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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蕭槙正拿著兩個娃娃在看,都是號稱是謝陌親手做的。一個是那日宮人找出來的大公主玩過的,一個是從謝家找來的謝旭的。
此事已經毫無疑問是淑妃做的了,那個魘鎮娃娃興許就是一頭碰死的那個肖充容的宮女埋在樹下的。乾元殿中的人,蕭槙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只有肖充容帶來的人有可能。王氏還真是無孔不入啊。
只是這個女人背后還有太多事。就憑她知道謝陌的左手字,她就不是這么單純的后宮爭寵奪權。此人說不定同梁驍還有聯系呢。只是,她為什么要暴露謝陌的左手字呢。難道是歪打正著怕謝陌把針線推到繡娘身上?
王氏家族,出過不少大書法家啊。王氏本身的字,記得也是很好很好的,想不到模仿起別人的字來,也能如此惟妙惟肖。
聞說淑妃和大公主求見,蕭槙都氣樂了,敢情是想來看他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不見!算了,把大公主叫進來吧。”
蕭蓉被淑妃叮囑了幾句才進來,一看到心底英明神武的父皇如今的模樣,也同賢妃一樣,直接流淚了,然后又抹去,走近行禮叫‘父皇’。
蕭槙伸手摸摸她的頭,有點心疼,可憐的孩子,你很快就要沒娘了。這個孩子已經七歲了,懂得記事了。不知道會不會把殺母之仇算在謝陌頭上,如果交給她來帶,怕是有點辛苦。可又沒有旁人好托付了。對了,還有賢妃。
“父皇要保重,兒臣抄了《孝經》供在佛前,為父皇祈福。”
“哦,你都能抄《孝經》了啊。不錯!”
“還有些字不識,便問明女官然后再抄的。”
“嗯,出去吧。”
蕭蓉一步一回頭慢慢的出去,生怕以后再見不到了。出去以后淑妃看她兩眼紅通通的,十分難過的樣子,心頭默默嘆息。
她其實不想害皇帝的,因為,她一直就愛著這個男人。從小時候進宮陪伴當時的云貴妃,她就愛慕出色的二皇子。可是,那個時候在他眼底,所有這些大家千金的價值,就是身后父兄的分量,家中的權勢,包括謝陌在內都是如此。
她自信可以幫到他,也一直期望能夠站在他的身旁。最后,她成功了。雖然只是側妃,但已然是他身邊位分最高的女子。假以時日她會讓他知道,除了父兄,她本身也是有能力有智慧幫到他的。
可是在她還沒進府的時候,雍王府里已經有了另一個懷著他子嗣的女子,宮里太后又賜了齊妙音出來。還有空著的正妃之位,還有對他虎視眈眈的表妹。她的對手很多,也都各有優勢。她想成為這個男人身邊最特別的女人,要達到目標路還很漫長。終于,她也如愿懷孕了。可恨丁柔為了讓她自己成為雍王府的頭一份,竟然買通人在她的安胎藥里做手腳。還有那個坐山觀虎斗的齊妙音她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丁柔已經被她一步一步送上了黃泉路,那個短視的女人,看不到最大的威脅根本還沒有入府。謝陌被指給雍王為正妃,王爺對她還漸漸產生了男女之情。這才是她們所有人的共同的敵人。
自己受了丁柔的暗算,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為了不動聲色的除掉她,還有其他對自己有威脅的女人,謝陌、云裳這些統統都是。最妙的一件事就是丁柔越來越爭強好勝,一味催逼自己的兒子上進,逼得那個孩子早夭。這個時候她自己也差不多可以死了。因為她已經替她做了不少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可以上路了。
這幾年,看著丁柔被身邊人的只言片語說動,做了自己手里的刀,一步一步的踏進幾年前就為她挖好的坑,她真的是很解恨。快了,就快輪到齊妙音了。可恨她實在狡猾,不過等自己大權在握,還收拾不了她么。
至于謝陌,她是幫過她,但其實那個恩惠沒有表面來得那么大。因為她的身體并沒有弱到表現出來的樣子,私下也有高人替她調養。不然水清幽也不能那么輕易就治好她了。病著更容易從旁人視線里淡出,積蓄力量趁勢而起。太醫的藥她偷偷倒了,水清幽開的藥她喝了。到那個時候她也該好了。不然,王家就真的要把她棄掉了。
謝陌,非是我恩將仇報容不得你。后宮就是這樣,我容得你將來你也容不得我。
云裳,她愛皇帝的心毋庸置疑,愛得很純粹。曾經自己也是這樣,一心想幫他。卻得不到感激與相應的感情回報,得到的只有利用。所以,有時候看著云裳,她就覺得是看到那個時候傻乎乎的自己。這個女人,好對付,謝陌不就輕輕松松把她收拾了。在后宮,會借力打力的不只謝陌一人。
她被暗算,為了后院的安穩他連查都不查。可是,她還是不想害他的。一切都是意外!可是,既然他不屬于她,要永遠離去。那么,她至少要把權勢握在手里。
謝陌看著搜集來的淑妃的罪證,包括以魘鎮娃娃陷害她和肖充容的,以及與苗疆有勾結的。怎么來的她不清楚,反正該有的都有了。任何一條都夠王家結伴上路了。更不消說王家如今正蠢蠢欲動,欲借皇帝病重垂危之際把持朝政。
不過,淑妃知道她出宮還有女扮男裝行事。這個說起來也有些不守婦道。再牽扯,就要把皇帝因她而滯留苗疆,然后還被她傳了蠱所以才病重的事一起扯出來了。這對自己大大的不利,如果蕭槙真的有什么,憑這就可以讓她萬劫不復了。到時候豈不成了同歸于盡。
還真是沒想到啊,王家居然和苗疆女王有些交情。
只是,如果要通過她害蕭槙,就沒必要那么費力把她往梁營帶啊。難道她們就那么有把握利用過了她,蕭槙得了回去還能一如既往。
謝陌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放棄。
既然罪證都被搜集到了,她也沒必要再在內懲院久呆了。這里的確不是什么好地方。雖然魏王一力照顧,謝陌還是覺得呆著不舒服。只有一個斗室,走動都走動不開。如果要關一輩子,那是挺痛苦的。難怪蕭槙當初那么恨她。
皇帝的病情加重了!太醫正和那個民間來的顧神醫都面色凝重。然后,皇帝終于召見淑妃了。
自然人人都很關注這件事。淑妃的貼身宮女素兒頗有些激動,皇上這是要將后事托付給娘娘了么。她們終于熬出頭了。可是看淑妃面上并不歡喜,接了旨意也沒有刻意打扮便坐上了暖轎。
對,當然不能歡喜,這種時候怎么能歡喜呢。素兒趕緊把心頭的喜意壓住。
宮人知道此事,心頭也做如是想。看來以后一二十年,真的是王家的天下了。從皇后下了內懲院,宮里也好,外頭也好,不少人明里暗里都開始走起了王家的路子了,唯恐自己抱大腿抱遲了。
淑妃在乾元殿外下了暖轎,心頭十足的矛盾。現在這個近乎去天一尺的高度就是她想要的么。她這么多年隱忍,苦心孤詣,本不是為了這個的。那個男人,就要去了,此后再看不到。她不想害死他的,都是謝陌。都是她出去亂跑,才給皇上引來的這場禍事。
謝陌被抓進去了,可是魏王始終沒有審出個所以然來。證據確鑿,為什么遲遲不定案,是不是皇上還是舍不得?
為什么從維揚回來,皇上跟謝陌之間的關系就變了。之前在宮里,在雍王府,他們明明不對盤的。皇上喜歡的難道就是那個到處亂跑的謝陌?為什么他一直就不肯回頭看一看她,她一直就在他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從小到大都是。
鄭達見淑妃神情有一絲恍惚,便道:“娘娘請!”
在淑妃進去以后,被擋在外面還一心想著自己就快成為太后娘娘身邊掌班女官的素兒,憧憬著將來在宮里橫著走人人點頭哈腰笑臉相迎的美好明天,不提防被人從后面掩住口鼻拖到了一旁。
淑妃進入內寢以后,因為已經聽女兒回去描述過皇帝的樣子,所以雖然心驚但還算平靜的跪在了腳踏上,“皇上,臣妾來了。”
蕭槙靠大迎枕而坐,瘦得快脫了人形,只有那對黑黝黝的眸子還能看到往昔的風采,他一直盯著淑妃看,也不說話。
“皇上?”淑妃心頭有點不安。
“這么多年,朕竟然一直都沒看明白你是什么樣的人。”蕭槙輕聲感慨。
“臣妾……”
蕭槙費力的擺了擺手,鄭達上前宣旨:淑妃王氏,魘鎮君王,陷害皇后,著貶為庶人,賜死!查抄王家,財產籍沒。十六歲以上六十以下男丁斬首,余者流放三千里。
從云端落到塵埃里,就是淑妃現在的寫照。她身子一歪,用手撐著腳踏才沒有摔倒,慌忙要說什么,卻被皇帝臉上的冷厲嚇到,“朕沒有絕你王家的子嗣,放過了你家的老弱婦孺,你已經該感激了。更遑論你還勾結外敵,導致朕身中奇蠱,以致朝野動蕩。朕尤其不能原諒的是你派死士到岫云宮殺人放火。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想要喊冤?”
會網開一面,一是因為王氏一族就此斷絕實在可惜;二是因為在威逼利誘下,有王氏族人棄暗投明,供出王家和淑妃罪狀。之前一直是不知道有這么一個人,現在明確了目標,還有什么查不出來的。
淑妃伏地而泣,“臣妾不想害皇上的。”事到如今,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皇帝已經是一清二楚了。只是,這一件的確是冤枉的。
回答她的是蕭槙的冷哼。
淑妃說著,忽然想起方才的圣旨,網開一面放過了王家,但是卻只字未提中蠱的事。皇帝這是要以此為交換,不讓謝陌受到損害呢。
“哈哈——哈哈”淑妃忽然詭異的笑了起來,“臣妾的人生,到如今成了一個笑話,臨死還要替謝陌掩飾。”
“皇后名諱,豈是你能提及的,王庶人!”鄭達在旁斥道。那個素兒受不了關統領的分筋錯骨手,已經什么都招了,補上了證詞尚缺的那一份。那個魘鎮娃娃的來龍去脈已經一清二楚。如今王氏就是人證物證俱全,只待三堂會審了。可是皇上怕她在堂上胡言亂語,這才有如今這一幕。如今事情鬧得太大,不得不走這個流程了。
聽到‘王庶人’三字,王氏猛地抬頭,眼里露出一股兇狠來。
鄭達心頭也在想,這么多年,他也看走了眼,居然一直認為王氏是后宮最讓皇帝省心的人。如今徹查下來,很多事情都或多或少跟她有關。尤其是皇后落胎,皇長子墜馬,這些里頭都有她的作用。皇上如今又豈能饒得了她。
這么多子女,皇上最上心的就是皇長子,還有因為長得像太后格外寵愛的二公主,再有就是皇后那個沒有機會見天日的孩子。
緊接著鄭達又拿了一道旨意出來,這一次的旨意是一點不容情將王氏家族連根拔起了。滿門良賤都沒有放過,他們其實也不冤,很多的事,并不是王氏一個人做的。就是如今想要把持三皇子奪權,那也是王家的大佬們的意思。富貴險中求,失敗了自然也是很殘酷的。敢賭這一把,就要服輸。
“如何選擇,庶人自己思量吧。”說完,鄭達便揮手讓兩個粗壯宮女把王氏拖到了旁邊的屋子關起來。
蕭槙這才問起謝陌來。去了內懲院五日,什么魑魅魍魎都出來了。一個個都以為皇帝要駕崩了,想為自己撈到最大的好處。
“去,把人接回來吧。”
謝陌還沒有想明白那個問題,見小六子來接便知道該料理的人都料理了,剩下的也就是些過場上的事了。
回去之后,謝陌被蕭槙瞪了幾眼,才幾天她居然長胖了。謝陌自己自然也發覺了,局勢如此緊張好像是不應該啊。可是魏王生怕她瘦了不好交差,伙食給她開的都是增肥的。她站在床前,眼睛看著自己鹿皮靴尖上點綴用的兩個珍珠,正想說點什么,卻見到蕭槙費力轉過頭,留給她一個后腦勺。
謝陌納悶了一下,然后上前坐下,“槙哥哥,你干嘛給我看后腦勺啊?”
蕭槙是看到她明艷無雙,想到自己如今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樣,突然心生‘珠玉在側,覺我形穢’的自卑。
之前他并沒有想太多,可是賢妃、蓉兒一看到他都被嚇哭了。就是方才王氏雖然極力鎮定,眼睛里卻也嚇得不行。他便逼著鄭達拿鏡子來照了,自己也被嚇了好大一跳,鏡子直接從手里脫落摔到被子上去。
方才只顧著瞪謝陌了,看她雖是滿臉的不好意思又剛從內懲院出來,卻依然是光彩照人,便想到了自己在鏡子里嚇人的模樣來了。
謝陌開始還有點疑惑,覺得他怎么跟小孩子一樣的。自己是有點不該好吃好睡,可在內懲院又沒別的事,又活動不開,沒有地龍為了保暖多吃一些,長胖了一點也正常。但是想了一下,他這個動作不對啊,還有方才的眼神,這是蕭槙該有的眼神動作么?
“你躲著我干嘛,幾日不見,人家想你了。”伸手去推蕭槙,又扳他的臉。可憐蕭槙沒有力氣,竟然真的就被他扳過了臉,心頭愈發的氣苦。他竟然落到這個份上了。
蕭槙正在悲憤,冷不丁的被謝陌捧著臉輕薄起來,先是摸他的臉,然后低頭在他額上,鼻梁上,最后是唇上,啾啾有聲的親了好幾口,還抬起他的下巴,“皇上,給臣妾笑一個!”
蕭槙眼底復雜難言的看著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謝陌癟嘴道:“你可千萬別說你是虎落平陽那啥啥啥啊。”
這下蕭槙繃不住,真的給她笑了一個。只是,他自己也知道,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倒也不嫌棄。”蕭槙自嘲道。要說他以前,雖然臉蛋的精致程度比梁晨稍微遜色半分,但卻比他多了一份俾睨天下的男子氣概。男人嘛,要那么精致做什么。可如今蕭槙才知道,他也是非常重視外貌的人。
謝陌跟母后一樣,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美人,原本他們站在一起是很合襯的。可如今,他變成這個樣子,就比骷髏好幾分。難為她還能笑嘻嘻的親下來。
“粗柳簸萁細柳斗,世上誰嫌男人……”謝陌調笑的聲音戛然而止,把那個丑字咽了回去。
“可見你還是覺得我丑的。”
謝陌自己靠到大迎枕上,讓蕭槙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身上,“難道你要我睜眼說瞎話,說你現在很好看啊。反正就這個意思,我不嫌你就是了。別東想西想的!”
世上誰嫌男人丑,可再這么下去,他就連男人都不算了。蕭槙心頭氣恨,可是卻能把拳頭捏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如果他不是這樣,那些奴顏卑膝的家伙怎么就敢跳出來獻媚王家。
“大祭司已經到京城了,解蠱也就是早早晚晚的事。你別急啊!我在外頭見過戰火中相互扶持的夫妻,妻子的臉傷了,丈夫的胳膊折了,可是依然要好好過下去不是。我當時借宿看到他們的時候特感動。也明白了你以前說的還沒有準備好,不能亂了平穩的政局,不讓我過早要孩子的苦衷。如果不是你一力維持多撐了幾年找到合適時機開戰,老百姓一定比現在慘多了。槙哥哥,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陌兒一生的依靠。陌兒惟愿你此生善始善終,成一代中興圣主。”
蕭槙心頭震動,雖然覺得自己靠著謝陌這個姿勢有點別扭,還是很感動。
小兩口正溫馨著,鄭達的腳步聲響起,謝陌便把身子挪出來,自己在床頭坐了,“鄭達,可是有事?”
“是,下頭剛剛來報,查到和大祭司一同到京的人是誰了。”
“是誰?”
“梁晨。方才淮王已經派寧將軍帶人將‘紅袖招’圍了起來,可惜走脫了梁晨和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