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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欣喜地伸手接過。還沒來得及感受土之粹的脈動,腳下的土地驀地劇烈震盪起來!
我整個人被攔腰扛起,也許是實在太熟悉于這樣的橋段,比起驚嚇我更覺得安心──特蘭薩正帶著我往回跑。我試著看清狀況,映入眼簾的只有流瀉的沙土,灑落在背上有些疼痛;我趕緊施了個防御術(shù),但圣光一接觸到精靈,馬上消失得一點也不剩。
「圣光在上,」我說:「你身上的魔鎧蟲皮──」
「閉嘴!」
視野翻轉(zhuǎn)一圈,我被壓在墻邊;我抬頭看著精靈溢滿不悅的綠眼睛,他一手攀住石壁,一手勾著我的腰,因為壓著我的關(guān)係,土石大部分落在他身上。
我看看四周,勉強辨認出這是石壁上的某個凹陷,不時有大塊的石頭自我們身邊滾落;但至少有地形的保護,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我們該怎么辦?」我問:「是不是應(yīng)該把結(jié)晶放回去?」
特蘭薩一如往常,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瞟了我一眼。接著他不由分說抓著我就開始移動──我被迫貼在他的胸膛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覺得到落石擦過我的背脊;他緊扣著我的腰,力道大得驚人,讓我有種快被捏碎的錯覺。
等特蘭薩再次停下時,四周仍是一片令人絕望的土石。我在不遠處發(fā)現(xiàn)了那原先盛放著結(jié)晶的石柱,它依然屹立不搖地站在我們面前,看起來我們跑著跑著,卻又繞了個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一道血痕從特蘭薩額角淌下,被不當一回事地拭去。他煩躁地簇起了眉。
在這座山洞里,我們確實像個橫衝直撞的嬰兒。
「我們遭報應(yīng)了。」我說:「我想我們一定惹惱了泰達。」
「我不認識什么泰達,」精靈舔了舔唇:「我只知道賽希恩沒說什么。」
「祂就算真的說了什么,你肯定也聽不見。」我憂鬱地說。
特蘭薩沒說話,他看了看外頭,伸手朝我抓了過來。我眼睜睜看著那修長的手指略過我的頭頂──
是的,頭頂。在前一刻,我腳下一空,直直墜落了下去。
令人不敢相信地,看似堅實的土地,崩塌的時候竟如此脆弱。我震驚得連尖叫都來不及出口,但好在身為牧師的職業(yè)訓練讓我及時施放了防御術(shù),讓我免于摔死的命運;儘管如此,落地時我仍發(fā)出疼痛的悶哼。
「羅文洛!」特蘭薩的聲音聽起來異常遙遠;我仰頭看著聲音的來源,捕捉到白發(fā)的人影,那讓我稍稍安下了心。
「我沒事!」我喊道:「圣光在上……」
「待在那別動!」特蘭薩大喊。
一抹金色自沙塵中掠過,我睜大眼,卻再也沒找到它的蹤跡。黑暗中,只聞到濃重的腐臭氣味;我反射性施了個光照術(shù),映照出深沉的紅色土壤,以及前方層層疊疊的尸體。穿著土衣的死物幾乎覆蓋了前方的路,慌亂中我踢到了什么東西,定睛一看──
那是同族乾枯而破碎的肢體。
一陣暈眩衝上腦門,我踉蹌著向后方跑去,跌在地上乾嘔起來。
一抹金色光芒略過眼角,我抬起頭,眼睜睜看見坦格拉結(jié)晶從面前滾落,而后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暈黃的溫暖光芒中,一只手擋去結(jié)晶的去路。
希達拉,矮人族長之女趴在那兒動也不動。
這里不是最深的地方。湊近一看,那里有個斷崖,往下是無底深淵,希達拉的下半身就掛在那兒,隨著土石崩塌的震動一晃一晃。
我將結(jié)晶隨手撈回口袋,伸出手量了量矮人的脈搏──她還活著,只是昏過去了。
「希達拉!」我出聲喊道:「醒醒!」
在我試圖喚醒她的時候,搖晃變得劇烈起來。這片土地仍在崩塌當中,沙土陣陣灑下,彷彿要將我們活埋在這里,成為祭品的一部份──希達拉的處境更加危險,她快掉下去了!
我伸出手拽矮人的衣領(lǐng)。
「你在干什么?」特蘭薩的喊叫回盪在耳邊,但我無暇回頭看,我正使出吃奶的力氣,拖著希達拉向后退。更多砂石落下,遮蔽了我的視野,砸在防御罩上咚咚作響,我感覺腳下的土地有些松動。
「該死,羅文洛!」
我聽見精靈氣急敗壞的聲音,這次聽起來不再遙遠了,彷彿他就在我身邊──背后驀地傳來沉悶的聲響,緊接著是熟悉的溫度;我轉(zhuǎn)過頭,與精靈淡綠色的眼珠四目相對。
「圣光在上!」我驚呼:「你怎么……」
精靈伸手將我扯離懸崖,另一手接過矮人的手,任希達拉的臉貼在地面拖行。
我用空著的手想拿結(jié)晶,卻發(fā)現(xiàn)什么也沒摸到。
──圣光在上,肯定是剛剛混亂中掉出去了!
「光明神在上……」我著急地四處搜索,「那個結(jié)晶,我弄丟它了!」
我無措地望著特蘭薩,但令人意外地,后者一臉云淡風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說:「總會找到替代的材料的。」
這不像是精靈會說的話,但確實讓我心里釋懷不少;特蘭薩將我推向后方,接著像在拎小孩一樣,將希達拉提到身前。
「他們要來了。」他說。
「誰?」我茫然地問。
「土之子。」精靈簡短地說。
過了一會,悉窸窣窣的聲音自前方響起。在暈黃的光照術(shù)下,矮人們陰沉的面孔自黑暗中暴露出來;他們手中拿著武器,身穿盔甲,跟我們進入洞穴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坦恩站在最前頭,看見希達拉,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感謝泰達!」坦恩說:「希達拉,她還活著!」
他偏過頭,越過精靈對著我說話。「沒事吧,人類外族人!來吧,我們會領(lǐng)你走上去!」
「我要怎么相信你?」我說:「你欺騙了我們!」
「矮人從不說謊。」坦恩說:「我說你們能找到坦格拉結(jié)晶,你們確實找到了,但我可沒說你們能夠帶走祂!」
「你……」
「按照往例,我應(yīng)該將你們推落山谷,但你救了我的女兒;一命抵一命,以氏族的名譽起誓,我可以讓你離開──人類離開,精靈留下!」
「不!」我大叫:「你們不可以──我們可沒有拿你們的結(jié)晶!」
驀地,精靈拎著希達拉衣領(lǐng)的手伸出懸崖之外。
「現(xiàn)在就兩條命了。」精靈笑了笑,「來看看──從這里掉下去,你們的泰達救得了她嗎?」
坦恩的表情扭曲起來。
「該死的精靈!」他低吼著,緊握斧頭的手微微提高,像是在掙扎是否要扔擲出去。
「橫豎都是一死,我不介意多拉一個人下水。」特蘭薩繼續(xù)說:「我想你清楚殺死精靈長老后裔的后果,出了洞穴,你們什么也不是,而精靈──精靈一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坦恩閉上眼,健壯的胸膛劇烈起伏;幾秒鐘后,他張開眼睛,狠狠瞪著精靈。
「讓兩個人離開!」他吼道。
「不只是你,你們所有人都得讓我們離開。」特蘭薩緊盯著他:「別想玩文字游戲,矮人。你們所有人,以泰達之名起誓,讓我們兩個─—精靈戰(zhàn)士,以及人類牧師安全離開藍鐵山脈!」
「于泰達見證下,所有矮人讓精靈戰(zhàn)士,以及人類牧師安全離開藍鐵山脈;做為交換,精靈必須把希達拉還給我們!」坦恩大吼。
「記住你的誓言,矮人。」特蘭薩說:「讓我們離開,我會將你的女兒留在這里。」
坦恩吐了口口水。「我們會遵守諾言,骯臟的外族人!快滾吧,如果你們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這里的話!」
精靈放下希達拉,轉(zhuǎn)而拉著我的手前進;矮人們分為兩排,讓出一條路──他們虎視耽耽地注視我們,手上的鈍器彷彿隨時會揮向我們的脖子;但他們終究是沒有行動。在我們走過最后一個矮人身旁后,他們開始往希達拉的方向移動,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光照術(shù)照耀前方的路途,一條往上的通道在眼前鋪展開來。
順著路直走一會,我們似乎又來到原先的地方──無盡的沙土,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單調(diào)景象,精靈總是果決的腳步難得徘徊了起來,我看著他謹慎地觀察四周,每向前走一段就延著原路折返,這印證了我的猜想;恐怕我們已經(jīng)花了大把時間在同樣的地方兜圈子。
「你還記得原來的路嗎?」我問精靈,后者煩躁地簇緊了眉,他蹲低身子,似乎在觀察路邊的腳印痕跡。
「我做了記號,但那場山崩抹消了一切。」他說。
「光明神在上……」我喃喃自語。
隱約可以聽見穴居怪嘶啞的吼聲,那聲音忽大忽小,像某種奇異的暗示。
我閉上眼睛,將手掌貼在墻壁上摸索,土塊漸漸崩落,暴露出一道狹窄的裂縫。
「這可能有點不可靠。」我說:「但我覺得,走這條路應(yīng)該可以……你會殺死穴居怪的,對吧?」
離開洞穴時,精靈顯得戒備而謹慎。他一手緊握弓箭,一手握著利刃,提防哪里會冒出個不怕死的矮人;但直到我們遠離巖壁,找回獅鷲獸并越過一望無際的草原,接著進入精靈所熟知的森林之中──我們再也沒看過任何一個矮人的蹤影。
他們終究是遵守了他們的誓言。就這一點來說,矮人也不是那么難以相處。
這一切危險源于我們無意間觸到的他們的逆鱗。我心想,要是有人突然衝進光明圣殿砸毀光明神的雕像,恐怕也會被牧師們的法杖打得半死;信仰從來都是不可侵犯的,那是支撐著人們活下去的理由之一,不論外人聽起來有多么不可理喻。
「也許我們該打聽一下哪里還有坦格拉結(jié)晶。」我望著精靈飄揚的白發(fā)──樹影搖曳間,斑駁的光彩跳躍著,像一幅美麗的畫。「就我所知,坦格拉結(jié)晶雖然罕見,但絕對不只一個……」
特蘭薩冷哼一聲,朝著我打開手掌。
一枚金黃色的結(jié)晶靜靜躺在他的手心,散發(fā)溫潤的光芒。
「你的愚蠢真是超乎我的想像,人類。」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