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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續了一陣子。在拐過一個彎后,魔法流動的跡象更加明顯;我可以從中感受到絲綢般的神圣能量──在大量的幻系魔法之中,那細微的圣光之力昭示了施法者的魔力本質。
細緻、精粹、尖銳而冰冷,彷彿能從毛孔鑽入體內,徹底凈化──那是攻擊性質的神圣魔法,悄然無息,但極端強大。一般白法師的魔法鮮少有這種靈巧彎繞的流動,他們的圣光像是烈日直撲而來,簡單直接,但容易有漏網之魚。
魔物剋星,他好像這么一個稱號。我心想,他肯定是敵人的惡夢,就跟我身旁的精靈一樣。
「看起來儀式已經進入了尾聲。」薩耶爾祭司輕聲說,帶領我們走向通道盡頭。
不算寬敞的空間里,一個精細華麗的法陣閃動著迷幻的光芒;法陣的兩端,法師們正維持法陣的運作,魔力在空間中緩慢而穩定地流動著。
我一眼就看見了那身穿純白法袍,膚色蒼白、銀發銀眼的男人,在他身上簡直找不到任何陰影──那罕見的燦爛發色及眸色讓他看上去像神祇般難以企及。另一邊站著的男子與白袍法師相比樸素許多,但你仍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施法者特有的聰慧及冷靜;讓人注意的是,大多數的法師學徒一旦畢業就會開始留長頭發,讓自己看上去更加成熟及睿智,但他仍留著黑色的短發,這讓他斯文俊秀的臉顯得有些稚氣。
「久仰,羅文洛牧師以及特蘭薩先生。」他溫和地對我們微笑:「您可以稱呼我為艾文,我和亞曼教授會盡力確保接下來的旅程安全。」
「真的太感謝了。」我趕緊說:「如果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我好像聽到一聲冷哼,我轉頭望向特蘭薩,但后者只是瞟了我一眼,對我投以不屑的眼神。
「希望你們相處愉快。」薩耶爾祭司說:「這地方長了很多漂亮的暗影荊棘;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話,你們可以在山洞入口那邊找到我。」
薩耶爾祭司不知從哪提起了裝滿草藥的籃子,一轉眼就消失了蹤影。
在那之后,掃瞄我的冷冽目光更加明顯。我不得不抬起頭,直視前方的白袍法師。
亞曼教授正看著我。那雙銀色的眼睛流露出來的絕不是什么親切或好意的情緒,也許我可以這么說──那跟特蘭薩時常望著我的眼神有幾分相似。
「您的名號相當響亮。」他的嗓音優雅而輕柔,帶著無法忽略的尖刺。「被神選中的牧師大人。」
「我也……我看過您的論文,有關凈化術的那幾篇。」我趕緊說:「非常優秀,讓人印象深刻。」
「不及你的淺薄無能。」白袍法師傲慢地說:「看起來你不僅擅于拖別人下水,對于擾亂法師的施咒節奏也頗有心得。」
我閉上嘴,覺得萬分無辜──分明就是他先向我搭話的!
「抱歉,」我說:「我只是……」
「沒考量到你的理解能力是我的疏失。」他瞇起眼睛,「或許我該說得淺顯易懂些──就算您是光明神最近愛不釋手的漂亮盒子,您吐出的噪音對于我的工作依然沒有任何助益。」
「……」
我下意識望向他的學生艾文。
「別在意。」艾文對我微微一笑,「這只是他的說話習慣。」
圣光啊,那是什么地獄般的說話習慣!
看來我們都各自擁有刻薄的同伴。我望向身后一臉漠然的精靈,總覺得他看起來心情特別惡劣。
驀地,緩慢流動的魔力狠狠衝撞起來;而后像是交響樂章最尾端的休止符,完美地回歸平靜。
他們結束了施法。法陣中央,一團黑霧氤氳著向外擴散,帶著不容忽視的黑暗氣息。
「這就是通往魔界的通道?」我驚訝地睜大眼睛,「圣光在上……」
「顯然這無法直接抵達神域。」白袍法師悠悠打斷我,「這讓我們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牧師大人感到失望了,嗯?」
「抱歉。」我窘迫地說:「我不是……」
「哼,人類。」精靈說:「這就是你獲得優越感的方法?」
「蠢貨總是聽不進實話,我倒沒想到精靈也同樣脆弱。」白袍法師馬上轉移了砲火,「為拖油瓶仗義執言的感覺讓你覺得滿足了嗎,精靈?」
特蘭薩瞇起眼睛。「注意你的語氣,人類。」
「看起來我們高貴的精靈大人比起我們的幫助,更在意自尊是否完美無瑕。」他滿懷惡意地望了我一眼,「你需要的是一條跟在后頭搖尾巴的狗,不是這個愚蠢又擾人的通道。」
特蘭薩一個箭步側過身,擋在他的面前。
他森森地開口:「你說,誰是搖尾巴的狗?」
「特蘭薩!」我急急地開口,「我沒事,你不必……」
「不必什么?和你無關,人類!」他冷聲打斷我,瞇著眼舔了舔唇,「我倒是想看看,待會誰才是那條趴在地上搖尾乞憐的狗。」
我簡直要翻白眼了。
「看在光明神的份上,」我說:「冷靜點……」
我求救地望向艾文,意外發現后者正好整以暇地、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別說是打圓場,他望向亞曼教授的眼神簡直像個寵溺孩子的父母。
──圣光在上,把他當同病相憐伙伴的我真是太天真了!
注意到我的視線,艾文偏過頭對我笑了笑,然后終于走向前,拉住亞曼教授的手。
「薩爾提斯。」他溫聲說:「我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閉嘴,我不相信你!」亞曼教授厲聲說,簡直像是找到了絕佳的出口。
「你該相信自己。」艾文的笑容溫柔異常,像在安撫發怒的情人,「為了你,我什么都能辦到。」
我驚訝地瞪著他們──這是什么情況?他們兩人簡直跟說情話似的,可惜其中一個人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殺死人了。
「噢得了,薩爾堤斯。」艾文說:「我也不是第一次過去。你知道,被情人這樣一再質疑,就算是我也是會受傷的。」
圣光在上……我覺得自己的下巴快掉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這番話成功發揮了效用,亞曼教授終于不說話了;他惡狠狠瞪了他的學徒一眼,交叉著手臂斜靠在石壁上。
艾文也不管他,自顧自地引領我們來到通道前。
「我無法保證你們的安全。」他說:「情況不對我會帶你們離開,但也僅限我力有所及的狀況。」
他說話的時候,有什么瀰漫在他的四周;類似魔力流動,但又更加直接──我漸漸感覺到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特蘭薩驀地轉過頭,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這時我才注意到,艾文的笑容變了──和之前溫文有禮的模樣不同,他此刻的笑戲謔輕慢,甚至帶上些許邪氣。
這個人很危險。我下意識警戒起來,但仍控制不了內心的恐懼……是的,恐懼。我想立刻逃跑,離他遠遠的──但我不能這樣做,甚至連放開手也不能!
我已經明白了原因。這個人是引路人,唯有靠他的指引,我們才能進入那個地方。
「覺得害怕嗎?」他說:「那表示你是個優秀的牧師。」
我似乎看見了他的翅膀。那還是個幻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一個高階惡魔──他能輕易進入魔界,那里就如同他的家鄉;我們卻不行,必須經由魔界子民的帶領,才能踏入那黑暗之地。
在踏入通道前,惡魔轉過身,望向一旁的白袍法師;后者抿緊唇看著這里,兇狠的眼神彷彿瞪視仇人一般。
「我會回來的,薩爾堤斯。」艾文溫聲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