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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懲院里的謝陌也知道新近發生的事了。大祭司來了,又跑掉了。皇帝的病依然沒有起色但也沒有再繼續惡化。而宮中,皇后與肖充容下了內懲院,云裳貶為了才人,賢妃唯淑妃馬首是瞻,淑妃獨大后宮的局面就慢慢在形成了。
“三皇子被云太妃攥手里了,她攥在手里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太后。云家如今分明是失寵的架勢,淑妃會服軟才怪了。”聽說賢妃是去了一趟西軒室,然后才擺明車馬靠向賢妃的。就不知這里頭有什么名堂了。她是見蕭槙病重找了下家,還是受蕭槙囑托行事?兩者皆有可能。賢妃一向就是個背靠大樹好乘涼的人。
算了,這些都還是在掌控中的事不去想了。現在麻煩的是要把大祭司趕緊收服讓他出力。蕭槙的病多拖一天她心里都沒法安穩。她一點都不想當垂簾太后。她也想背靠大樹好乘涼,不想勞心勞力一輩子。到最后,沒有夫婿也沒有親生兒女。
大祭司怕是要查自己妻兒到底被關在哪里,不過任憑他想破了天去怕是也想不到自己把人關在大相國寺。那些武僧是吃素的,可他們的本事卻不是吃素的。而且不語大師明白那兩母子的重要性,定然會將人看緊,何況還有段氏夫婦呢。他們倆覺得事情的起源都是水清幽,怎能不死心塌地的出力。只是,要抓大祭司不難,難的是如何讓他真的幫忙,不然他在里頭使壞自己可能就真的得當太后了。
忙完了一天的政務,蕭楹坐馬車回府。車里還有個段遠,正在喝酒。
“皇后沒事?”蕭楹問道。他已經改了口,不好再喚小名。不然皇帝又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沒事,魏王好吃好喝的把人供著呢。就是她叫我跟著來替你看家護院的。”他也正在想那大祭司呢。他還沒能報當初的中蠱之仇呢。
當夜,二更鼓響,有人熟門熟路的進了一所沒有主人的豪宅。一路到了后院,看到那個小小的墳塋禁不住灑下幾滴熱淚。
濬兒,他的兒子,當時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帶他走。可是沒想到皇帝這么快就對他下手了。
來者自然是梁晨,這里便是固城長公主府。大祭司得到消息后沒有去找旁人,反而是告訴了梁晨,他便扮作侍從尾隨寧耘一行人到了京城,由此避開了一路的盤查。
確認蕭槙的死訊,這便是他進京的目的。
蕭槙他早該死了,陌兒真是心軟,居然為這么一個人不惜以身試險去魏地又去梁地。可如今,這個人不還是把謝家查抄了么,還把她投入了內懲院。
看著兒子的小小墳塋,梁晨的拳頭捏緊,骨節格格作響。不報此仇,誓不為人!蕭槙你等著,這次我一定要你死。
趕在有巡夜下人走過來之前,梁晨閃身離去,回到此時的住處。他住在京城一家有名的青樓——紅袖招。這里是梁驍的一個窩點,用來打探朝中消息的。
一個男人什么時候最沒有防備,自然是在顛鸞倒鳳之際,耳中聞得軟語嬌憨什么秘密倒不出來。
大祭司此時也住在這里,成了頭牌風羽的‘入幕之賓’。當然,只是掩人耳目而已。等閑想必也沒人能想到一身出塵氣質的他會住在這里。
梁晨看他著急,便道:“你急什么,該急的是蕭槙。只是不知道他是靠什么續命,照我家老四的說法他此時就當已經死了才是。”要說他已經死了,那朝廷急著找大祭司又是為何。這一次皇帝重病實乃中蠱的事沒有傳揚出去。他當然不會說,說了揭出一切事由謝陌處境會很艱難。而梁捷也不想苗疆獨自面對朝廷的報復,所以緘口不言。梁驍也不會說,他想當皇帝,不能有這樣的污點。
“又不是你心愛的女人和兒子出事,你當然不急。”大祭司沒好氣的說。
“我了解你的心態,因為我也是為了心愛的女人而來。”
“公主?”
“不是,皇后。”
大祭司楞了一下,“嗯,雖然是難辦了點,但未使沒有撥云見日的那天,總比我得一生隱瞞來得好。”
“你打算怎么找起?淮王是可能知道你妻兒下落,但他的嘴巴比蚌殼還硬,想必你也是深有體會的。”
“可是不找他又找誰呢。上一次他孑然一身所以不怕,這一次他一家老小都在難道還能慨然無畏。”
“捉他妻兒是個辦法,但還有一個人或許更有用。”
“誰?”
“他娘。而且怕是沒人會想到現如今還有人把主意打到廢后頭上。可那是在皇宮里,要進去擄人比進淮王府可難多了。自從段遠夫婦相繼進出皇宮以后,蕭槙對宮門的守衛就更加上心。”
大祭司衡量了一下,如果正面對上,憑著自己會的許多苗疆秘術,單打獨斗不會怕段遠,但要去闖宮門,恐怕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要怎么辦?”
“你穩住就行,我說了,蕭槙只有比你更急的。至于淮王,以我對他的了解,抓了他的至親,他恐怕也是不會就范的。”
“我倒是要看看。你也說了,此際怕是沒人會想到有人要動廢后。而且,皇帝中了蠱,所有人關注的重點肯定都是那邊。我要去試一試。”
眼見勸不住,梁晨想了一下,“好吧,我安排人接應你,不行不要勉強。你跟淮王處了將近一年,還不知道他是大局為重,為了大局什么都可以犧牲的人么。”不過,王妃沒了可以再娶,橫豎他如今的也不是原配搭子,兒女沒了可以再生,母親可是的確只有一個,試試也行。實在不行,全身而退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梁晨做了一些安排然后睡下。這紅袖招里還有不少淫*聲*浪*語,可是并不影響梁晨休息。他長見識練定力的時候見過的比這過火多了,到最后還不是照睡不誤。
陌兒,這一次他如此對你,你該死心了吧。我知道你不喜歡皇宮,可是如今的情勢已經容不得你我歸隱了。我就算不去爭,老四也不會放過我。
又想到蕭槙這次死了,戰事應當會順利很多,到時候江山美人就都是他的了。蕭家的人除了公主,其他的他都不會留下。至于公主,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畢竟給自己生過濬兒。不過,如果陌兒容不下,他也只能是照顧她余生而已。一想到夢寐以求的人兒很快就能擁入懷中,梁晨帶著笑進入了夢中。
而此刻的大相國寺,還在倒立的蕭柏眼皮已經粘在一起了,聽到腳步聲又睜開。
“洛王爺,到方丈說的時辰了。”一名僧人一板一眼的說道。
蕭柏這才放下腿,旁邊打著盹的小侍從趕緊拿著披風過來給他披上。要伺候他回自己住的院子去。
“小安子,走這邊。”在岔路口蕭柏停下來。
“可是,大師有令,閑雜人等不準到后院去。”
“本王是閑雜人等么?”
“按大師的說法,除了那十八名武僧應該都是的。”小安子摸摸腦袋說道,然后頭上就被蕭柏打了一下。見王爺已經往后院走了,忙忙提了燈籠跟上。
熟料剛進入后院的地界,兩根禪杖就伸到了面前。蕭柏也練過武,可卻躲不開。還是僧人認出他來才收了手。
“洛王爺,你怎的還不去睡覺啊?”有人笑瞇瞇的從暗處走了出來。
“謝大哥,你怎么在這兒?”看清來人,蕭柏驚喜的喊。
來人是本該在大理寺坐監的謝阡,那兩名僧人無聲無息的便退了出去。
“阿昔有些水土不服,我來替他瞧瞧。”阿昔正是大祭司的兒子,今年七歲。他的母親叫黛音,初見之時,謝阡都為她的美麗驚艷了一把。怪不得引得大祭司不顧圣殿教條暗行夫妻之事呢。
“哦。”
“王爺來得正好,帶小虎去你那里休息吧。”
“好的,交給本王就是。”蕭柏知道這個小虎是皇嫂認的弟弟,當即大包大攬道。
“謝大哥,旭旭呢?”
“在他該在的地方。”
“本王看到謝家……”
謝阡笑道:“沒事兒,淮王爺派人送了信兒,最要緊的東西已經收起來了。其他的嘛,千金散盡還復來。”
“嗯,你、你是逃出來的么?”
“不算。”謝阡看了蕭柏一眼,見他急于想參與到事情中來,不然也不會偷跑下山到淮王府去,以至于被罰到現在才能去休息,現在又往后院來。便也沒有敷衍,實話實說道:“臣家被抄有內情,臣如今是奉命行事。”
得到這個答復蕭柏很滿意,便帶著一直打哈欠的小虎回了自己的院子讓人安置他住下。
謝阡回去看秀如熬藥,這一次抄家,他提前把借住謝府的小虎三人送走了。其他在名冊上的一個都不能走,是要對著名冊點人頭的。所以,謝旭包括謝暄都在大理寺呆著。他是在大理寺卿的幫助下潛出來的。任務便是拿下這對母子,讓他們到時能幫著勸說大祭司。孩子病了自然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秀如熬好了藥,黛音不讓她靠近,抱著發燒說胡話的兒子躲在屋子一角。
謝阡見狀,用苗語說道:“孩子發燒,不及時喝藥的話可能會燒成傻子的。藥放在這里,喝與不喝,悉聽尊便。秀如,有勞你了。已經半夜了,你趕緊去歇歇。”
“國舅爺客氣了。”秀如應聲退下。
謝阡也關上門離去,留兩名武僧在門口守著。現在一切都按陌兒預想的那樣,大祭司來了,然后藏了起來。想必接下來就要抓人質威脅淮王了。但愿一切順利,盡早解決此事。只要皇上好起來,朝堂與后宮的危機就都可以迎刃而解。如果真的要陌兒去背負那些,太艱難了。
在梁晨的安排下,次日晚上,大祭司按照心中記好的皇宮地圖往廢后居住的殿宇而去。
可惜剛到了正殿屋頂,無聲無息竄出個擋路的女子來。他一驚,然后借著月色看清楚來人樣貌,“原來是段夫人。”
“沒錯,就是老娘在此恭候大駕!想不到大祭司還真是如此兒女情長的人,之前看走眼了。”
“想當娘,那也得有孩子才成啊。”大祭司遇見玉羅剎便知道今夜無法達到目的。他說這話自然是要激怒玉羅剎,這樣才能從她面前走脫。但不得不說這一句正好是玉羅剎的軟肋。一言不合,兩人便即大打出手。趕來的侍衛根本插不上手,便只能將殿宇團團圍住。
因為那一句話,大祭司占了先機,逼退玉羅剎然后探手入懷掏東西,玉羅剎曾經被蠱折磨得挺慘,下意識的便閃避,然后見到大祭司一招大鵬展翅從侍衛比較薄弱的地段沖了出去追之不及,兩名侍衛慘叫著倒地。
“真是可惜!”
玉羅剎直接到內懲院去見謝陌,“被他逃了。”
謝陌打個哈欠,“看來在皇宮里要捕他不容易,他應該不是一個人來的。否則對皇宮地勢不會這么熟悉。還是交給大相國寺的武僧來辦吧。”是誰給他出的主意來宮里擄姑姑?自己本來只是以策萬全的安排段大嫂在那里,想不到他直接就奔姑姑那里去了。而且,宮里已經換防了,他還能不驚動人到了那里。宮里果然是有奸細的。現在就看鄭達的了,趁機把奸細抓出來最好。
謝陌躺下繼續睡,“段大嫂自便。”她還是先專心對付淑妃吧,大祭司那邊就交給大師和哥哥了。謝陌回宮以后還沒有去看過姑姑,因為她不希望從姑姑臉上看到她在高興蕭槙出事。
蕭槙只有兩個兒子,都還年幼,表哥或者為攝政王,或者心狠一點殺了小侄兒自己為帝。如果姑姑現在不是無能為力,大概煒兒和三皇子現在也都危險著呢。
表哥不會在這么風雨飄搖的時候做這等事。至于三弟,在不語大師那里也沒有人敢打他的主意,不至于被人利用。
好在是這樣,不然除了妃子還得防王爺,就更累了。謝陌想著她調動諜報系統正在搜集淑妃的罪證。這個諜報系統的骨干還是當初謝家的人手,所以對此事格外的上心。謝陌想著,如今淑妃犯下的事已經夠抄家滅族了,魘鎮皇帝,陷害皇后。可是,她做過的事恐怕還不只這些。這幾日,就讓她先得意一下吧。壓抑太久了,一下子釋放的時候最容易露馬腳了。
這幾天淑妃已經成為了后宮實際上的主人,還跟云太妃對上了幾次。都是云太妃慘敗,而且還說不出淑妃到底哪里沒做對來。畢竟,淑妃和賢妃代掌宮務是之前皇后定下,皇上說了之前定下的事一律不改動。
而三皇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真要做什么,他也就是個擺設。這個時候攥在手里也沒有用。又不是誰先搶到就是誰的,還得配合宮外的勢力才行。云太妃此刻才知道什么都是假的,手里有權有人才是真的。可恨皇帝之前一直在限制大哥手里可以調動的京畿的兵馬,卻放權給了其他人,這里頭就有王家人。可惡至極!
淑妃處理完了一天的事回到自己宮中,蕭蓉正跟著女官學習禮儀,聽說母妃回來了便過來請安。
“母妃,兒臣、兒臣想……”
淑妃看一眼女兒,“想去探望你父皇,是吧?”
“是。可是又怕打擾了父皇靜養。”
“那就去求見吧,你有這個心,見不見就在父皇了。母妃也很想見一見他呢。走吧!”
母女倆坐了暖轎過去,一路上無數宮人下拜避讓,如今的淑妃可是后宮第一人了,連賢妃都不敢爭鋒,旁的人就更不用提了。皇后、肖充容下了內懲院,云才人被貶禁足,旁的低位妃嬪大多閉門不出,一時之間,后宮竟有凋敝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