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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和程氏正在廝鬧,聽到族長和云尚書的聲音,各自都怕了。杜氏眼珠轉了轉,叫了一聲,坐到了地上。程氏來不及細想,學著杜氏的樣子也坐下了。云儀背上冒冷汗,忙過來扶著杜氏,小聲道:“娘,快昏倒!您醒過來之后就說方才魘著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明白么?”杜氏會意,軟軟的倒在云儀身上。
程氏慌了,沒主意,云佼卻聽到了云儀的話,福至心靈,也過來扶著程氏,“娘,裝昏倒。”程氏心中一喜,“我閨女真聰明。”弱弱的呻吟一聲,頭一歪,靠在云佼身上。
她倆不鬧了,屋里也就安靜了。
云尚書銳利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侍女婆子們嚇得紛紛跪倒,黑壓壓跪下一片。
云五爺眼尖,看到了榻上的王夫人,失聲道:“夫人這是怎么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王夫人昏倒了,族長氣得渾身發抖,“婆婆暈了,做媳婦的只管爭斗打架,這是哪家的規矩?”云湍扶著個小廝最后過來的,見族長這么說話,心里咯登一下,忙拉拉云五爺,小聲問他,“誰和誰打架了?”云五爺愁眉苦臉,吱吱唔唔,“好像是……好像是大嫂和四嫂……”云湍額頭冒汗。
他心里暗暗埋怨程氏,“再怎么著也得忍耐啊。大過年的爭吵打鬧,成什么樣子。更何況族長大伯也在,這不是把錦繡里的家丑露給族人看了么?”又埋怨杜氏,“做大嫂的得有心胸,只管和弟妹爭什么?不識大體。”
云湍陪笑道:“大伯,我家斷斷沒有這樣膽大不知禮數的媳婦,恐怕是有什么誤會……”族長不悅,“我親眼看到的,能有什么誤會?”云湍臉紅了,無言以對,云三爺不忍心,道:“大嫂和四弟妹是嫡親妯娌,一直親如姐妹,或許今天是中了邪。”云湍眼睛一亮,忙附和道:“三哥說的對。一定是中了邪,中了邪。”
族長哼了一聲。
云尚書嘆氣,“改天請位法師到家里來看看吧,別是有什么邪氣。大哥,不是我夸口,我家里幾個兒媳婦個個知禮,斷斷不是張狂之人。”
族長面色緩和了些,“先把你媳婦救醒了,事情慢慢說。”
云尚書道:“是,大哥。”便命侍女婆子猛掐人中,將王夫人喚醒,又命人將杜氏、程氏扶起來,在椅子上坐了,打亂的擺件桌椅等各歸其位,打碎的茶杯瓷器收拾出去,打掃清理。
云三爺到了妻子兒女身邊,關懷問道:“娘子,阿仰,阿稚,你們都好么?”何氏、云仰、云傾都說好,云三爺放下心,不由的小聲埋怨,“娘子,叔母暈倒了,你怎地不過去看看?”云傾牽牽他的衣襟,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爹爹,方才亂亂的,我怕,娘怕嚇著我,才帶我和哥哥躲到一邊的。”云三爺便心軟了,“方才很亂么?”摸摸云傾的小腦袋,低聲道:“阿稚不怕。”云傾乖巧點頭。
云三爺自然也就不再提方才的話了。
屋里收拾好之后,云尚書命侍女婆子退出去,命李氏、方氏和云佩也各自回房,連何氏、程氏和云儒這一輩的孩子全攆出去了,只留下他本人、族長、云三爺、云湍、云五爺和王夫人、杜氏婆媳。
云傾看戲不能看全套,未免有些遺憾。
她看到云儀一個人悄悄走了,心中一動,“娘,我出去玩一會兒。”何氏怕拘著了她,自然點頭,“不許跑遠了。”云傾答應了,帶著舒綠和自喜一溜煙兒跑了。
她沒過多久便看見了云儀,見云儀繞了一圈,繞到后門,貓著腰從一個小門進去了,便也跟了進去。云儀轉過頭,見她眼著,眼眸中閃過怒色,云傾天真無邪、無辜的笑了笑。
云儀自然不敢在這時候出聲訓斥,也不敢說什么,瞪了她一眼,悶悶轉過頭。
云傾才不在意云儀什么態度呢,和云儀一起透過屏風上的小方格往外看。
族長和云尚書端坐在上首,王夫人坐在一邊,云三爺、云湍、云五爺站在左邊,杜氏戰戰兢兢站在右邊,滿臉懼色。
從這里看過去,只能看到族長和云尚書的背影,只見族長伸手拍了桌子,杜氏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連連叩頭。
族長又說了幾句話,王夫人哭著也跪下了,云三爺、云湍、云五爺大驚,也陪著王夫人一起跪下,為她求情。
族長一直在發脾氣,云尚書雖有涵養,這時也怒不可遏,斥責起王夫人和杜氏,罵她們眼界淺,不知死活,給云家惹下了大麻煩。
王夫人哭道:“家里有張銀票閑著沒用,我便把銀票給了大郎媳婦,誰知……誰知……”
王夫人這是想把責任推給杜氏么?云傾聽的有趣。
云儀咬緊了嘴唇。
杜氏哭成了淚人兒,“我也是為云家著想,想著家里進項少,出的卻多,想賺些利息罷了。四弟受了傷,請醫延藥,花費不少,家里今年的花費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半,我也是沒辦法……大伯,爹爹,求二老看在大爺的份上恕了我吧。我雖愚鈍,平時有大爺教導著,總歸也出不了大錯。現在大爺遠赴海外,沒人教我,我一時鬼迷心竅……”
杜氏也算聰明,沒硬拉王夫人下水,把事情自己擔下來了。卻把云大爺給拉了出來,說云大爺不在家、沒人指點她才會犯錯的。云大爺為什么會不在家?還不是因為云湍么?杜氏這話沒有白說,云湍聽了之后滿面羞慚,道:“不是因為我冒冒失失,大哥也不用出使高麗。大伯,爹爹,要罰便罰我吧。”
云尚書皺眉,“家里怎會有這么筆錢?我怎地不知道?”
王夫人老臉一紅,吱吱唔唔,“這是……這是三郎和三郎媳婦搬走的時候留下來的……”
云尚書大怒拍案,厲聲道:“誰許你收下的?”
云三爺愕然,忙道:“叔叔,是我硬要留下來的,不怪叔母。叔叔,我和我妻我兒在家里吃住這么多年,于情于理,都應該對叔叔和叔母有所表示啊。”
云尚書長嘆,“傻孩子!傻孩子!你是一片好心,誰知卻是……唉,若沒有你這張銀票,你叔母和杜氏也不會生出放高利貸的心思了。”
云三爺慚愧的低下了頭。
云傾大怒,“呸,我爹娘給銀票還給錯了不成?你可真會袒護自家人!”
族長不悅的道:“事到如今,也別追究銀票是從哪里來的了。三郎搬家的時候留下銀票,那是他知禮懂事,也是他的一片孝心,沒有錯處。先說高利貸的事怎么辦吧,外頭人還等著呢,咱們云家的名聲要緊。”
杜氏怯怯的道:“這高利貸放出去了,到期還不上便找人催收,原也沒錯。誰知上門催收的人放下狠話,那人會投了水呢?幸虧人沒死,還有緩和余地……”
云湍也道:“大伯,爹爹,眼下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要能把這家人穩住,不上告,不往外張揚,便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云儀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
一名管事匆匆忙忙進來了,大冬天的,額頭上滿是汗珠,“老爺,不好了!外面那家人被順天府的人給帶走了!小的攔也攔不住!”
“什么?”云尚書霍的站起身。
“真的么?”云湍失聲驚呼,“人若真被順天府帶走了,那還得了!”
人在云家,只要把這家人安撫住了,給那投水的人請醫延藥,救治回來,封住了口,也就沒事了。若被順天府帶走,公之于眾,云家的名聲就完了。
云三爺詫異,“這還沒過完年,衙門沒封著印,順天府的人這么勤快?”
“是啊。”云三爺這么一說,云尚書、云湍、云五爺都覺驚訝。
現在衙門還封著印呢,順天府哪個官員這么閑,這么盡職,大過的年還到云家來拿人?
“怕是針對咱們云家的。”云湍惴惴的道。
“應該是。”云三爺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