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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難道興趣配對之類，只是人類自己腦補出來的？」

「是啊，你看那些充斥在街上、填補演唱會、運動場觀眾席的陌生人……他們對你而言，不都只是陪襯而已？他們一點也不重要，和你沒有交集的『人』，只要透過『設(shè)定』用程式取代就行，否則你該為他們的人生負(fù)起所有的責(zé)任嗎？」

林墨陷入沉思。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向她告白？」小桃用夸張的挑眉神情問他。

林墨回過神來，沒好氣地說：「關(guān)你什么事？」

「口口聲聲說對方是你『設(shè)定』的人，卻又不敢做確認(rèn)，是別有用心嗎？」小桃把最后一口霜淇淋吃進(jìn)嘴里。

「告白是講究時機的。」林墨睨了她一眼。

「就怕你這么一拖延，別人就捷足先登了。」

「我會在那個魔術(shù)師有行動之前先告白。」

「你是有預(yù)知能力喔？知道他什么時候要告白？搞笑！」

「要你管啊？你這個人真雞婆。」林墨撒手離去。

小桃毫不在意林墨的反應(yīng)，只用拇指和食指指尖模擬小鳥啄食的嘴，對他做出「后會有期」的擺手動作。

話題就到這里結(jié)束。

林墨沿著河岸離去的一路上，思忖小桃說過的話，不知不覺來到喫茶店門口。

他發(fā)現(xiàn)那機器里頭的扭蛋裝的不再是幸運籤餅乾，而是項鍊。

隔天一早，林墨匆匆趕到河岸，他看見銀心還在老地點畫畫，便將腳步放慢靠近。

「昨晚睡得好嗎？」林墨問。

銀心正在弓身擺放著畫具，當(dāng)她直起身的時候，看到林墨站在身旁，卻沒有任何高興的反應(yīng)。

良久，林墨才開口問道：「昨天你先離開會場，怎么沒跟我說一聲？」

「我看你在忙……妍秀是你女友嗎？」

林墨大笑起來：「我說過，我們只是部屬的關(guān)係，也是很好的朋友，別誤會啦！」

說完，林墨暗自竊喜，他想銀心應(yīng)該是吃醋了。

「你等我一下。」說完，林墨轉(zhuǎn)過身去，拿出一個圓滾滾的扭蛋。

銀心望著神秘兮兮的林墨，等他做出「表示」。

林墨手里捧的是半透明的黑色珠子項鏈。小心翼翼的說：「送給你。」

那是以黑、藍(lán)為基調(diào)做的半透明珠，里頭摻有幾顆閃著珍珠光的小珠子，以亮粉拉出弧狀的軌跡，形成銀河系的樣子。

銀心一臉驚喜喊道：「好漂亮！」

「這是我花了一個晚上，從扭蛋機轉(zhuǎn)出來的喔！」

銀心眼眶泛淚的點頭。

林墨道：「這是世間萬物誕生的地方──銀河的中心。是你，『銀心』。」

銀心哽咽，定定看著，良久才說出「謝謝」二字。

林墨為銀心把項鍊戴上脖子。

「妍秀的世界巡回演唱要開始了，所以我要跟著她去到處表演。」說著，林墨單膝跪地，支起銀心的手，問道：「你愿意和我到處演出、一起生活嗎？」

銀心毫不猶豫地說：「不，我不去。」

林墨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愣了一會兒，才確定這個否定的答案。

他對于銀心斬釘截鐵的拒絕感到意外，自以為精心鋪陳的告白，至少會讓銀心考慮一下才對。

「我不明白，我以為你對我也是……」

他沒想到，目前為止，在虛擬世界中交往「最有感覺」的銀心，是唯一沒有任何理由而拒絕他的人。

銀心有他喜歡的感覺，他也知道銀心喜歡自己……難道是曾經(jīng)拒絕她在真實世界見上一面，所以才反過來被拒絕嗎？彼此面對虛擬和真實的態(tài)度，竟然影響了這樁戀情的發(fā)展……

「是我……誤會了嗎？」林墨失望的說。

「我還不瞭解你，你了解我嗎？這樣的程度，我們就要在一起？」銀心反問。

林墨想起小桃說過人工智能全力迎合人類的愛情，并不利于產(chǎn)生良性互動的愛情；現(xiàn)在銀心拒絕自己，倒是證明銀心不可能是人工智能，可林墨卻高興不起來，只是不能理解，人工智能幫助人類將伴侶的條件逐一列項，安排相遇、相戀，還會有誤？林墨確定和銀心是喜歡彼此的，但喜歡的同時還能疊加著不喜歡？

「你能告訴我被拒絕的理由嗎？難道……我不是你『設(shè)定』的人？」林墨不甘心的問。

銀心回答：「你是我『設(shè)定』的人，但我不能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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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光，是編碼的大電網(wǎng)，地面打造的城市如同夜空的星點，光點越是密集、明亮，資本的金流越是集中、堅固。

比高的樓，也比摩登，玻璃帷幕在夜間的燈光照耀下，像極了身形曼妙、穿著亮片裝的女人在圍著跳舞。

這里是參考千禧年時代，到處架滿發(fā)亮的立體廣告、貌似流淌熔金的車河，所打造的一線大城。

但這「場景」過于光潔，街道和大樓沒有一絲不平整；灰塵、污漬，即使是刻意而為的仿舊處理，如同貼圖一樣地鋪在上面。

妍秀舉行的演唱會在其中一幢大樓樓頂舉辦，現(xiàn)場收納了成千上萬的聽眾，炫目多彩的雷射光在全視角的舞臺旁邊掃射，就連各種氣味和觸感，乃至于舞臺上舞者的動作、都充滿了過于「完美」的「缺陷」。

「大家昨晚睡得好嗎？」妍秀在舞臺上精力充沛地和臺下的群眾打招呼。觀眾也熱情的回應(yīng)。

連同林墨在內(nèi)的舞群，這時在空中組成一個大網(wǎng)，緩慢飄移至舞臺上，觀眾的呼聲來到最高，林墨一個騰空翻滾，著地之后，妍秀向他走去，伸出手，從他頭頂?shù)陌l(fā)絲一路滑到他的太陽穴。

林墨用深情的雙眼望著妍秀，緩緩起身，摟住她的腰轉(zhuǎn)一圈。

妍秀再次用手輕撫林墨的臉，林墨一個極快的手速，將妍秀纖細(xì)的腰支往自己身體貼近，兩人十指緊扣，開始跳起的性感雙人舞，就像花園里翻飛的蝶，一轉(zhuǎn)再轉(zhuǎn)……。

欲拒還迎的舞姿讓觀眾看得如癡如醉，演唱會就在充滿情境式的舞蹈中揭開序幕，接著就是一連串爆發(fā)式的快節(jié)奏演出。

妍秀的歌聲像掠過一顆又一顆星體、自帶閃耀光芒的慧星，驚動銀河的每個角落、引來黑洞的測目……

虛擬世界的巨星，妍秀當(dāng)之無愧。

演唱會順利結(jié)束之后，妍秀情緒高漲地親吻每一位為她伴舞的舞者，包括林墨在內(nèi)。

「喏，這送你。」妍秀將一臺外殼黑得發(fā)亮的手機遞給林墨。

林墨小心翼翼接過：「這很貴吧？」

「我乾爹送我兩支，其中一支給你，以后就算我們沒有一起工作，如果要聯(lián)系我，用這個就可以找到我。」

「哦？這么神奇？」

「這個手機又稱為行動秘書，是『腦際網(wǎng)路』的前身──『曾祖父』等級的通訊機。」

這時，妍秀的手機鈴聲響起，接通之后，另一頭傳來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的聲音。「我現(xiàn)在就去載你，慶祝你演唱會成功。」

「但是……」妍秀目光轉(zhuǎn)向林墨。

妍秀原本打算和林墨及工作人員一起慶功，于是往林墨的方向看去，但這時林墨卻背過身，因為他怕自己與她四目交會，會影響妍秀的決定，所以刻意回避她。

「我已經(jīng)包下餐廳。」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又說。

妍秀看著背對自己的林墨，回答：「好的，我知道了。」說完，將手機關(guān)上。

不等妍秀開口，林墨就說：「我知道你有約，沒關(guān)係，去吧。」

妍秀多么希望林墨能強勢地要求她留下，但是他沒有，她只能轉(zhuǎn)身離開演唱會場，坐上迎接她的豪華禮車。

林墨來到空蕩蕩的觀眾席，站在席間最高處，透過圍欄俯瞰這座城市。

被心儀的對象拒絕，也被相知相惜的戰(zhàn)友爽約，林墨的心情低落可想而知。他很清楚，若不是銀心出現(xiàn)，或許未來，自己會向妍秀告白，畢竟他們?nèi)绻蔀閼偃耍摃嵌嗝雌鹾烯ぉひ粋€唱歌、一個跳舞。但妍秀為了擁有更多歌迷，她不惜認(rèn)「乾爹」走「捷徑」，這讓林墨感到心寒，所以即使后來被銀心拒絕，也不會對妍秀抱有成為戀人的想法。

他彈了彈指間香菸的灰，再吸一口，望著如星點般閃爍的不夜城，將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又一臉嫌噁地把手中的煙捻熄、丟棄。

「恭喜你又完成一場精彩的演唱會。」

豪華加長禮車內(nèi)，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將手放在妍秀的大腿上來回摩擦，說道。

「謝謝，這都是『乾爹』的功勞。」妍秀皮笑肉不笑地把他的手輕輕挪開。

「剛才，我在手機里幫你給慈善機構(gòu)捐了錢，你的形象和知名度會再提升不少，下一場買票的『用戶』肯定會超過半數(shù)。」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一副捨我其誰的表情。

妍秀應(yīng)該是喜不自勝的，但她卻愁起了臉，道：「那獎呢？我還想拿流行音樂歌手大獎。」

「拿獎這種事，還得打通許多人脈才行……吃過飯，就上我那兒去吧，先滿足我，再實現(xiàn)你的愿望。」

妍秀大吃一驚，她以為乾爹培養(yǎng)自己成為大明星，是因為惜才，看見自己為了成為明星而做出不斷「升級」的努力，但看來，情況并非自己想得那么簡單。

「嗯……但是我剛結(jié)束演唱會，覺得很累。」妍秀緊張的說。

「是嗎？」這時，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的手機響起。「喂？喔……就叫他們保持三十公尺的距離好了。」

就在禮車即將抵達(dá)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包下的餐廳門口時，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彪形大漢，在餐廳旁邊對兩個跪在地上求饒的人，處以行刑式的槍決。

槍響后，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對司機說：「調(diào)頭，我們換一間餐廳。」

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看來想不動聲色地離開現(xiàn)場，豈知那些「突變」注意到這輛高級禮車，他們一擁向前，將車團團圍住，用槍對準(zhǔn)窗口，脅迫他們下車。

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和妍秀只好照做。

「生命得來不易，別為難循規(guī)蹈矩的百姓。」下車后，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淡定地說。

但一個帶頭的「突變」仍然吆喝他們跪下。

妍秀嚇得花容失色，開始哭泣。

「別這樣，讓女孩子跪在地上……難看。」

但懇求的話才說完，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一個轉(zhuǎn)身，突然給惡棍一拳，那惡棍便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另一個拿槍的惡棍，不知什么原因，看了竟落荒而逃。

但是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的手腕，這時已經(jīng)一百八十度反轉(zhuǎn)，明顯是脫臼了。

妍秀驚慌說道：「你受傷了！」

「不給那些鬧事的『程式』一點顏色瞧瞧不行啊。」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皺眉，忍著痛說。

妍秀對司機指示：「把車開去醫(yī)院！」

戴黑珍珠耳環(huán)的男人說道：「不必，我有專屬的醫(yī)生在飯店待命，將車開去飯店就好。」

妍秀聽了，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理由拒絕乾爹，只能任憑車子掉頭，前往飯店。