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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陌心道,梁晨怎么跑到京城來了。不用回頭也知道蕭槙此刻的臉色非常的難看。正在他自慚形穢的時候,梁晨那個天殺的偏偏冒出來。
“知道了。對了,之前協助大祭司進宮的細作找出來沒有?”
“都找出來了,娘娘放心。”
“嗯,下去吧。”
謝陌回頭看蕭槙,果然是氣鼓鼓的。
“他好看是他的事嘛,同咱們沒關系的。”
“殺他之前,我一定要對他施以黔刑。”蕭槙咬牙切齒的說。
謝陌想了一下,梁晨的漂亮額頭上被刻上個‘囚’字,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不過,蕭槙現在被折磨成這樣,有些偏激想法也屬尋常。
“唉,你說,淑妃……”
“我已經把她貶為庶人了。”蕭槙把兩道圣旨的事說了一下。
“我是想說,她最開始的兩年的確是只能病臥床榻,是不是就是那個時候心性慢慢變了?”至于王氏想過之后會做什么選擇,謝陌并不擔心,除非她腦子有毛病,否則肯定選第一個。
蕭槙想了一下,最開始的王氏也并不是心狠手辣之輩。到如今手上血債累累,也許真的是這個原因。
“等一下按理還得讓魏王等人審一審王氏,你去看著。我諒她也不敢亂說話。至于其他知道你出過宮的人,信不過的都得清理掉。”這么大一件事,只有魏王在場也不行,大理寺、刑部都得來人。所以,中蠱,謝陌出宮這些事都得掩起來。
謝陌扳著指頭數了遍人頭,“我們先前知道的人都是信得過的。就是魏王叔也決計不會說出去。至于旁人,只要拿不出證據來,一切好說。”
接下來的會審,王氏果然很老實,是她做的便認下,簽字畫押。只是看著謝陌的眼一直都在噴火。用她的眼神告訴謝陌,她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她。
謝陌道:“王庶人,你安心的去吧。大公主是皇上的親骨肉,本宮會好生照料她,給她尋一個好駙馬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這話一出,王氏眼底的兇光立即便消失了,露出祈求的模樣來。
謝陌心道,你自己的女兒就知道心疼了。丁柔再可惡,大皇子卻死得無辜,何況她對你的女兒還好得不得了。你通過人在丁柔耳邊吹風的時候怎么就沒想想那個孩子承受了這么多期望,會被逼成什么樣。還有煒兒,你用無法償清的恩惠買通他身邊侍女埋下魘鎮娃娃,又留下所謂證詞害了肖充容,若是此事無法澄清,他一個兩歲的娃兒要怎么辦。他們兩兄弟難道不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的。這一次的事,肖充容還算腦子清楚,始終都沒有把事情往謝陌頭上推。
謝陌拿起旁邊作為呈堂證供的幾個娃娃,“萬沒想到,本宮一時犯懶,竟然會救了自己和肖充容還有謝家肖家闔府人的命。”她旁邊就坐著肖充容,面前一扇屏風遮住二人。此際列席的肖充容也是咬牙切齒的看著堂前跪著的王庶人,差一點她就背了黑鍋。
案情已經查明,魏王等人將王氏畫押的認罪書呈上。
“存檔吧,就按皇上的圣旨辦。大理寺卿,帶本宮和肖充容去放人。”
謝陌帶著肖充容一同去大理寺親眼看著親人被釋放,只是兩家這次損失的財物,有一部分沒有入庫而是被抄家的士兵私吞的或是打砸壞的就不好找回來了。不過,人沒事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謝陌問了,謝家傳家的詩書還有所謂的傳家寶都被哥哥及時送到了妞妞名下的宅子里去收藏起來。妞妞是外嫁女,抄家是抄不到她頭上的。而且,怎么說她夫家也是魏國公府。除非對方直接表態不要這個媳婦了,否則這個事旁人都得掂量掂量。
眼見老父和兩個小侄兒都無事,謝陌放下心頭大石,“爹,女兒不孝。”
“唉,事情撥云見日就好。”謝懷遠看一眼身后的囚室,他跟大理寺還真是有緣,一年之內這都是第二遭了。一旁的肖家父母和肖充容一起上前向謝陌道謝。
謝陌也不多說,“各自回府先收拾著吧,入庫的財物很快就會還到府中。本宮同肖充容要回宮去了。”
“恭送娘娘!”
馬車上,肖充容看著閉目養神的謝陌想說什么又不敢隨意開口。
“你不必說了,本宮知道你要說什么。回宮好好帶煒兒,皇上是不會有事的。”道謝表忠心都不必了。謝陌直接告訴她蕭槙不會有事,就是讓她不要再惦念皇位了。皇帝死,她得殉葬。皇帝活著,她才能活著。皇帝有救對她絕對是一件好事。
“是,臣妾知道了。”
回去以后,蕭煒見到母親高興萬分,肖充容安分守己的在側殿帶孩子自不必提。謝陌卻是還要召見寧耘,問詢大祭司從圍捕中逃脫的事。
“都是末將無用,以致于打草驚蛇,讓他們從暗道逃了。”寧耘跪地請罪。之前大祭司跑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他總是要在京城落腳的,這樣也就可以順藤摸瓜。果不其然,這一次找到了一條大魚。紅袖招可幾乎做著京城半數官員的生意呢,想不到竟然是梁驍的窩點。
之前一直帶人往偏僻的地方查找,還真沒想到他們躲在青樓里。幸好紅袖招里有暗線,傳出話來說有形跡可疑的人躲在紅袖招。這也是從謝家直接接收然后和朝廷人馬合并后發展壯大的諜報系統的功勞。淮王正有端掉‘紅袖招’的心思,于是派他去辦這件事。寧耘也不假手旁人,自己扮作紈绔子弟前往摸底,然后里應外合。可惜,沒逮著正主。
謝陌揉揉額角,“算了,你能把紅袖招端了這也是一件功勞。真的在那里找到很多朝廷官員?”
“是,臣讓人拿一根繩子把他們拴成一串一路走到衙門的,老百姓都在圍觀。”
“你可真夠損的!”謝陌笑道。寧耘自來就是這么個促狹性子,小霸王一樣的人物,剛到軍中就揍翻了老兵油子自封老大。如今走了正主沒好氣,便拿這些人撒氣了。
“他們可都是涉險吐露朝廷機密的人,干嘛跟他們客氣。只可惜跑了正主兒。”
“看來真得指望大師了。寧將軍,你帶人到大相國寺去幫忙吧。”謝陌此刻是隔著屏風召見寧耘,當然不能以舊時稱呼相稱。
“是,末將這就去。只是,這么一來,豈不是告訴大祭司人就在大相國寺?”
“終究是我們比他著急。”謝陌想到蕭槙如今的模樣,吐出一口氣。
“是,末將去了。”
謝陌端起茶盞,想著之前三堂會審的情景,淑妃還真是做了不少事啊。她的孩子掉了,是淑妃的人給德妃出的那個主意:她在岫云宮淑妃派了王家的死士來殺人放火;回了宮又弄出魘鎮的事禍害她……
要說德妃不想她生孩子,怕皇長子失了那份獨一份的榮耀,做那些事謝陌還想得明白。可是淑妃,自己從頭到尾跟她又沒有沖突,她連兒子都沒有啊,而且自己還請水清幽給她治病。
臨到最后,她居然拿那樣做鬼也不放過你的眼神看著自己。她是覺得自己把該她的一切都占了吧,尤其最后蕭槙還拿王氏族人的命威脅她為自己掩飾私逃出宮的事。
想一想王氏豆蔻年華嫁入雍王府為側妃,那時也是王府的女主人,而且王家也曾為雍王奪位出過大力氣,有從龍之功。但是才生下一女就受丁柔暗算傷了身子,親生骨肉又被雍王輕飄飄一句話就交到了仇人手中。王氏從此病臥床榻,不能再爭寵。雍王給的,不過是那個位置,然后好吃好喝的把她養著。而家里卻抱怨她就此失寵,不能為家族爭取更多的利益,幾次三番想把妹子送到雍王床上。這樣的事,擱誰身上心性都得大變。
現在回過頭去看,王氏其實是很聰明的女子,很善于揣摩人心。只是心性大變之后,這份聰明就沒有用到正途上。她對丁柔的報復,可謂是最殘忍的。先利用丁柔的心性誘得她一步一步替自己做了很多事,再不斷的想辦法在她耳邊吹風,讓她對兒子的重視達到能把人逼得像緊繃的弦的程度,緊接著悲劇便發生了。
也不是說丁柔就笨了,主要是王氏抓住了她心底最著緊的地方,也就是軟肋。何況還有個傻乎乎的沖動的云裳在前頭頂缸。于是丁柔也覺得自己是漁翁,殊不知漁翁還另有其人。從頭到尾王氏圖的是什么呢?
是了,蕭槙!還有他能給她帶來的榮耀。如果自己中蠱死在宮外,宮里丁柔已死,云裳不是對手,當然就是身體養好的王氏上位了。她也才二十四,再生兒子不在話下。而她謝陌,就是擋在她路上最大的石頭,自然是要搬開的。這種時候講不得謙讓,就是自己也是不會謙讓的。
對了,好像從頭到尾,沒吃過王氏虧的就是賢妃了。賢妃到底知不知道王氏沒有表面那么簡單。這也是個讓人看不透的人。
“娘娘,到了。”謝陌正想得出神,玲瓏掀起簾子輕聲喚道。然后伸出手扶她下暖轎。
“哦。”
走進西軒室,謝陌看著精氣神每況愈下的蕭槙,他如今這樣除了蠱的作用,自己的精神垮了一些也是原因。一貫囂張跋扈的人,被迫病臥床榻,外頭因此風起云涌,心頭自然是很不好過的。
一刀斃命不可怕,可怕的就是這樣零零碎碎的受罪,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得好。
謝陌其實覺得,王氏也好,丁柔也好,她們也不是生來就壞的人,變成如今的模樣,蕭槙也有推卸不掉的責任。可是他如今這幅模樣,她這句話又怎么能說。更何況,這蠱本就是自己過給他的。
蕭槙的脾氣的確是越來越壞,只有謝陌在跟前的時候稍好點。不過好在他也沒什么精神折騰人。不過日子長了,近身伺候的春末夏初等人還是有些吃不消。因為蕭槙一貫的威勢,他就算什么都不說只是拿冷泠泠的眸子看著你也是比較有威懾力的。
有一晚,謝陌半夜被他看醒也嚇了一跳,差點就尖叫出來。這才兩三個月呢,要是像王氏那樣躺上兩三年還真是讓人有些受不了。
這會兒謝陌進去正見到不慎摔了藥盅的春末跪在碎瓷片上,膝蓋處有血流出來。
“皇上讓她跪那里的?”謝陌小聲的問鄭達。要是的話,蕭槙這心態也是出大問題了。
“不是,皇上看她一眼,她自己跪下請罪的。不過,皇上也沒讓起來就是了。”
謝陌走進去呵斥道:“毛手毛腳的,還不快收拾了,真是的!”
春末應了聲‘是’,感激的拿托盤收拾碎片出去,然后被玲瓏帶下去敷藥。
今天天兒特別的冷,已經在開始飄雪了。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蕭槙心緒格外不好。
謝陌伸手進被褥里摸了摸,暖暖的。這被褥是每天都要換的,因為蕭槙每天都要出虛汗。就趁著他被抬去方便或是沐浴的時候換,然后用湯婆子烤暖。
蕭槙看她一眼,“人是不是又跑了?”
“嗯。”
“一群沒用的廢物。等到他們把人抓回來,我也許都沒命了。”
“我讓人把那對母子的下落故意透露給了大祭司,就在大相國寺圍捕他們。宮里需要顧忌人知道你是中蠱,不好施展,不如把人引到那里去。大師那里的消息是不會走漏的,只是又要擾了他清修了。”
蕭槙沉默了一會兒,“要過年了,我不想在病榻上過年。現在這個樣子,成天窩火死了。”
“我了解的,我已經兩次在生死線上踩過了。哥哥給那個叫阿昔的小孩兒治好了病,他們母子也挺感念的,也許能說動大祭司。”
“說不動,就……”看蕭槙一臉的猙獰,謝陌捂住他的嘴,“交給我吧,這種事當然是得恩威并施了。你如今方寸都亂了。槙哥哥,我想你不會經不起逆境的。”
蕭槙眼底的戾氣慢慢散了些,嘟囔道:“我這輩子還沒吃過這么大的虧。”
“那咱們就解了蠱養好身子再慢慢收拾梁驍父子。”
“這一次,你千萬不要婦人之仁,梁晨必須死。”
謝陌心頭窒了一下,“我知道。”她知道,可是要她對梁晨下手真的很難。
又過了兩日,不語派人來請謝陌到大相國寺去,說是困住了大祭司。
看她換了身輕便衣服,蕭槙叮囑道:“小心點。”
“嗯。”
謝陌帶了玲瓏坐馬車過去,隨車護送的正是寧耘。馬車前后是兩百名侍衛。
“大祭司被不語大師的陣法困住了。”寧耘喜滋滋的向謝陌報告。
“那敢情好。對了,梁晨呢?”謝陌微微掀開簾子的一角,她此時頭戴著紗帽,而且從外頭看不過是簾子掀了條縫而已,倒不算失禮。
“沒見著。”
“那還得小心他使壞。”梁晨為什么偏偏要是梁驍的兒子呢。
“老弱婦孺都送走了么?”
“臣離開的時候,國舅已經打發謝三哥帶秀如和小虎回城,洛王也被護送到淮王府去了。”
“那就好。”
“洛王起先還不肯走呢,說要留下幫忙。還是國舅把他勸走的。”
謝陌想了一下,“三弟也十二了,等這件事辦完他也該去封地了。不過,還得好好幫他安排府中人等。”
寧耘小聲提醒,“娘娘,洛王的封地現在被梁驍占了。”
“對啊,那他一時半會兒還是得在京城呆著。不管去不去封地都得讓禮部預備給他開府了。”又得花錢,而且這錢不能省。京中怎么都得有一座洛王府供蕭柏以后上京落腳,就像淮王如今這樣。省了外人該說他們苛待小弟弟了。最好是有現成的宅子,修繕一下就好。
到了大相國寺的山腳下,侍衛用轎子抬了謝陌上去。上去以后就看到大雄寶殿里,大祭司被困在十八個護寺武僧中間,而不語大師閑閑站在一邊,手里的念珠在緩緩的轉動,自家老哥也站在旁邊。
謝陌湊過去,先同不語打個招呼,然后在謝阡旁邊問,“哥,什么情況這是?”
“僵持著,方才和大師辯了一通,很頑固。”謝阡言簡意賅的說。
謝陌看了大祭司一眼,不語的口才在他所擅長的領域那是無人可敵的,大祭司似乎被說得有些不服氣。謝陌上前去挽著不語道:“大師,咱們進去吧,那對母子呢?”
大祭司望向謝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身旁的人都對她很恭敬。尤其是方才她喚國舅‘哥’。是皇后!拿下皇后為人質,他就可以交換黛音他們了。
謝陌瞅著大祭司笑道:“你覺得可能么?”她要是在不語和她哥面前被他拿下,這大祭司已經不是人,他已經近妖了。哪還能被這十八個武僧困住不能動彈。
謝阡朝十八位僧人一揖,“有勞諸位師傅。”
“國舅客氣了。”眾武僧合十為禮。
謝陌問明了黛音在何處,便和玲瓏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