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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為南楚滿朝官員不屑的,不是他如今的姓名。
做人到了那個地步,柯明成便是榆木腦袋,也知道自己要是繼續為官的話,只有連番貶職至流放的下場。他在倒霉之前,逃離帝京。
他來到島上的時候,身邊有一妻四妾,六名絕色美人。這六名美人,在攬月坊初建成的幾年,是他名副其實的搖錢樹。
島上不乏在外尋歡作樂的男子,但從沒有甘愿墮落步入風塵的女子。所以,柯明成想要充實人手,只能從島外想法子。近幾年,每年春秋兩季,都有船只為他送來數名樣貌出眾的女子、少年。
那些人到底是來自青樓,還是出身良家,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柯明成這種人若是不除掉的話,天理難容。
鐘離嫵從不會低看風月場里的人,因為每個人都有不得已,就是有那種苦命的人,小小年紀就被爹娘賣到青樓,或是家道中落時淪為官|妓,那并不是一個無辜或軟弱的人可以拒絕或抗爭的。
她看不起的只有開設青樓的人,而讓她憎惡的開設青樓的人,唯有柯明成這種逼良為娼的敗類。或者也可以說,她憎惡任何一種奪走并且踐踏別人尊嚴的人。
如果,攬月坊現在的那些搖錢樹,都是被擄來或是受要挾,如果,傅家和島上的居民都知道了這一點,那么,攬月坊就會被孤立,柯明成會成為過街老鼠。
但是很明顯,那些男女的嘴巴等同于被人封住了,他們一定不敢輕易向任何人訴說自己的辛酸過往。
如果他們真有苦衷,她倒是能想想法子。
而如果他們是自愿的,那更好,她只需要跟柯明成清算舊賬。
接下來,柯明成一定會想方設法地邀請簡讓或她到攬月坊做客,只有這樣他才能做文章,以圖在自己的地盤制造意外除掉她與簡讓。
又或者,他會派手下或妻妾來簡宅做客,探口風之余,觀望簡宅的格局。
簡讓回來了,鐘離嫵讓他去里側歇下,“還有一點兒就看完了。”說著話,打開最后一個牛皮信封,取出里面的紙張。
“浣香樓主,賀蘭城,來自——西夏?”鐘離嫵問簡讓,“這人是男是女?姓氏是單字賀,還是復姓賀蘭?來自西夏這一點,是查到的,還是這個人自己說的?”
簡讓見她神色有些奇怪,不答反問:“你好像對這個人特別敏感,怎么回事?”
“是么?”鐘離嫵撓了撓眉毛,“我不是去過西夏么?西夏皇帝的姓氏為賀,而且,聽說皇室中曾有位蘭城公主。”蘭城公主,是她前世的庶妹,算算年紀,眼下大概有三十歲了。
“她姓賀,是十二樓主中唯一一名女子。至于身份,無從考據。來自西夏這一點,是通過一些細節得知。”
“哦……”鐘離嫵又撓了撓眉毛,思忖片刻,道,“日后柯明成若是邀請你去攬月坊,你要帶上我。既然是唯一一名女樓主,定然不簡單,我對她很好奇,一定要親眼見見她。”
“……”簡讓奪過她手里的紙張,隨意放到一旁,又將她摟到懷里,“夫妻一同出入那種場合——你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
“這也是怕你不學好,萬一被哪個小美人兒看中了、纏上了怎么辦?”鐘離嫵沒正形地道,“我跟你一起去,你總會有所顧忌,不會被人勾搭上。”
“最標致的美人,在我眼前。”簡讓點了點她的唇,“少給我胡扯,說真正的原因。”
鐘離嫵無奈地抿了抿唇,“我去西夏的時候,有幸看見過與皇帝同輩的幾位公主的畫像,記性湊巧過得去,還記著蘭城公主的樣貌。是為這個緣故,我想去見見她。你想啊,要是西夏的公主居然來了這里,并且成了柯明成的爪牙……也算是樁奇事了吧?”
“僅此而已?”簡讓才不相信她為這個就一定要去親眼看看,“說起來,西夏皇帝的幾個姐妹可都不簡單,要么心如蛇蝎,如你剛才提過的蘭城公主,要么殘酷毒辣、謀算過人,如西夏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新城公主。”
聽他評價前世的自己,鐘離嫵不知做何感想,隨口道:“的確如此。那么,你是如何看待新城公主那種人的?反感么?”
“當然不。”簡讓笑道,“你也不想想,大周的皇后是個怎樣的人,蕭錯又是怎樣的性情。”他要是反感這種人,生涯怕是要改寫。
“跟我一樣。”鐘離嫵由衷的笑起來。她固然不喜歡前世疲憊的生涯,但也絕不會反感自己的另一面,亦不會反感與前世的自己相似的人,不論男女。
因為她相信,大多數出了名的殘酷狠辣的人,心里都有著最柔軟的一根弦,有著一生都要拼盡全力去守護的人。這種人的柔情,只給最在乎人。
她依偎到他懷里,把之前關乎柯明成的所思所想,娓娓告知于他。
簡讓大致認同,跟她說了讓中年人改口咬定柯明成第六房小妾的事,又道:“萬一我們料錯,攬月坊打定主意不與我們來往,也沒事。過兩日,那件事就會成為傅家心里的一根刺。之后我和齊維揚再下些功夫,讓攬月坊里食材瓜果衣料等等不能及時供應,柯明成就算為了避免人心惶惶,也會來找我們,大面上和和氣氣的來往。”
鐘離嫵放下心來,也就很快撇開眼前的事,握著他的手,道:“你跟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吧,和景先生、蕭侯爺有關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行啊。”簡讓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就當給小孩兒講故事了。”
她笑著點頭。在他悅耳的聲音敘述下,她知道了景林曾經多受先帝的信任、器重,曾經為人處世有多不留余地;知道了蕭錯驍悍無匹、不要命的名聲因何而來;知道了三個人明里暗里聯手做過多少極為兇險的事情;更知道了蕭錯的夫人是位嬌滴滴的大美人,性情與夫君大相徑庭,夫妻二人伉儷情深,將一雙兒女教導得特別招人喜歡。
能夠分享他以前的見聞、他友人的前塵舊事,讓她心里分外平靜,覺得氛圍特別溫馨。
睡意襲來,她打了個呵欠,頭往他懷里拱了拱,手臂環住他,“我們日后也會兒女雙全,你會過得和蕭錯一樣好。不,比他更好——我們讓景先生幫忙教導孩子。”
“我相信。”他不自覺地牽出笑意。
有了彼此,他們會變得更好。
這不需懷疑。
☆、46.1216^^042·
攬月坊那邊的事情,絕不能率性而為,只能穩扎穩打、伺機而動。
所以,簡讓和鐘離嫵按照往常的情形度日,他要在島上開建銀樓的事情要按部就班的著手。最先要解決的問題,當然是銀樓開在何處,屋宇是自己找人建造還是現買。
這一點,他與鐘離嫵的想法相同:先找個合適的地方,屋宇一定要親自著手建成。鐘離嫵對這件事很有興趣,簡讓也樂得讓她在挑選地方之余散散心。
說起來,現在的簡宅,夫妻兩個住得也有些不安心——房屋不如歸云客棧的靜照軒結實,偶爾會擔心暴風雨降臨的時候,家園化為廢墟。
“逐一拆了重建,還是另選地方?”簡讓問妻子。
鐘離嫵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
簡讓失笑。她對蓋房子的事情幾乎算得上一竅不通,但是到了島上之后,就對這件事有了莫大的興趣,打定主意要在他協助之下現學現賣一次。
橫豎她也沒別的事由消磨時間,他也就由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