞧著可心的女孩子,就收為小妾,余下的那些人交給專人訓(xùn)練服侍人的功夫。
那些少男少女,俱是不堪這般的羞辱,自盡而亡,只有季家旁支里的一名閨秀季鶯活了下來,做了他三年的小妾。
那三年光景,季鶯發(fā)現(xiàn)了他別出心裁的行賄方式:他只用裙帶關(guān)系這一種。想要拉攏的人若是好美色,他就送去絕色美人;若是有特殊的斷袖之癖,他就送去合那人心意的少年郎。
最叫人心驚的是,那些被當(dāng)做禮物送人的女孩男孩,大多都是良家子女,是他命人強搶到身邊,又用他們的家人作為威脅的把柄。
季鶯活下來的目的,自然不是貪圖活下去的光景,她為的是讓外人知曉這個衣冠禽獸的真面目。
三年后,季萱派到京城尋找兩家幸存者的管事找到了季鶯。
季鶯將所見所聞所經(jīng)歷的一切寫成書信,翌日便服毒自盡,結(jié)束了委身仇人的屈|辱的生涯。
柯明成這些齷齪的事情,逐步捅到了明面上,只是,因著官官相護,那些被他用親人性命威脅的少年男女又不敢挺身出來作證,南楚先帝也沒法子給他定罪,倒是開始在公務(wù)上尋他的差錯。
從那之后,柯明成就成了滿朝文武皆不屑的下作東西,有些人即便與他是一丘之貉,也不敢再與他來往,怕被他連累得飽受白眼、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