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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眼前兩個人都是見過的,此次見面,卻恍如隔世,賀嫣靜靜地望著他們,目光從方清臣身上走過,停在何無晴身上。
“師……”賀嫣真是不知該如何稱呼。
何無晴嘆了一口氣道:“阿嫣,你放心入島,我和方清臣會保這鎮魂印在你事成之前,不會崩塌?!?
鎮魂印不能輕易打破,一定要先進去把里面的怨魂收拾干凈,才能打開鎮魂印,否則一旦失了封印,連墓島打開,卻是人間一場浩劫。
這一點賀嫣和何無晴都知道。賀嫣想,何無晴既喚他阿嫣,便是不肯以師兄弟相認。這樣也好,一想起何無晴是師弟,賀嫣都會一陣莫名惆悵和心疼,好似有什么情緒隔了一層清紗,卻叫人不敢挽開去看。
賀嫣和何無晴互相都明白,方清臣又是一副唯命是從的姿態,沒什么再要交代的,賀嫣轉身,一步一步出迷瘴。在最外圍被人一把拉住了,他反手拍了拍杭澈的手背,對眾人道:“我賀嫣三生有幸,得諸位鼎力相助,實在是感激不盡。此進連墓島,生死難料,若有異狀,請諸位立刻斷去契繩,我送你們出來?!?
秦烽和為渡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棄夢提起繡金長刀,并不將賀嫣的話放在心上,領先走起,道:“阿嫣,走吧?!?
賀嫣感激地看著大家,笑了笑,追上大師姐的步子。
一行五人走進濃黑的迷瘴。
迷瘴的煞氣厚重狠戾,凡人在百里外已無法靠近,普通修士聞到瘴氣便能傷及心脈,金丹以上的修士或能進幾步,卻難以深入。五人當中,為渡剛晉金丹期,修為最低,甫進迷瘴已步履艱難,走出幾步便寸步難行。
他羞赧地朝眾人抓著腦袋笑笑。
賀嫣道一句“無妨”,他話剛落音,眼前的迷瘴自動分開兩邊,能容兩人并行而過。是方清臣得他授意,開了瘴路。
在路的盡頭是血紅的厚壁——鎮魂印。
賀嫣和杭澈之前見過鎮魂印,再次見到,仍然感到十分震撼。
鎮魂印前無古人,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也無來者。
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能布出結界禁制,區別僅在于強悍牢固的程度。而鎮魂印嚴格意義上已經不是結界和禁制了。它乃實物,有飲血厚壁;且不是死物,上有細小的血脈川流,聞之有血氣;又有氣度,一張穹頂蓋島,仿有睥睨蒼生之勢。
令人望而生畏,不敢碰觸。
眾人皆感嘆——這樣的手筆,竟是披香使一人之力筑成的。
接著往里走,眾人甫一靠近鎮魂印,寒毛乍起,四周寂靜無聲,凝眉去聽,卻又似有聲,從地底深處涌來,捉摸不定;四處無風,閉眼去感,卻又仿有氣流,從八方壓來,不寒而栗。
越是靠近,越是敬畏。
好在有賀嫣領頭,緊跟賀嫣那種畏懼感便能輕些。
停在鎮魂印前,眾人止步,皆看向賀嫣。
賀嫣深深地凝視著鎮魂印。
這一次,他有了元嬰修為,看到的東西比上次多,他的視線能穿透血壁看到里面的枯草朽木和遍地瘡痍。
心中升起亙古的蒼涼。
心中有某個聲音告訴他,“你該回來了”。
要進入連墓島,卻不能破壞封印,若換成別人,萬萬做不到。但賀嫣不一樣,他的血和婁朗一樣,都是招魂血。
賀嫣緩緩貼近,伸出手。
有熟悉的聲音低低地叫他一聲“嫣兒”,他回身沖自己夫君和愿陪自己赴湯蹈火的戰友嫣然一笑。
那笑,恍若三月桃花繽紛,六月驕陽似火,四季紅塵浪漫,讓人看了不覺輕放下心,仿佛前路不再兇險,不過是一段走向圓滿的美好旅程。
賀嫣抬手,指尖輕觸紅印。
像上次碰鎮魂印一樣,有燎原的熱火自指尖燒入身體,七經八脈剎那沸騰,戾氣自內府升起,咆哮狂涌。而賀嫣沒有任何驚惶失措,他像對自己,又像對老友那般,熟稔地默念了一句:“我回來了?!?
這句話仿有魔力,內府張牙舞爪的戾氣頓時徘徊不前。
賀嫣破指凝出血珠,并指在鎮魂印上畫了一個可容單人通過的圈。沿著圈,鎮魂印洞開一個小口,賀嫣往后望去,杭澈早走過來,說道:“我當先。”
杭澈有杭昕的記憶,他對連墓島內的情況十分熟悉,開路最合適,秦烽領著為渡隨后,秦棄夢停在賀嫣身后,意思是她來斷后。
賀嫣也不推辭,道一句“謝大師姐”躍身進入。
那洞開的口子在秦棄夢進入后倏地合上。
從此,里外,各是天地。
連墓島內死一般的沉寂,眾人神色皆肅穆,為渡在進入鎮魂印起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寶相莊嚴,隱有佛相。
他修為最低,卻毫不畏懼連墓島上深重的怨氣,快走兩步,走到最前頭,停在賀嫣身邊。
賀嫣與為渡對視一眼。
他們眼中交流的,是旁人無從參與也無法理解的玄機。
賀嫣對為渡鄭重點頭,為渡亦點頭。
其他三人,包括寸步不離賀嫣的杭澈也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不自覺退開一步。
賀嫣與為渡并行,領頭往連墓島的山頂走去。
不必任何言語,冥冥中自有一個聲音指引他們前往曾經的終點。
如今,那里將成為新的起點。
停在十連墓前。
為渡神色愈發莊嚴,到達墓前時,已莊嚴到仿若有佛光,他對最后一道墓躬身一拜,道:“披香使,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